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心魔在下》泡泡奶包

2、尘心出萌，暗流溅涌

　　墨尘留在了凌霄峰。

　　起初的日子，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怯意，无论凌玄走到哪里，他都亦步亦趋地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小小的影子。

　　凌玄并未特意关照，也未曾刻意疏远。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指点沈清寒剑法时一丝不苟，品尝苏轻澜奉上的茶汤时也只是浅啜即止，偶尔目光扫过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墨尘，也不过是淡淡一瞥，仿佛在看庭院里的一块顽石。

　　可墨尘却将那每一次淡淡的注视都珍藏在心底。

　　他住进了凌玄居所旁一间空置的小屋，简陋却干净。苏轻澜派人送来的衣物，他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穿在身上时，会偷偷对着模糊的冰面倒影看很久，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白衣胜雪的师尊更近一点。

　　沈清寒起初对这个带着魔气的小师弟心存芥蒂，练剑时看到墨尘远远望着，眉头总会不自觉地皱起。但他性子虽沉稳带些执拗，却非心胸狭隘之辈，几次见墨尘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无异动，那份警惕便也淡了些，偶尔还会在凌玄允许后，将一些基础的吐纳心法教给他。

　　墨尘学得很慢，似乎对正道心法有些排斥，往往练不了片刻，小脸便会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上那丝魔气会隐隐躁动。每当这时，他便会停下，用力按住胸口，眼神黯淡下去。

　　凌玄看在眼里，却从不干涉。他知道，墨尘体内的魔气与正道功法本就相悖，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他要做的，只是旁观，看着这颗种子在昆仑墟的土壤里，如何生根发芽。

　　苏轻澜对墨尘的态度，则显得温和许多。他会笑着递给墨尘一块点心，会柔声细语地问他是否适应山上的生活，甚至会“好心”地提醒他，师尊最不喜弟子懈怠，若不用心修行，怕是会惹师尊不快。

　　可墨尘却本能地不太喜欢这位二师兄。苏轻澜的笑容太过温和，眼神深处却像藏着钩子，让他觉得不舒服。相比之下，他更愿意靠近沉默的大师兄，或是……远远地看着师尊。

　　凌玄的日常起居极为规律，晨起观星，白日修行或指点弟子，傍晚则独自立于崖边，静望残阳。墨尘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那个时候，找一处隐蔽的角落，悄悄地看着师尊的背影。

　　夕阳的金辉洒在凌玄身上，将他的白衣染成温暖的橘色，墨发被风吹起，拂过他清冷的侧脸。那一刻的师尊，似乎少了些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墨尘会看得入神，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悄悄滋长——他想离师尊再近一点，想让师尊的目光，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身上带着别人惧怕的魔气，若不是师尊，他早已死在山坳里，或是被那些黑衣人捉去。师尊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这种依赖，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日，凌玄正在指点沈清寒剑法中的一处破绽。沈清寒凝神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凌玄握着他手腕纠正姿势的手上。师尊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沈清寒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腕间直冲心底，脸上微微发烫，呼吸也乱了半拍。

　　“心不静，则剑不稳。”凌玄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他怎会不知沈清寒此刻的心思？那份刻意压抑的悸动，在他看来，如同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雀跃，直白而热烈。

　　沈清寒脸上一红，连忙收摄心神，低头应道：“是，弟子知错。”只是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凌玄淡淡颔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苏轻澜。苏轻澜正端着刚沏好的茶，见师尊看来，立刻笑着走上前，将茶盏递过去：“师尊，练了这许久，喝口茶歇歇吧。”

　　他递茶的姿势很自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凌玄的指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深处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势在必得。

　　凌玄接过茶盏，指尖与苏轻澜相触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以及那目光扫过他喉结时的灼热。他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因被觊觎而生的愉悦。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墙角。

　　墨尘正躲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边。他的眼神里没有大师兄的炽热，也没有二师兄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被忽略的委屈。

　　他看到师尊握着大师兄的手，看到二师兄凑近师尊说话，看到师尊对他们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也让他心里泛起酸酸的感觉。他也想让师尊指点他，哪怕只是骂他一句也好。

　　凌玄的目光与墨尘撞在一起。墨尘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兔子。

　　凌玄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又一次微微勾起。这小徒弟的心思，倒是比两个大的要简单直接得多，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像藏在雪地里的火种，微弱，却带着不容小觑的韧性。

