《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3、秘密编号

　　阅览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但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似乎毫无意义。朱玖蜷缩在沙发上，假装睡着，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盯着小隔间的门。

　　金属声已经停止，但林姣仍未出来。

　　朱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林姣背上那个发光的装置，周围皮肤上蔓延的电路状纹路，还有那个清晰的数字烙印：17。

　　什么人的背上会被烙上数字？

　　她想起小男孩的话："图书馆认得它的孩子。"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朱玖心中成形。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向隔间门挪去。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屏住呼吸。

　　没有反应。

　　朱玖将耳朵贴在门上。一片寂静。

　　她鼓起勇气，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

　　朱玖慢慢推开门，隔间里一片黑暗。借着阅览室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到林姣背对着门坐在角落，头靠在墙上，似乎睡着了。衣服已经整理好，看不出任何异常。

　　朱玖犹豫着是否该退出去，这时林姣突然开口："睡不着？"

　　朱玖吓了一跳："我...我只是..."

　　"进来吧。"林姣的声音异常疲惫，"门关上。"

　　朱玖照做了。黑暗中，她听到林姣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某种奇怪的、像是电流的嗡嗡声。

　　"你看到了。"这不是个问题。

　　朱玖在黑暗中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嗯。你的...背。"

　　"17号。"

　　"那是什么？某种编号？"

　　林姣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名字。"

　　朱玖的心跳加速："那个男孩说的是真的？你真是...17号？"

　　"那是我被赋予的唯一标识。"林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这个词让朱玖胃部一阵绞痛。她摸索着向前，在林姣身边坐下。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异常低温。

　　"你是...实验体？"朱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实验？"

　　林姣没有立即回答。隔间里只有那种奇怪的电流声。突然，林姣的手抓住了朱玖的手腕，引导她的手指触碰自己的右肩。

　　即使隔着衣服，朱玖也能感觉到那里的异常温度——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烫手。她的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突起，像是皮肤下埋着什么金属装置。

　　就在接触的瞬间，朱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_白色房间。刺眼的灯光。金属束缚椅。针管。电极。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疼痛。无法形容的疼痛。一次又一次。记录本上的数字：17。尖叫声——是她自己的声音吗？黑暗。冰冷的黑暗。然后...图书馆？_

　　"啊！"朱玖猛地抽回手，那些画面立刻消失了。她大口喘气，额头渗出冷汗。

　　"记忆片段。"林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的记忆。"

　　朱玖的心脏狂跳不止："那些是...你的记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全部。"林姣轻声说，"只有碎片。痛苦。死亡。然后...我在这里。"

　　朱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林姣...你现在...是人吗？"

　　黑暗中，电流声突然变强。林姣的轮廓微微发光，淡蓝色的光晕从她衣服缝隙中渗出。

　　"我不确定。"她终于回答，"我知道的是，当我在这图书馆醒来时，已经是这样了。我能思考，能行动，有记忆片段...但我没有心跳，不需要呼吸，也不会流血。"

　　朱玖想起林姣手腕上的伤口："可是你之前受伤了...我看到血..."

　　"不是血。"林姣的声音更轻了，"是能量液。维持这个形态所需的能量。"

　　朱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一切。一个死于实验的灵魂？被困在图书馆的实验体？这太荒谬了，但比起会移动的书架和影子怪物，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置信。

　　"所以你不受情绪影响，因为..."

　　"因为我可能只是一段执念的具现化。"林姣平静地说，"一段被强行固定在人类形态中的痛苦记忆。"

　　朱玖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应该害怕吗？逃跑吗？但奇怪的是，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悲伤和愤怒——为林姣，为那个被编号取代名字的女孩。

　　"那个实验室...还在运作吗？"她最终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从图书馆开始。"林姣停顿了一下，"直到遇见你。"

　　朱玖想起自己手腕上的数字："那我呢？为什么我被卷进来？"

　　"我不知道。"林姣说，但声音里有种朱玖读不懂的情绪，"也许只是随机选择。"

　　两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朱玖的思绪乱成一团，但有一点异常清晰：无论林姣是什么，她现在是真实的，就坐在身边，需要帮助。

　　"你的...伤口。"朱玖打破沉默，"需要处理吗？"

　　林姣似乎愣住了："你不害怕？"

　　"当然害怕。"朱玖诚实地说，"但不是怕你。是怕那些对你做这种事的人。"

　　她摸索着找到林姣的手——冰冷得不似活人，但形状和触感确实是人类的手。朱玖紧紧握住它。

　　"我们一起找出真相，好吗？然后...想办法让你自由。"

　　林姣的手在她掌心中微微颤抖。电流声变得更响了，蓝光透过衣服变得更加明显。

　　"为什么？"林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为什么帮我？"

　　朱玖思考了片刻："因为如果有人对我做那种事，我也会希望有人帮我。"

　　隔间里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从林姣身上散发出的蓝光。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流动的星河。

　　"这...从未发生过。"她低声说。

　　朱玖也惊讶地看着这美丽而诡异的一幕："你在发光。"

　　"能量波动。"林姣皱眉，"情绪共鸣引起的。"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撞响。两人同时转头。

