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28、唱胶片里的密码

　　地下室的霉味中混着淡淡的蜂蜜香。朱玖跌跌撞撞冲下腐朽的木楼梯，数据化的右手在黑暗中自动亮起银光。上方传来连续爆炸声，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林姣正在独自对抗整个特别行动组。

　　"父亲的声音..."朱玖的银线像触须般在空气中探查。地下室堆满破旧玩具和发黄的绘本，最深处立着台老式黑胶唱机，正是她六岁生日那天父亲送的礼物。

　　唱机表面落满灰尘，但唱针却光亮如新。朱玖的指尖刚碰到转盘，银线就自动缠绕上驱动轴。某种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来：父亲深夜在这里调试设备，将黑胶唱片浸泡在蓝色液体中，而小林的姣蜷缩在玩具熊后面偷看。

　　"录音带在哪..."朱玖翻找旁边的橡木柜，突然被某个尖锐物体刺伤手指。破旧玩具熊的玻璃眼珠脱落，露出里面的微型投影装置。当她将眼珠对准墙壁时，泛蓝的画面浮现出来：

　　日期显示2009年3月17日。小朱玖被绑在实验室椅子上，头顶的银线装置正将金色物质抽离。父亲抓着K博士的白大褂怒吼："你答应对照组只做非侵入性测试！"而K博士冷笑着按下红色按钮："情感武器不需要完整人格。"

　　投影切换成加密的医学图表。朱玖的银线自动解读出隐藏注释：在大脑胼胝体植入控制器的实验体，全部在三个月内精神崩溃。唯一例外是朱玖——父亲偷偷将控制器转移到了...

　　"锁骨下的印记？"朱玖猛地扯开衣领。花瓣形印记现在完全展开，中心露出微型接口的金属光泽。上方又一声剧烈爆炸，地下室灯泡全部碎裂。

　　借着右手银光，她在唱机下方摸到暗格。里面是张刻着向日葵图案的黑胶唱片，背面用褪色红笔写着"当两个灵魂同频共振"。当唱片放上转盘，唱针自动落下——没有音乐，只有父亲带着电流杂音的录音：

　　"声波密码藏在《小星星》变奏曲的第17-23小节...当双生载体同步率达到100%时，逆转程序需要..."录音突然被尖锐的电子音覆盖，朱玖的银线全部竖立起来——这是林姣传来的危险信号。

　　视野突然分裂。左眼仍看着地下室，右眼却看到外面的战场：林姣的黑色裙装完全展开成直径十米的蛛网，每一根银线都刺入一名士兵的颈部接口。但她的右脸正在龟裂，蓝色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他们在用我们的共振频率攻击我」林姣的声音直接在朱玖脑中响起，混杂着系统警报「K博士知道...当我的污染指数达到100%...就会变成...情感炸弹...」

　　朱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数据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五线谱，银线自动填补音符——正是父亲录音里提到的《小星星》变奏曲片段。当最后音符完成时，整个乐谱亮起金光，照出地下室角落的金属档案柜。

　　档案柜密码锁是数字"17"。柜门弹开的瞬间，朱玖被里面的东西惊得后退——十六个玻璃罐整齐排列，每个都浸泡着大脑组织切片，罐身标签分别是SW-1到SW-16。最上层放着父亲的工作日志，翻开的那页记载着可怕内容：

　　"对照组A（朱玖）保留记忆与创造力，对照组B（林姣）承受所有痛苦与系统指令。当B的污染指数达到100%，其情感能量可摧毁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人类情绪中枢。"

　　日志最后夹着张照片：父亲抱着昏迷的小朱玖逃离实验室，而小林姣被留在扫描椅上，K博士正在将某种银色液体注入她的后颈。照片背面是父亲颤抖的字迹："必须找到逆转共振的方法，否则姣姣永远无法解脱。"

　　黑胶唱片突然跳针。原本断续的录音变得清晰："...逆转程序需要载体之一完全献祭自我意识。声波密码可以转移污染指数，但接受方必须..."录音在此处被人为擦除。

　　朱玖的银线全部指向天花板。某种强大的能量波动正从上方传来，她的数据化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演算方程式——林姣的污染指数已经达到99.9%，银线正在自动计算爆炸当量。

　　玩具熊突然发出电子音。另一颗眼珠投射出新画面：林姣站在孤儿院废墟中央，她的裙装银线全部刺入地面形成巨大电路。K博士的直升机在百米外盘旋，机械扩音器重复着："第17号容器，执行最终指令。"

　　林姣的嘴唇在动。朱玖读懂了那个重复的唇语："双鬼只一。"这是图书馆里K博士说过的指令，但此刻林姣的眼神完全不同——她右眼流下的不再是蓝色液体，而是掺杂金光的泪水。

　　黑胶唱机的转盘突然加速。唱片释放出隐藏音轨——这是朱玖童年最熟悉的摇篮曲，但某些音符被调整过频率。当旋律进行到第17小节时，朱玖肩头的印记突然脱离皮肤，悬浮在空中形成金色花瓣。

　　"原来是这样..."朱玖突然明白父亲的设计。她冲向楼梯，银线在身后交织成《小星星》的完整乐谱。当她的手碰到门把时，整个地下室突然寂静——连爆炸声都消失了。

　　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可怕。朱玖知道，这意味着林姣的污染指数已经...

　　"100%"

　　K博士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朱玖撞开地下室门的瞬间，看见永生难忘的景象：林姣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黑色裙装完全展开成完美的球形，每根银线都亮着刺目的金光。她的右脸恢复人类模样，左脸的机械部分正在崩解。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士兵——他们全部跪倒在地，颈部接口喷射出银色数据流，这些数据正被林姣的裙装吸收。K博士的直升机冒着黑烟迫降，他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不可能...这不符合指令..."

　　林姣看向朱玖。她的瞳孔变成纯粹的金色，声音直接在朱玖的神经中回荡："阿玖，唱《小星星》。"

　　朱玖的嘴唇自动张开。童年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唱起父亲改编的版本。肩头悬浮的金色花瓣随着特定音符振动，与林姣裙装上的银线产生共鸣。

　　当唱到"如何找到你"这句时，林姣突然微笑。她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如银河般流向朱玖，在两人之间形成璀璨的光桥。

　　"不！"K博士的机械臂射出生化导弹，"那是情感能量核心！"

　　导弹在光桥前爆炸。气浪将朱玖掀回地下室，最后的视野里，林姣用唇语说了三个字。紧接着整个孤儿院被金色光芒吞没，朱玖的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黑暗中有人在哼《小星星》。朱玖睁开眼，看见五岁的自己和五岁的林姣头靠头睡在向日葵花田里，两人的银线和小手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双鬼只一..."稚嫩的童声齐声说道，"就是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