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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池夜静,窥者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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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夜,比白日更添了几分清寂。月色如霜,洒在凌霄峰顶,将皑皑白雪映照得如同碎银,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般,冷冽而纯净。
凌玄结束了白日的修行,遣退了欲要伺候的弟子,独自来到了后山的玉池。
这玉池乃是天然形成的温泉,泉眼深处连着地脉灵髓,水温常年恒定,水汽氤氲中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最是滋养经脉。池边环绕着光滑的玉石,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周遭点缀着几株耐寒的青松,更显清幽。
凌玄褪去白衣,将其整齐地叠放在池边的石台上。他身形挺拔修长,肌肤在月色与水汽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却并非弱不禁风,而是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宛如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他缓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带着舒适的暖意,驱散了白日里残存的一丝滞涩——那是苏轻澜药汤留下的微末影响,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可消,却也乐得借这温泉彻底舒展一番。
他靠在池壁一块光滑的玉石上,闭目养神。泉水轻轻晃动,漫过他的胸腹,又缓缓退去,留下微凉的水汽。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偶尔风吹过松针的轻响,以及泉眼咕嘟冒泡的细微声音。
白日里三个徒弟各异的神色,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沈清寒的紧绷,苏轻澜的阴沉,还有墨尘被魔气反噬时,那句脱口而出的“师尊……是我的……”。
那带着稚气却异常执拗的宣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
凌玄的嘴角,在水汽的遮掩下,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沈清寒的炽热如同烈火,烧得急切,却也最易被浇灭;苏轻澜的算计如同流水,迂回缠绕,却少了几分决绝;唯有墨尘,那潜藏在纯真下的黑暗与执念,像深埋地下的种子,一旦破土,便会以最疯狂的姿态生长,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只为攀附他这唯一的“阳光”。
有趣。
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愉悦,如同泉水中的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被这样三种截然不同的欲望包围,像被精心编织的网,看似束缚,实则让他感受到一种掌控全局的安稳。
或许是白日里那份若有似无的药劲尚未完全散去,或许是温泉的暖意太过舒适,又或许是这夜的静谧太过醉人,凌玄原本只是闭目养神,意识却渐渐模糊,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凉的玉石上,墨发被水汽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项,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舒展着,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他的上半身露出水面,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锁骨滑落,没入水中,下半身则隐在温热的泉水中,水面波光粼粼,遮掩了所有痕迹,却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思的朦胧。
夜渐深,月色愈发皎洁。
一道纤细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玉池附近的青松后。
是墨尘。
他被罚自省,却根本静不下心。脑海里全是师尊的样子,是师尊指尖的温度,是师尊看着他时那双清冷的眼。被罚的委屈,对沈清寒和苏轻澜的嫉妒,以及那份日益疯长的独占欲,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师尊有夜里去玉池泡澡的习惯,这是他无意中听苏轻澜提起的。鬼使神差地,他避开了巡逻的弟子,悄悄摸了过来。
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师尊,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好。
可当他透过松枝的缝隙,看到玉池中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色下,师尊靠在玉石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那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带着威严的轮廓,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像凝结的碎钻,颈项间的肌肤白得晃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墨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又快又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
没有了白日里的清冷与疏离,没有了面对他们时的淡漠与威严,此刻的师尊,像一尊被月光亲吻过的玉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想靠近,想走到师尊身边,想伸出手,像师尊那日触碰他一样,轻轻拂过师尊的脸颊,想感受那肌肤的温度,想确认师尊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墨尘放轻脚步,像一只偷溜的小猫,小心翼翼地从松树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地靠近玉池。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月光下的梦。
池水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师尊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灵草香,钻入他的鼻腔,让他一阵迷眩。
他走到池边,离凌玄只有几步之遥。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师尊沉睡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的颜色很淡,却带着一种诱惑的色泽。水面下,隐约能看到师尊线条流畅的腰线,再往下,便是被水波遮掩的、他不敢想象的景象。
墨尘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带着体内那丝魔气都开始蠢蠢欲动,带来一阵奇异的燥热。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凌玄身上流连,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线条优美的颈项,最后落在那没入水中的、引人遐思的边缘。
“师……师尊……”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玄没有回应,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墨尘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伸出手,小小的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凌玄露在水面的手臂,可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
怕惊扰了师尊,怕师尊醒来后看到他这副模样,会生气,会厌恶他,会把他赶走。
他只是个带着魔气的孩子,师尊肯收留他,已是天大的恩赐,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师尊有这样不敬的想法?
可心底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压过了那份恐惧。
他想独占师尊,想让师尊只属于他一个人。这个念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墨尘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凌玄的手臂上。
温热的,带着水汽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师尊的皮肤,比他想象中更细腻,更温暖。
墨尘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得大大的,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丝做坏事得逞的窃喜。他的指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着,感受着那肌肤下血液的流动,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度。
就在这时,凌玄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墨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
“谁?”
墨尘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小脸煞白,眼神慌乱,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凌玄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月色下,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朦胧的水汽,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情绪。
“师……师尊……”墨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路过……”
他的谎言拙劣得不堪一击。
凌玄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恐惧与那一丝无法掩饰的、刚刚被满足过的欲望,心中那点因被窥探而生的不悦,瞬间被更浓厚的玩味取代。
他竟不知,这小徒弟的胆子,已经大到敢深夜闯入他的玉池。
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凌玄没有动,依旧靠在玉石上,上半身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语气听不出喜怒:“路过?”
“是……是的……”墨尘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我……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凌玄的神色。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害怕。
凌玄看着他这副既害怕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过来。”
墨尘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尊……没有赶他走?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重新站回池边,低着头,不敢看凌玄。
凌玄的目光落在他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小身子上,声音依旧平淡:“方才,你碰我了?”
墨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猛地摇头:“没……没有!弟子不敢!”
“哦?”凌玄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那是我记错了?”
墨尘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道:“对不起……师尊……弟子错了……弟子不该……不该偷看您……更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凌玄心中那点趣味更浓了。这孩子,一边胆大包天地窥探,一边又胆小如鼠地害怕,这份矛盾,倒显得格外真实。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淡淡道:“池水温热,夜里风凉,你一个孩子家,跑到这里来,仔细着凉。”
墨尘愣住了,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凌玄。师尊……这是在关心他吗?
“回去吧。”凌玄移开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以后,不许再来这里。”
“是……”墨尘低声应道,心里却没有被斥责的难过,反而因为师尊那句“仔细着凉”而泛起一丝暖意。他看着凌玄重新闭上眼的侧脸,看着那被月色笼罩的、美好的轮廓,心中那份执念,不仅没有因为被发现而减弱,反而更加坚定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玉池。
直到墨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凌玄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这颗种子,不仅潜藏着黑暗,还带着如此强烈的、不计后果的占有欲。仅仅是这样短暂的窥探与触碰,就足以让他心乱如麻,却又更加执迷。
很好。
凌玄重新靠回玉石上,嘴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期待着,当这颗种子彻底长成参天大树时,会以怎样疯狂的方式,将他这“阳光”牢牢禁锢。
而玉池外的夜色中,墨尘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站在远处回望。月色下,玉池中的那个身影依旧静静地靠在那里,如同一场易碎的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师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夜风拂过,带来玉池的温热气息,也吹动了少年心中那名为“独占”的野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