　　"情绪猎手。"林姣迅速站起，蓝光立刻减弱，"它们感知到能量波动了。"

　　撞门声越来越猛烈。林姣拉着朱玖退到墙角："有后门吗？"

　　朱玖摇头："只有主入口。"

　　书架开始震动，书本纷纷掉落。门框开始变形。

　　"听着，"林姣转向朱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不要放手。"

　　朱玖刚点头，门就被撞开了。三个影子生物涌入房间，红色的"眼睛"扫描着黑暗。它们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实体化，几乎能看清类似人类的轮廓，但全身如同被阴影包裹。

　　林姣将朱玖推到身后："准备好跑。"

　　她做了一个朱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主动走向那些生物，双臂张开。影子们立刻扑向她。

　　"林姣！"朱玖尖叫。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林姣的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影子生物直接穿过了她，撞在后面的书架上。林姣迅速重新实体化，抓住其中一个的"头部"，用力一扭。

　　黑雾爆开，影子生物溶解成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

　　另外两个立刻转向她。林姣灵活地闪避着攻击，但空间太小，一个影子生物的利爪划过了她的腹部。

　　"啊！"林姣跪倒在地，蓝光从伤口喷涌而出。

　　"不！"朱玖冲上前，抄起掉落的厚书砸向那个生物。书穿过它的身体，但似乎造成了某种干扰——影子生物踉跄了一下。

　　林姣抓住这个机会，手指直接插入影子生物的"胸口"。她的手臂发出强烈的蓝光，影子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最后一个影子生物似乎犹豫了，后退几步，然后突然扑向朱玖。

　　朱玖本能地抬手挡住脸，但攻击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林姣挡在她面前，影子生物的利爪刺穿了林姣的肩膀——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不断逸散的蓝光。

　　林姣面无表情地抓住那只"手臂"，用力一扯，将它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她的另一只手直接穿透影子生物的头部，蓝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怪物体内。

　　影子生物剧烈抽搐着，然后像前两个一样爆裂开来。

　　一切归于寂静。

　　林姣摇晃了一下，跪倒在地。蓝光不断从她肩膀和腹部的伤口流失。

　　朱玖急忙扶住她："天啊...你...你需要什么？能量？怎么补充？"

　　林姣的脸色变得近乎透明："时间...我需要时间自我修复..."

　　阅览室已经一片狼藉。朱玖听到远处传来更多动静——其他影子生物正被吸引过来。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朱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掉落的书上。其中一本的封面朝上，标题是《灵魂的能量构成》。

　　她迅速捡起书翻看，大部分内容看不懂，但有一章被红笔标记：《临时能量补充》。

　　"林姣！"朱玖急切地指着那段文字，"这上面说强烈的情绪可以暂时稳定灵体能量！"

　　林姣虚弱地摇头："我没有...完整的情感系统..."

　　"但我有！"朱玖抓住林姣的手，"怎么做？需要我...哭还是什么？"

　　林姣的金色眼睛盯着朱玖，里面是朱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接触...和真实情感。"

　　朱玖毫不犹豫地拥抱了林姣。她紧紧抱住这个冰冷的身体，试图传递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力量。

　　"坚持住，"她低声说，"我不会让你消失的。不会像妈妈那样...不会再一次..."

　　林姣在她怀中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朱玖感到一丝温暖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

　　当朱玖终于松开手时，林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失蓝光，虽然仍未愈合，但状态稳定多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有效。"林姣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朱玖从未听过的温度，"谢谢。"

　　朱玖想说什么，但远处传来的声音提醒他们危险还未过去。

　　"能走吗？"朱玖扶起林姣。

　　林姣点头："暂时。但不能再战斗了。"

　　朱玖迅速思考："我们得去下一层。悲伤层已经通过了，下一层是什么？"

　　"不确定。"林姣靠着朱玖站稳，"但肯定有更多挑战。"

　　她们悄悄走出阅览室，走廊上暂时没有影子生物的踪迹。朱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数字变成了"3"，而林姣的仍然是"3"。

　　"为什么我的数字增加了？"朱玖小声问。

　　林姣看了一眼："可能是刚才的...情感交流。图书馆判定为情绪共享。"

　　朱玖正想追问，前方走廊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那个小男孩。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你们不该那样做。"男孩说，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诡异的回声，"能量交换会扰乱系统。"

　　林姣将朱玖护在身后："你想要什么？"

　　男孩歪着头："17号，你知道规则。残缺品要被回收。"

　　"我不是任何人的实验体了。"林姣的声音冰冷。

　　男孩笑了："但你也不是人类。图书馆会吞噬情绪不全者，这是基本规则。"他看向朱玖，"她也是，只是方式不同。"

　　朱玖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思？"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黑暗："快点吧。下一层已经准备好了...惊喜在等着你们。"

　　他消失在阴影中。

　　朱玖和林姣交换了一个眼神。无论前方有什么，她们只有前进一条路。

　　而朱玖现在确定一件事：无论林姣是什么，她都会带她离开这个地狱。

　　为了所有被编号取代名字的人。

　　你过于在意的东西，永远在折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