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届乱

53、第 53 章

　　演不好，林知慕苦苦熬了好几天，晚上焦虑失眠磨剧本。

　　梁秋闻三天没拍出一条能用的，半晚把林知慕叫出去散步。

　　石桩穿着锁链，锁链锁着冷冽的湖水。

　　梁秋闻严肃得像个古板老头，走了一圈才开口，“谈过恋爱吗？”

　　“谈过，女生。”

　　话说得欲盖弥彰，但是梁秋闻明白林知慕的意思。

　　梁秋闻冷哼一声，“那也是人家甩你吧？”

　　“你看你，就没长一张能为感情死去活来的脸，性格也太冷静了。安嘉北不喜欢陈航吗？明面是不喜欢，不然为什么陈航邀请安嘉北，第二次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你得看实质，那种拒绝叫欲拒还迎。”

　　“宋老师没说过你吗？你的表演看起来不技巧派，但是事实上你也没走心。你有自己的一套表演，这不是坏事，但演员演的就是人生，没有情感你演什么戏？你的心就没在演戏上！”

　　“商业片不需要演技，剧情片过得去就行，但是文艺片什么都要细节。”

　　梁秋闻抽一支烟，但没在身上摸到打火机，只能悻悻叼在嘴里尝味道。

　　梁秋闻半曲的手指对林知慕说，男人女人都一样，爱情不就是生理上的喜欢和心理上的喜欢，现在林知慕都演不了，之后的chuang戏呢？

　　晚上回酒店，院子一棵树下，苏由简在给江此拍照。

　　江此打招呼，说工作室要点照片，配合品牌方推点流量亮个相，只能临时拍一下。

　　苏由简叫江此再换个姿势。

　　苏由简：“对，手肘再抬起来一点，腰胯再摆出来一些。江老师，你不要这么温柔稳重，动作再有攻击力一点，再夸张一点。”

　　江此不得要领。

　　苏由简上手帮忙，顺便帮江此整理了造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由简的眼神，江此看他，苏由简就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苏由简永远不和江此的眼神对视。

　　林知慕奇了怪，江此的眼神是有毒吗？

　　苏由简仰着身体给江此拍，后仰的姿势有点别扭，倒下去的时候，苏由简崴了脚，江此一个箭步能把人扶起来，问他严重吗。

　　林知慕去开车，江此为苏由简去跑了手续。

　　苏由简说自己没事，江此有点着急，反倒是林知慕突然觉得自己字有点多余，他脑袋突然一顿，在脑海中抓住某条线，再看苏由简和江此之间的气氛，又开始浑身不自在，再一抬头去看苏由简看江此的眼神，那种含情脉脉的注视感越来越强烈。

　　演技到了瓶颈，又发现天大的秘密，林知慕在楼道抽烟，苏由简坐在台阶上，他刚买完花回来，这次是白色玫瑰。

　　他对苏由简没有另外的看法，反而的觉得苏由简更真实。

　　林知慕叹气，承认自己接受了苏由简喜欢江此这件事。

　　安嘉北和陈航在医院的对手戏终于结束。

　　梁秋闻一点头，江此和林知慕同时出戏。

　　江此说林知慕的风格太凌冽，难怪小乔之前接不住你的戏，你不给人递戏，就刚刚，你看我那个眼神，我差点都没接住，江此问怎么突然打开感情戏的任督二脉了。

　　林知慕愣一下，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监视器后面的梁秋闻。

　　片场的人员都忙起来了，梁秋闻打算这一周结束掉医院的所有戏份。

　　准备好又是一遍走戏，安嘉北前对象的妻子知道自己男人和安嘉北的事，来医院闹，大冲突大爆发，连苏由简都混在群演里当吃瓜群众露脸。

　　对手戏演员得过视后，转型参演电影，也是经验老到的前辈。

　　女人精致的妆容作乱了一点，明显不体面的指着安嘉北骂臭同性恋，打着横幅说要叫医院所有人看看勾引男人的男人是什么货色。

　　安嘉北被推搡，被医院找理由辞退，这时候陈航也没有帮自己，反而是罗怡，罗怡再一次站在他的身边。

　　安嘉北离职，带着罗伊，北上去了辽宁，两人结婚。

　　这时候已经换了场地，出租屋里，终于结婚的罗怡抱着安嘉北哭泣。

　　梁秋闻喊卡，这是《往北方》唯一一条一遍过的拍摄，然而乔亦琬哭得更大声了，整个头埋在林知慕的脖颈，手抓着林知慕的衣服啜泣。

　　林知慕就轻轻抱着乔亦琬，哄小孩一样安慰着。

　　“出不了戏吗？没事，这是一个过程，你在入戏。”

