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CP不对劲[无限]》游千夏

17、完美的她 14

　　这位传说中的傀儡歌姬背着琵琶，飘起路来悄无声息，唯一可以辨别她所在方位的，只有无法触摸的空气和悄悄扬起又落下的风。

　　宋以晗躺在地上，终于可以放心喘气，却还是不敢喘得太大声。
　　赵清悦和常琮见她不回话，急忙从她肩上蹿到跟前，看看她还活着没有。

　　她盯着两位傀儡神，眼神虚空，像是穿过他们的身体，飘向远方，若有所思。
　　她的脸颊和脖子也被冷汗泡凉了，在这无风的迷宫里显得尤为潮湿。
　　忽然，她脸颊一热，微微仰头，看到了段珈旋。
　　段珈旋低头看着她的脸，正在用袖子给她擦汗，说：“别着凉了。”

　　宋以晗躺得更加心安理得了，她看着段珈旋：“你真属狗的呀？”
　　段珈旋笑了：“你不也一样吗？”
　　“不及你反应快。”

　　惊魂甫定的凌红和裴寺柏席地而坐，喘着粗气，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相互看了几眼，然后又看了看龙薇，最后看向宋以晗和段珈旋。
　　凌红问她们：“你是怎么发现那东西的？明明事前什么声音都没有。”

　　段珈旋没有回答，继续擦汗。
　　可再擦下去就要破皮了，宋以晗一个打滚，翻身坐起，死死捏住段珈旋的手和衣袖，不敢让她再擦了。
　　生怕那傀儡歌姬听到声响，突然又折回来，宋以晗朝凌红和裴寺柏招手。等他们把耳朵都凑过来之后，她才做贼似地低声说：“因为风。”
　　裴寺柏：“风？”

　　宋以晗：“这是个迷宫，是密闭空间，基本是不会有风的。一旦有风出现，就意味着我们处于出入口附近，或者有什么在运动。显然，不可能是前者，那就只能是后者。”
　　凌红张大了嘴巴，也跟着做贼似地低声说：“可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什么？还大喊不想死什么的……”

　　“我不知道啊，”宋以晗耸肩，挥了挥她捏着段珈旋的那只手，说，“直觉告诉我，她肯定是在拉着我逃命。”
　　段珈旋这时才加入解释，言简意赅：“同上，直觉。”

　　凌红扭头看向第二快逃命的龙薇。
　　龙薇难得张嘴，惜字如金：“同上。”

　　凌红和裴寺柏都沉默了。
　　凌红喃喃道：“我们该不会是阴差阳错遇上了三个特务头子吧？”
　　裴寺柏煞有介事地思考：“可能是遇上盗墓的。”
　　“嗯……也有这种可能……”

　　白玉迷宫内安静得连只蚊子飞过都能变成大喇叭，两人的窃窃私语自然也就传入了宋以晗的耳朵里。
　　宋以晗悄悄观察起了段珈旋的侧脸，可她还没有观察超过五秒，段珈旋就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宋以晗想了想，也抬起褴褛的袖子贴上她的脸：“给你擦汗。”
　　段珈旋的脸干爽得连半滴汗都没有，却不拒绝，甚至还咧开了嘴。
　　龙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跟她之前的笑一样，一样明目张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要继续往前走吗？”凌红的心思又回到了傀儡歌姬身上，“她要是一直这样徘徊，迟早会把我们杀了的。”
　　谈话间，宋以晗已经站起来，她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尘，朝地上的凌红伸出手，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傀儡歌姬现在是迷宫的守护者，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如愿的。但我们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也是死路一条。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上路吧。”

　　凌红欲哭无泪。
　　她已经不想动了。
　　动可能死，不动也可能死，但现在动，说不定还能抱上六根“疑似特务头子”的大腿，存活几率还能稍稍大一点。
　　她认命了，十分坚定，视死如归：“好。”
　　裴寺柏也是满脸惊恐，可除了追随，他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于是，六个人，加上两位少年神明，像猫一样踮着脚尖，继续做贼似地在迷宫里一步步地挪。

　　宋以晗知道自己的武力值不及段珈旋，但直觉没有亮红灯的时候，她都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晃在别人最前头的。段珈旋也不阻拦，微微落后她小半个身位，走在身侧。
　　宋以晗一边走一边小声对后面说：“龙薇，我们打前头，麻烦你和杉月断后了。”

　　龙薇无所谓，杉月则点点头，放缓了脚步，想要将凌红和裴寺柏让到自己身前。
　　这样一来，较强的两组一前一后，可以形成稳健的三明治结构，即使遇上外敌袭击，也能提升存活率。

　　这是连两位少年都明白的道理，凌红和裴寺柏却没有配合。
　　阮杉月和龙薇慢半拍，他们就跟着慢半拍。阮杉月和龙薇直接绕到他们俩身后，他们也跟着往后多退半步，坚定不移地始终吊在队伍最后头。
　　本就龟爬一样的小队爬得更慢了，比觅食的真菌都要慢。

　　宋以晗已经有点饿了，恨不得赶紧离开迷宫出去吃饭，发誓要好好敲诈49886一笔。回头见了凌红和裴寺柏这动静，心知他们还是信不过龙薇，怕她突然从身后偷袭，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宋以晗叹了口气。
　　劝不动，那就随他们去了。

