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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达克公寓 一起过圣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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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拿到双份工资,还有刚才观众的打赏,好几百欧,今天晚上平安夜,我请。”许星野背着小提琴,来帮夏参商拿古筝。
达克先生拍他的肩膀,“你的钱,还是好好攒起来,交学费。不介意的话,我的公寓就在附近,今天是圣诞,跟中国过年一样,要好好庆祝。”
达克先生热情邀请大家去他的家,见王梦舟没有反对,自然而然接过王梦舟手里的东西。
“好哇,地道的法国家常菜,有口福了。”夏参商双手合掌,兴奋地眼睛晶晶亮。
“不止法国菜,我刚学了一道中国菜,还要麻烦你们帮忙品评一下。”达克先生神秘兮兮地说。
达克先生的公寓很近,能看到亮灯的艾佛尔铁塔,很宽敞,窗台是大理石雕刻的,缠枝玫瑰浮雕被岁月熏染出古旧的乳黄,红丝绒的窗帘腰身绑着金色流苏,黑白色的地砖,优雅的四叶花草图案,连睡衣、毛巾、拖鞋都摆放得干净整洁,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黑胶唱片,是有品位又干净单身汉的家。
门廊巨幅的中国花鸟画,蝴蝶沉醉花香停留牡丹之上,达克先生非常沉迷东方的艺术。
书架上有一个相框,绽放的樱花下,有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年轻时的达克先生,一个黑头发的青年,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
“那是我的母亲,达克先生在日本工作时遇见她。”许星野看着相框里笑容满面的母亲,年轻时眼睛里都是父亲。
“你母亲是日本人?”
“她是中国人,她跟我父亲离婚之后,在日本最大的投资银行做主管,现在估计很忙吧。这些年多亏了达克叔叔照顾,她嫁人了,过得很好。”
80-90年代,很多人去日本打工,打工一趟回来能赚几十万,在万元户稀缺的年代,很多人都向往去日本,经济泡沫诞生了很多经典乐曲,很多港台音乐制作人,在信息不发达的时候,靠着抄袭日本音乐,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也包括许星野的父亲,但后来他尝试原创,也走出了自己的音乐风格,然而他遭受诬陷,被爆抄袭的那首曲子,恰恰是他为爱人创作的原创曲子。
可谓造化弄人。
夏参商安慰道,“今天平安夜,东区虽然已经睡了,你发短信给她吧,明天一早她看见了也会很开心的。”
许星野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平安夜,祝你一切安好。
没想到,马上回复了:圣诞快乐。
圣诞夜大餐,达克先生在厨房忙碌,并不让其他人插手。许星野带着夏参商玩电子游戏,顺便八卦达克先生的绯闻。
巴黎很少有空调,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金红流光的火舌舔着虚空,外面大雪纷飞,屋内非常暖和,许星野和夏参商围坐在暖呼呼的地毯上。
阳台上铸铁栏杆,缠满卷曲铁艺藤蔓,望出去,埃菲尔铁塔的尖顶正刺入墨蓝色的夜空里,塔身镂空钢骨上,两万盏金灯泡碎钻似的闪烁。
王梦舟在达克先生公寓的阳台,喝着红酒吹风,耳朵却在听两个小孩窃窃私语。
夏参商心疼得像被砂纸蹭过,“你一个人怎么熬?太难了。”
“没事,达克叔叔,这些年一直照顾我,咖啡兼职是达克介绍的,还有今天兼职的快闪演出,能赚不少钱,父亲出事,银行卡冻结,医院里需要钱,我能挣钱养活自己,”他顿了顿,“还有爸爸。”
许星野背对着她,他的小提琴盒破了一个口子,他在琴弓的弓毛上擦拭松香,顺着弓毛方向来回推,粉末簌簌往下掉,低头露出一截洁白脆弱的脖颈,反复摩挲着心爱的小提琴,眼底隐藏着少年人执拗的倔强。
留意到他眼角那点湿意,她牙尖咬着嘴唇,蹙眉琢磨该说些什么,垂眸难过,半晌没有说话。
视线最后落在他牛仔裤膝头,那圈泛白的松香粉上。
她懂他的艰难,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学业呢?总不可能永远休学下去,拖太久档案会被注销的。”
他正轻抚着琴弦,闻言指尖一顿,没抬头,“之前达克叔叔想帮我交学费,我不想再麻烦他。那个时候不懂事,把爸妈离婚的责任归咎在他身上,以为是他抢走了妈妈,却发现妈妈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她回了日本,但达克叔叔还是坚持照顾我。我想,我错怪他了。现在,我想先完成学业,以后再报答他。”
她眼睛一亮,握住他长茧的手,替他高兴,“你想通了?!”