　　就连江此都说，“乔亦琬有前途，有人一辈子都入不了戏，而乔亦琬小小年纪参演梁导的电影，现在也一脚迈进表演，前途无量。”

　　“江老师和梁导都夸你呢？你这时候不笑不给面子。”林知慕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副导也开玩笑，“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没错，还有安嘉北和陈航的两场床戏没拍，梁秋闻的意思是这方面不要太露骨，他要安嘉北和陈航的感情纯粹一点。

　　江此闻言一点头，又和自己的助理说两句，叫助理给剧组买了奶茶之类，还有额外的一杯果汁给苏由简，苏摄影师还在拍，江此把瓶子接过，拧开又递出去。

　　副导说的重头戏，当然是两场床戏。

　　林知慕从知道要拍床戏了就开始不对了，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在片场的时候，只要不拍戏，就仰在椅子上蹙眉假寐。

　　梁秋闻和江此有些担心他的状态。

　　然而等到开拍，林知慕就进入状态了。

　　酒吧震耳带感的音乐，暧昧不清的人群，以及台上性感热舞的姑娘颇有暗示性的一眨眼，都说明这是一个随时都可以发生桃色的地方。

　　在正式开拍前，梁秋闻就让他小喝一点酒找找微醺的感觉。

　　戏里，安嘉北已经“醉了”，陈航一眼就看见了醉酒的男人，走到安嘉北身边也要了杯，攀谈几句就问安嘉北有那种意思吗，然后就是一段长镜头，安嘉北被陈航拥抱着，亲吻着。

　　江此和林知慕要演出那种交缠感，演之前江此安抚过他，说不是真的来。

　　江此摸着林知慕的脊背上，然后侧一下头闭上眼，那种男人的力量感再次禁锢住林知慕，和沈撷给他的感觉不一样，更让他翻江倒海不能忍受。

　　林知慕不舒服，脸色都苍白起来，不等梁秋闻喊卡，他自己推开江此转身撑着墙干呕。

　　江此也不舒服，林知慕推开他，他也呼吸着后退一步，脸沉下去。

　　苏由简过来给两人递水，江此看着苏由简，好久才接过，林知慕把水直接倒在自己头上。

　　两场激情戏，一直拍到了五月初，等到杀青那天，林知慕总算看见蓝天白云和太阳，说实话这段时间一直觉得都是黑夜。

　　杀青当天，苏由简西装革履挂着摄像机，有点不伦不类，然而该有形象的人一点都不在意，林知慕短袖长裤就来了，整个人恹恹的倒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水。

　　苏由简给林知慕拍一张，说这张绝对会叫林知慕的粉丝尖叫。

　　“你也兼职的代拍呀？”林知慕开玩笑。

　　苏由简弯起眼睛，“是呀，赚钱嘛。”

　　“那你卖便宜点，别压榨我粉丝。”

　　苏由简一指另一侧，“你粉丝来了。”

　　乔亦琬还是大三在读，就算以后在一个圈子里，但她没毕业，很难再见偶像，她叫林知慕给她签名。

　　“我就说，你再不找我要签名我真要怀疑你是我假粉了。”
　　另一边，江此买了新款胶卷照相机送给苏由简，苏由简就用江此送的那个照了第一张照片，是江此的背影。

　　林知慕看到江此的眼神，也看到后面的低头看照片的苏由简。

　　这个表情宋若叫他揣摩过许多次，连他大学分手，女生也是这样的表情，蹙着眉心，整个人耷拉着，眼神都是哀伤遗憾。

　　可是江此和苏由简在遗憾什么？不用问，林知慕这时候无比清楚，苏由简进医院那天，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简直孽缘呀，林知慕想。

　　杀青吃散伙饭当天，从来没喝醉的苏由简一杯接一杯却怎么都灌不醉自己，最后趴在桌子上，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红眼睛。

　　夜里，乐观的苏公子难得一夜无眠，林知慕也睡不着，拍完戏，他又要和沈撷面对面。

　　他叫沈撷给他期限，沈撷话里话外许下一辈子的承诺，却没有给他选择。

　　林知慕走到苏由简身边，问苏由简要不要抽烟？

　　苏由简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控诉林知慕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很欠揍呀。

　　“那你和我互殴一顿会不会好一点。”

　　苏由简垮下肩膀，头也垂下去，“你发现啦？”

　　“难怪梁老师夸你对情绪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度。”苏由简说，“老梁说你是他见过第二有天赋的人。”

　　“我是爱他，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江老师刚刚成为主演，我在景区遇到他的，我滑落到山坡上的一个坑里，江老师把我背上来的，可能江老师都不记得，我被他送到救助站，只有我记得这件事。”