　　迷宫内的道路错综复杂，除了路还是路，墙上只有照明用的火把，没有半点多余的机关。
　　白玉砌成的墙面和地面锃光瓦亮，可以反射出人的倒影，自然也能火把的亮光进行多重反射。刚才躲避傀儡歌姬的时候，段珈旋就是根据光的细微变化，找到了没有火把照射的死胡同，这才将六个大活人藏进了黑暗的影子里。

　　宋以晗以此为参考，巧妙地避开了死胡同和傀儡歌姬，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前走。
　　越往前走，火把的光就越暗。
　　一开始，宋以晗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累了，等到火把彻底消失之后，她才意识到，不是她不行了，是这个迷宫的火把全灭了，前后左右都落入深深的黑暗中。

　　一直窝在宋以晗肩膀上的赵清悦和常琮终于探出头来，飘在她跟前，利用身上的金光给他们照明。
　　可惜他们还太小，散发出的金光远不及火把强烈，稍稍一盖就能盖住，只能照出跟前半个脚掌的距离，聊胜于无。

　　前行的六人越发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凌红和裴寺柏吞咽口水的声音。

　　宋以晗继续摸着墙面前进，原本光滑的白玉墙面渐渐变得粗糙。她再仔细摸了摸，感觉像是摸到了树根。
　　随着她往前走，树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彻底将白玉墙面覆盖。

　　突然，啪嗒一声，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响。
　　裴寺柏被吓得差点叫了出来，凌红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宋以晗跺了跺脚，脚下又传来啪嗒几声。她意识到，这是自己踩断了的树枝发出的声音。
　　可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树枝？

　　她正准备移开，脚下的树枝传来了哭声。
　　哭声沙哑，先是苦苦哀求“不要不要”，接着那声音突然变了调，最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悲鸣，戛然而止。

　　裴寺柏窒息了，彻底发不出声音。
　　段珈旋俯下身，往发出喊声的树枝摸去，只摸到一手碎屑。这些碎屑像煮过了头的发菜，细细软软，入手即化，指头微微一用力，便被碾成了碳灰。

　　宋以晗也俯下身，拿起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
　　黑暗里，她和段珈旋对视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诶诶诶，还要继续吗？”裴寺柏再次发出了疑问。
　　宋以晗已经懒得回答了。
　　自遇见以来，这对情侣已经反复问了太多遍，宋以晗假装没听见。

　　“喂……还要继续吗？喂！”
　　这一次，裴寺柏问的是龙薇和阮杉月。

　　阮杉月看上去唯唯诺诺，走起路来却丝毫不含糊。很快便将他们抛在身后。龙薇走在阮杉月身侧，斜斜看了他们一眼，双手枕着后脑勺，嗤笑一声，也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声嗤笑刺激了裴寺柏的神经，他骂了一声，惊恐地看一圈四周，最后还是和凌红一起胆战心惊地跟上。

　　脚下的树枝越来越多，在这阴恻恻的狭小迷宫里根本躲不开。
　　每啪嗒一声，树枝就会传来一声尖叫。

　　这些尖叫是有性别的，有年龄的，有时是耄耋老人在嘶哑喘气。没牙的嘴巴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像老旧的风箱，又像指甲划过黑板，直至断开最后一口气。
　　有时是小孩的，断断续续，叽里咕噜，一开始生龙活虎的尖叫声在这阵叽里咕噜中渐渐熄灭。
　　有时是男人的，一阵强过一阵的哇哇叫，音调飘忽不定，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最终以一声哕（yue）结束了这趟漫长的旅程。
　　有时……

　　宋以晗听得难受，手指死死拽着衣服，直到段珈旋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微弱的神光里，她抬头看着段珈旋的侧脸，发现她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微微仰头间，刚好可以碰到她瘦削的下巴……

　　不对……
　　宋以晗余光一闪，越过段珈旋颈侧，朝身后的龙薇和阮杉月张望过去：“凌红他们呢？”

　　两人的身后再没别的人影，只有无尽的黑暗。
　　龙薇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阮杉月睁着无辜的双眼，满是憋屈。

　　宋以晗又走过去四处张望，还是没见到两人的踪影。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龙薇勾起歪歪的嘴角，笑着说：“可能是被外星人拐走咯。噢，也有可能是被我宰了。”

　　这位龙小姐甚是欠揍，奈何她往往是揍人的那个，宋以晗想到这，觉得自己更饿了。
　　她朝腰间的香囊摸了摸，里面没有装香料，装满了进来前在市集买来的零食和肉干。她掏出一条风干牛肉，撕开两半，一半递给段珈旋，一半拿在手上，狠狠咬上一口，继续前进。

　　龙薇难得凑到她耳边：“我也饿了。”
　　宋以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宋以晗不养闲人。”
　　龙薇挑了挑眉毛，也不纠缠，报复似的将脚下的树枝踩得更加噼里啪啦，咿咿呀呀。

　　又拐了几个弯，走了几段路，噼里啪啦和咿咿呀呀的音量突然减半。
　　宋以晗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寂静。
　　她回过头去，龙薇和阮杉月也不见了。

　　“天啊，见鬼了……”
　　宋以晗急忙伸手去拉段珈旋，却只拉到一手空气，扑了个空。

　　“……珈旋？”

　　没有人回答，除了脚下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