“嗯,”他轻声,微微点头,“我决定接受他的帮助,尽早完成学业,完成自己的音乐梦想。”
壁炉火光把他侧脸轮廓镀上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在跳动。他凝视着她,她瞳仁里跃动着两簇金红,比壁炉的火还烫人,眼中盈满火焰般的热烈期待。
慢慢消融他内心的冰封寒意。
那目光烫得他喉结发紧,像寒夜突然被塞进了一颗滚烫的太阳。
她忽然起身,挨着他坐在地毯上,膝盖轻轻抵住他的小腿。
“你一定会成为音乐巨星的。”
他终于抬眼,火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烧得旺盛,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谢谢你的鼓励。”
她松开手,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贴近他的耳朵悄悄话,“达克先生这么优秀,这些年,身边没有其他人吗?”
他笑了,知道她想问,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之前他喜欢母亲,他是我爸爸的朋友,所以一直没有表白。他单身很多年,有不少心仪他的女性,但大多都不了了之,因为他太忙了,还拒绝了他姑姑的女儿。现在他喜欢上你的老师,算是能重新开始,老树开花了。”
达克先生打了个喷嚏,用胳膊肘捂住嘴,从厨房端出一盘可乐鸡翅,最近在网上新学的。
“来,尝尝,我看网上说,这盘中国菜绝对不会失败,我今天第一次做,你们看是不是中国的味道?”
许星野直接用手捏起一块鸡翅,放进口中,烫的嘴巴忍不住用手扇风,“达克叔叔,这么多年,你只带我下馆子,这样好吃的中国菜,你从没给我做过。”
“小孩子,喝可乐长不高。”达克先生陆陆续续从厨房捣鼓出各种食物,还叫了披萨和中国餐馆的外卖,凑了一大桌。
虽然没有庄园那顿早餐精致,也没有那次塞纳河边餐馆的美味,但家常的味道,四个人吃的酒足饭饱,相当开心。
王梦舟一向冷静,可这瓶红酒的后劲大,饭后有些晃晃悠悠,脸肉眼可见地逐渐变红,鼻子脸颊都红了,醉醺醺地拉着达克先生要唱歌。
达克先生看酒瓶,只剩半瓶。
“这酒度数很高的,后劲大,你们怎么不拦着她。”达克先生抚着酒醉靠在他身上的王梦舟,试图叫醒她。
许星野和夏参商吐舌头,他俩只顾着玩电子游戏机,非要分个胜负,根本没留意王梦舟喝了多少酒。
“怎么,心疼你的酒了?”王梦舟吐着酒气,娇憨地撒娇,纤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地点着达克先生的高鼻梁,勾勒着他侧脸的曲折。
达克先生偏过头去,双手撑起王梦舟,想保持一些距离,无奈王梦舟身子软绵绵,又向他靠过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我们唱歌!去他的家族联姻,为巴黎干杯!这一杯,敬自由!”
