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27、向日葵的约定

　　向日葵的花盘随着不存在的光源转动。朱玖站在花田边缘，数据化的右手轻触花瓣，那些金色颗粒立即顺着银线流入她的神经。这不是植物的花粉——是林姣的记忆碎片。

　　"阿玖太慢啦。"穿黑裙的小女孩蹲在17号门牌前，蜡笔在空气中留下荧光的轨迹。她画出的门框逐渐实体化，散发出薰衣草的香气。"再不来，我就要被银色糖果吃掉了。"

　　朱玖的胸腔突然抽紧。这句话她听过——在六岁那年的高烧中，某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她以为那是噩梦，现在那个噩梦正用林姣的眼睛望着她。

　　"姣姣..."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朱玖的左眼突然流泪，右眼却析出银色数据颗粒。她走向小女孩的每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半透明的脚印。

　　小女孩歪头看她，手中的蜡笔变成银色。这不是朱玖在铁盒里藏的那支——笔身刻着细小的"SW-17"，正是父亲实验室的编号格式。

　　"你长大了。"小女孩的指尖碰触朱玖数据化的右手，两种银色在交汇处融合，"但我们的约定没变。"她指向朱玖锁骨下方的花瓣印记，那里现在完全展开，形成与成年林姣裙装相同的蛛网纹路。

　　花田突然波动起来。远处的向日葵集体转向某个方向，花盘中央裂开露出机械眼球。朱玖本能地抱住小女孩翻滚到白房子墙后，刚才站立的位置被红色扫描光束烧出焦痕。

　　"情绪猎手改良版。"小女孩在她耳边说，呼吸带着薄荷味的人工智能，"他们现在会吸收快乐。"她的蜡笔迅速在墙上画出门的形状，拉着朱玖冲进去。

　　门后是朱玖记忆中的孤儿院活动室，但所有玩具都带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积木塔自动重组成微型图书馆，玩具火车轨道拼出"情感花园计划"的字样。墙上的涂鸦会动——那是不同年龄段的林姣在不同实验场景中的简笔画。

　　"这里是我们的记忆交界处。"小女孩指向天花板。那里漂浮着两个相连的脑部投影，标注分别是"朱玖-记忆载体"和"林姣-情感容器"，但此刻两个投影正缓慢融合。

　　朱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碰触活动室的老旧钢琴，琴键自动下陷演奏出父亲常哼的摇篮曲。琴凳下露出铁皮盒的一角——和禁书区墙洞里那个一模一样。

　　盒子里是泛黄的照片。五岁的朱玖和林姣头靠头睡在向日葵花田里，两人手腕上连着神经导管。照片背面是父亲的笔迹："双生载体原始测试，情感分离度0%，记忆共享率100%。"

　　"他们本来要把我们做成炸弹。"小女孩突然用成年林姣的声音说。她手中的蜡笔画变成全息投影：K博士向军方展示某种装置，里面漂浮着微型版的朱玖和林姣。"快乐时吸收周围人的希望，愤怒时引爆三十米内的情绪波动。"

　　投影切换成父亲深夜修改蓝图的画面。他在某个参数上反复调整，最终停在"7%"的位置。这个数字让朱玖后颈发烫——她现在的同步率正好是93%，两者相加刚好100%。

　　"爸爸发现了临界值。"小女孩踮脚碰触朱玖数据化的右脸，"如果两个载体同步率总和超过100%，就能反向破坏控制系统。"她的手指突然穿透朱玖的皮肤，银线在两人之间形成桥梁。

　　剧痛伴随着海量记忆涌入。朱玖看到六岁生日那天，父亲紧急将她和林姣带到禁书区。K博士的针剂已经注入林姣后颈，父亲只能抢出朱玖，而把林姣的意识上传到系统暂存区。

　　"所以我才是容器..."朱玖跪倒在钢琴前，左半身的人类部分因震惊而颤抖，"承载着林姣被剥离前的完整记忆..."

　　花田传来爆炸声。白房子的墙壁浮现裂纹，露出后面旋转的绿色代码。小女孩拉起朱玖冲向档案室，她的黑裙开始溶解，露出下面与成年林姣相同的蛛网裙装雏形。

　　档案室的门锁是双生印记的形状。朱玖和小女孩同时将手按上去，锁芯发出愉悦的咔嗒声。门后没有文件柜，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的不是现在的她们，而是五岁时手拉手的原貌——那个未被分割的、完整的"朱姣"。

　　"系统要重置了。"小女孩突然抱住朱玖，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下次见到我，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表情。"这句话带着林姣成年后的语气，却用着孩童的声线。

　　整间房子剧烈震动。朱玖下意识抓住小女孩的手，两人的银线在空中交织成网。当扫描光束穿透墙壁时，小女孩用力将朱玖推向镜子，自己却被红光笼罩。

　　"画出门！"小女孩在消散前大喊，"用我们共同记忆里的那扇——"

　　朱玖的右手自动动作起来。数据化的指尖在镜面划出银色轨迹，每一笔都带着两人记忆中的场景：第一次在向日葵田相遇；分享同一支蜡笔作画；父亲偷偷带给她们的蜂蜜糖...

　　镜面突然水波般荡漾。朱玖看见成年林姣被困在透明立方体里，正用尽力气将手掌贴向镜面。两人的指尖隔空相触的瞬间，朱玖肩头的印记与林姣裙装上的银线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警告：双生印记共鸣】
　　【情感污染度：100%】
　　【系统完整性受损】

　　朱玖的视野被金色充满。她感觉自己正在分解重组，同时存在于多个时空点：六岁生日那天的禁书区；生物科技公司的镜中世界；图书馆地下银茧所在的实验室...

　　当金光消退时，她跪在真实世界的向日葵孤儿院废墟里。右手完全数据化，左脸却恢复了人类质感。面前站着穿黑色蛛网裙装的成年林姣，她的左脸是机械形态，右脸带着小女孩般的微笑。

　　"欢迎回家。"林姣的声音同时从现实和朱玖脑海中响起，"记忆载体和情感容器终于..."

　　她的话被空中呼啸而来的直升机打断。朱玖抬头看见机身上的标志——不是新月生物，而是军方直属的"情感武器特别研究所"。舱门处，K博士的机械义眼在月光下泛着红光。

　　"看来实验比预计更成功。"他的扩音器传来带着电子杂音的笑声，"双生载体自主融合了。"

　　林姣的裙装突然全部展开。银线在空中形成防护网，她将朱玖推向孤儿院地下室入口："去找那天的录音带！父亲留了逆转程序——"

　　朱玖最后看到的是林姣独自迎向直升机，她的裙装银线在夜空中亮如星河。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无数肩扛脉冲武器的士兵正在逼近，他们的制服上都印着相同的编号：SW-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