　　“墨尘。”凌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墨尘耳中。

　　墨尘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过来。”凌玄道。

　　墨尘迟疑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站在凌玄面前，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沈清寒和苏轻澜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叫墨尘。沈清寒眉头微蹙，苏轻澜眼中则闪过一丝探究——这小怪物，难道真能入师尊的眼？

　　凌玄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孩子，问道：“心法练得如何了？”

　　墨尘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弟子愚钝，总是……总是不得要领。”一想到体内那不听话的魔气，他就有些沮丧，怕师尊因此而失望。

　　“抬起头来。”凌玄道。

　　墨尘依言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水汽，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凌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薄雾，映出他的身影。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墨尘脸颊上的一道浅浅疤痕——那是他被黑衣人追杀时留下的。

　　指尖的微凉触碰到皮肤，墨尘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他不敢相信，师尊竟然会碰他！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心底炸开，让他头晕目眩，连带着体内那丝躁动的魔气，都仿佛温顺了许多。

　　“魔气并非不可控，”凌玄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关键在于，你想不想控制它。”

　　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移开，而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疤痕，感受到手下孩子身体的僵硬与微微的颤抖。那份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与孺慕，像温热的水流，轻轻淌过他沉寂的心湖。

　　与沈清寒的炽热、苏轻澜的算计不同，墨尘的反应，纯粹得近乎虔诚。这种感觉，让凌玄觉得新奇，也让他更加愉悦。

　　“师……师尊……”墨尘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玄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师尊的眼睛真好看，像昆仑墟最亮的星辰，他想一直这样看着，看到天荒地老。

　　“用心去感受，”凌玄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孩子皮肤的温热，“找到体内那股力量的源头，别怕它，试着与它对话。”

　　这并非正道修行的法门，更像是一种放任。凌玄清楚，这样的指点，或许会让魔气更快地滋生，但他想看的，本就是那不受控制的黑暗，最终会绽放出怎样的花。

　　墨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因为师尊这几句指点和那短暂的触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用力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修行”，一定要让师尊满意，一定要……留在师尊身边。

　　沈清寒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对一个身怀魔气的弟子如此“特别”？那指尖相触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对师尊的心思，从未宣之于口，可他一直以为，在师尊心里，他这个大弟子总是不同的。

　　苏轻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沉了沉。他原以为墨尘不过是师尊一时兴起带来的玩物，可看师尊方才的态度，似乎并非如此。这小怪物，难道真能成为他的阻碍？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无妨，一个毛孩子而已，再如何，也斗不过他。

　　凌玄将两个大弟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点隐秘的趣味愈发浓厚。沈清寒的烦躁，苏轻澜的算计，还有墨尘眼中那亮得惊人的、带着独占欲萌芽的光……这凌霄峰上的暗流，似乎因为墨尘的存在，涌动得更加湍急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被三种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着，被三种炽热的欲望包围着，他如同站在风暴中心的帝王，冷眼旁观着这场因他而起的角逐，享受着这份被需要、被渴求的滋味。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开始笼罩昆仑墟。凌玄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墨尘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像一道寸步不离的影子。他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心里反复回味着方才师尊指尖的温度，以及师尊看着他时的眼神。

　　沈清寒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握剑的手紧了紧，剑身在暮色中闪过一丝寒光。

　　苏轻澜则端着空了的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看来，他得好好“关照”一下这位小师弟了。

　　夜色渐深，昆仑墟万籁俱寂，唯有风雪掠过崖壁的声音。

　　墨尘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师尊的样子——师尊清冷的侧脸，师尊说话的声音，师尊握着他手腕时的触感……

　　“师尊……”他小声地呢喃着，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要变强，强到能永远留在师尊身边，强到能把那些觊觎师尊的人，都赶得远远的。

　　只有他，才配留在师尊身边。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体内那丝魔气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执念，微微躁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气息，随即又沉寂下去，潜藏在他的血脉深处，等待着被滋养壮大的那一天。

　　而在不远处的主屋中，凌玄静坐于榻上，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墨尘体内那丝魔气的异动，以及他心中那悄然滋生的、带着独占意味的执念。

　　凌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来了。

　　这颗种子，终于开始展现出他潜藏的锋芒了。

　　他期待着，这锋芒最终会锐利到何种地步，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将他牢牢锁住。

　　夜风吹过窗棂，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凌霄峰上那悄然弥漫的、带着隐秘欲望的灼热气息。这场名为“师徒”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