王梦舟高举酒杯,玻璃酒杯后面映着艾佛尔铁塔最后的光,零点塔身的灯熄灭了。
她很少如此,晚上酒醉失态,是因为她马上要回国跟父母定好的相亲对象交往,培养感情,一个月内结婚,家族联姻,产业联合的合同马上就要签约了。
虽然她家也算是苏A的老钱豪门,但对方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对方对她十分满意,只有一点,就是对于抛头露脸演奏古筝的职业不太认可,联姻对象包括他的家庭都希望她今后可以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这一点,无异于折断王梦舟的翅膀。
哪怕她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得足够高,在业界广受好评,获得无数奖项。
一旦回到国内,意味着她要向父母表态,是否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埋没旁人艳羡不已的才华。
不能继续当老师,也意味着她要放弃自己的学生,十分愧疚。
夏参商放下游戏机,过来扶她,“少喝点,老师,你喝醉了,我替你喝。”
王梦舟拎着酒杯,残酒在杯中潋滟,手挥舞在半空,打着节拍,像平时在教室上课一样,摇摇晃晃,端起严肃的老师架子。
“我没醉,参商,你开头起个调子,你先唱!”
夏参商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是醉醺醺的王梦舟不依不饶,拿出老师的威严,拿起旁边的鸵鸟毛掸子,当做教鞭,挨了一下,夏参商只能豁出去。
她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他一眼,闭眼,深呼吸,用苏州河唱了一首太湖美,他顺势拉小提琴为她伴奏。
“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红旗映绿波哪,啊春风湖面吹呀
啊水是丰收酒,湖是碧玉杯
装满深情盛满爱,捧给祖国报春晖。”
吴侬软语吟出来那个“太湖美呀~太湖美”的拖腔,和小提琴慢揉是绝配。
王梦舟欣赏地打着拍子,哼着曲调,眸光闪烁着泪光。
她的学生,不愧是民乐系未来的希望。
少女轻柔的嗓音像一团温软的云,巴黎平安夜的灯光也变得更加温柔。
那婉转不在高亢,而在每一个尾音里藏着的三折,恰似苏州古镇石桥下河水迂回的柔波,明明是直线距离,偏要绕出九曲回肠的旖旎。
许星野安静地倾听,这迷人的夜里,好像有一个精灵,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他的心门。
她的歌声像船娘摇橹时带起的涟漪,一圈圈荡进人心窝里,不带丝毫锋芒。那温柔不是刻意的媚,而是河岸两旁粉墙黛瓦浸润出的书卷气,每个字音都含着水汽,润泽着巴黎冬夜的干冷,让他恍惚觉得,他手掌中那把琴拉的不再是弦,而是这流淌了千年的、软而无骨的江南水。
他好像也有些醉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去那一方江南水乡走一走,看一看,他祖辈深扎的根。
晚上他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梦中一个红色战国袍的少女,一袭黑发扎着红绸发带,在参天古树的林中奔跑肆意飞扬,有一个少女爽朗笑语银铃般的声音;“阿野,一定要找到我啊!”
雪地白茫茫模糊一片,他看不清她的脸,梦快要醒了,伸手想去握住红色发带,醒来却发现手里握着夏参商的红色围巾。
毛茸茸,柔软,他无意识地握在手中摩挲。
她的睡颜粉扑扑的,侧脸枕在被子上睡得香甜惬意,呼吸绵长恬静。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才发觉刚才是梦。
睁开眼,天未亮,夏参商还在熟睡,她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软糯的尾音拖得极长,像小猫爪子恰好挠在他心尖最嫩的那块肉上。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怕惊了她的好梦,更怕她醒来窥见自己眼底那一潭快要溢出来的柔情,他竟下意识地把眼睫猛地合上,假装睡着。
达克先生睡在外面沙发,她和他一起靠在王梦舟的床边,昨晚照顾醉鬼,又吐又闹折腾一宿都累得睡着了。
他维持着僵硬的装睡姿势,等了很久,确认她还没醒,他微微睁眼温柔地瞧着她。
她翻了身,毛毯滑落。
他给她盖毛毯,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少女墨黑如绸的发丝,乌亮得像浸了半夜湖水的缎子,仿佛跟梦中的那个女子一样,黑的发亮,触感很光滑,张开手掌会在指尖滑落。
她有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水光柔滑,看似柔软却韧得切割不断似得,纤细带着筋骨像一条鱼,像池塘里黑鲤鱼的脊背。
像刚从浅湾捞起来的黑鱼,凉丝丝蹭过他的指腹,没等攥紧就从指缝间溜走半缕。
他没察觉,命运的红线已经缠绕在他们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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