　　林知慕蹙一下眉，不太明白这怎么爱上的。

　　林知慕：“你会爱上别的。”男人那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苏由简勾一下眼角，“你心里还接受不了？”

　　“我不是，梁老师也在这个圈子，你应该知道比我多，有几个清清白白的。”

　　“江老师和白修择呀！”

　　“我不逗你。我也不是，我不喜欢别人，我只喜欢过江老师。”苏由简声音都有点颤，“我不打算让他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有女儿，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我知道，我怀着这样的心思出现在他的面前，本身就太自私了。我爱他，我希望他平安、顺遂、幸福。我爱他，所以我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你打算……”林知慕有点心疼。

　　苏由简：“我打算出国，继续进修、旅游。林知慕，你别这样看我，也别小瞧我，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自己心爱的人放弃其他的东西，我爱江老师，但我也爱摄影。”

　　人和人真的能对比出来，确实，他小看了苏由简。

　　第一眼，人人都看到苏由简让人艳羡的家世，然而抛开外在单去瞧苏由简这个人，林知慕依旧觉得苏由简总会有一天叫他高看。

　　现在，林知慕倒在段淮公寓的沙发上出神，一翻手机，苏由简的朋友圈里发了照片，他本人已经到法国了。

　　行吧，其实遗憾这种东西挺常见的。

　　林知慕还想感慨，奈何段淮尤其煞风景，穿着洛丽塔就跑出来，短裙配蕾丝丝袜，别有一番风情。

　　但林知慕还是一口水喷出来。

　　“你……打算做人妖？”

　　段淮抑郁丢人又想上吊，“嗷！你才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哥这是一百万粉丝福利！”

　　行吧，林知慕绝望了。

　　段淮下播才想起来，说他小舅舅今晚要来看他。

　　沈撷的消息相当灵通，刚刚杀青，第一天回来，沈撷就找过来了。

　　沈撷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知慕坐在地上，他把手里东西给段淮，挺自然地走到林知慕面前，“这次拍摄挺累吗？看着怎么这么困。”

　　“你睡一会？热好了我叫你行吗？”

　　沈撷坐在林知慕旁边的沙发上，指挥段淮进厨房，他自己看着林知慕又嫌恶地蹙眉，伸手揉捏着林知慕脖颈间的发，“你这次打算待多久？”

　　“明天就走。”

　　沈撷手停了一下，“行，进组还是别的合同项目？”

　　“你不知道？”林知慕冷笑一声问。

　　沈撷当然知道。

　　他问过李实一次林知慕的行程之后，李实非常“狡猾”地开始把林知慕所有的行程自做主张地告诉了沈撷。

　　沈撷知道，林知慕亲自找了岑青谙，说要工作。

　　岑青谙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叫他直接飞走去拍杂志。

　　林知慕知道岑青谙可能更早地比他和沈撷都看明白——现在的局面是迟早的，林知慕不说，岑青谙也明白林知慕在逃避。

　　林知慕直截了当的告诉沈撷，他以为沈撷会阻止或者今晚就付诸行动，但是都没有。

　　沈撷始终没有多说什么，段淮八卦的时候，他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叫段淮好好吃饭。

　　那哪够，林知慕这次一拍五个月，好兄弟带走了自己的女朋友，林知慕回来楚小妍依旧忙，不找兄弟聊八卦，难道找兄弟睡觉？

　　段淮吃饭都不安分，说得兴头上，揽着林知慕的肩就开始聊八卦。

　　段淮说自己和楚小妍重归于好，不光要感谢林知慕的玫瑰花，还有他舅舅的指点。

　　楚小妍说要和他分手，连滴伤心的眼泪都没有转身专注工作，反倒是段淮抓心挠肝深夜买醉。

　　沈撷看到段淮一副死鬼样儿，脚尖轻轻踢一下问他怎么了。

　　听完原委，沈撷轻笑一下问：“你想怎办呢？你不能事事都依靠家里，我和你母亲以后不在了，除了能留给你一些钱，还能留给你什么呢？你得自己解决，段淮，别叫我小瞧你。”

　　段淮第二天请了鹰莱法务部拟了合同，叫上几个保镖就杀到了楚小妍老家，奉送上聘礼，一个跪拜说叫人家把楚小妍交给自己，最后威逼利诱，叫楚家人不敢再找楚小妍麻烦。

　　他不明面上叫楚小妍断亲，但要起码给楚小妍保证。

　　林知慕深深看一眼沈撷段淮，这一刻人与人的鸿沟简直不可逾越。

　　段淮骨子里还是像沈撷的，那种游走人情和规则游刃有余的感觉让他一个窥见天宫一角的人永远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