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洗白计划》潭玉

27、栾秋

　　虎头一开始就不愿意王爷带个不明来历的陌生女人回去，他自小陪伴在王爷身边，保护王爷安全。看见青骊不讲规矩，垂涎王爷的模样，更是火不打一处来。声称她的病已经好了，王府不留闲杂人等，便要把她“请”出王府。谁料青骊脸皮奇厚，被当面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不仅毫无悔过之心，更是没把虎头这种看上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说的话放在心上，给出的反应还不如被一只蚊子叮了大。

　　她只管对着一旁言笑晏晏的宋瑜暗送秋波，诚实地把自己的来处讲了。并说了自己没有去处的事实。当然，这所谓来处嘛，指的就是她告诉宋瑜等人，这个世界是虚构的一本书。而自己生活的世界才是现实的。这么危险而又残忍的事实，王府中人一听，惊呆了，反应大得不得了——他们纷纷请求王爷将青骊留在王府，否则以其智商，出府之后恐难以自理。

　　宋瑜听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也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闲了一点。不过最终，王府众人票数胜过虎头一人，宋瑜给她赐名为青骊。让她留在了王府，整日给大家说书，或者编点小故事。青骊当即从床上跳起来举手庆祝，虎头却气的冲出府外，发足狂奔。直到一场大雨落下，将他淋得如落汤鸡一样狼狈，他才结束了青春期的忧伤。

　　对此，青骊毕竟是一个二十岁的现代人，她十分注意呵护虎头这位才十六岁少年的心理健康，为了不让他留下青春期的心理阴影，常常从王府的各个角落钻出来和他打招呼，不出所料，得到的反应永远都是如黄牛般的鼻孔喷气、顿足转身。

　　宋瑜每天都听她讲点故事，听的不亦乐乎。青骊将自己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全都讲给他听，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啦哈利波特啦，有时候她灵光一闪，还会讲点劲爆的，每次这位小王爷看似坐在原地轻摇羽扇，嘴角浅笑，有时还故作高深地反问两句，想将她一军。实际上握着羽扇的手指乱蜷，面红耳赤，走起路来还顺拐，不过强装镇定罢了。青骊都看在眼里，每每在心内狂笑不止。

　　虽然逗得这位王爷乱七八糟的，但令人惊奇的是，即使都如此大逆不道了，他反而天天都来，专听她胡说八道。这次上京为皇帝祝寿，竟也带上了她。青骊受宠若惊，心里也想见见这皇帝老儿，于是就跟来了，谁道她竟然晕马车！本来是个什么交通工具都不晕的人，到了这儿，却头一遭发现自己还有这种禁忌。

　　本来王爷的封地是先帝生前特意给他挑在了蜀地，难进难出，与世隔绝，独享富饶。离这京城十万八千里，来这一路已经受尽折磨，回去也要走这么远的路，青骊想想都头晕。

　　听她在耳边说完了这一通，林芝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哦？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我？”

　　青骊还在不断张合的嘴突然一停，心虚地觑她一眼，正要说什么。

　　后方突然传来重且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带着事情来报——两人还在说的话顿时就停住了，众人一齐回过头去，见来人是个普通士兵，喘着粗气说：“报！王爷，篱花院遭人纵火，犯人卫欣及其子的尸体还在那花丛中没来得及移出，兄弟们本欲救火，但沈府的水源遭人切断！现下只能从别家找水，但……恐难救回。”

　　他不用多说众人也能明白，水源既已切断，沈府占地广，即使一人从别家府邸挑一桶水过来，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来了也是蚍蜉撼树，最终结果也将是烧的七七八八。

　　“我知道了，去救火吧，若无法留住尸身，便不必执着救人了。”宋瑜平静道。

　　那士兵领命而去。宋瑜转向方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谢椿，问道：“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谢椿道：“沈立。”林芝也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个名字。

　　想来他也是怕卫欣的尸体不得全终，因而故意引火让她永远完整地留在了篱花院。

　　宋瑜不假思索道：“那他必是躲在沈府了，我稍后派人去监视沈府。”

　　林芝不禁好奇，如果说死亡对卫欣而言是奖励，那么她为何没给沈立下毒，她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林芝在三天后便知道了答案。

　　夏天已经快过去了，街上渐渐冷清了不少，连空气也凉飕飕的。林芝穿着谢椿给她新做的藕色衣裙，配了一对羽毛耳坠，大剌剌地走在清冷的街头，四周路过的人对她视而不见，低头贴耳，眼神骨碌碌转，无一不在低声谈论南子信一案。

　　毕竟与南子信同朝为官，且其夫人背靠凌家，官府给出的回应十分体面，基本不会有损其人格尊严。但，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以窥探他人私事为乐趣，尤其是窥探别人的丑事。

　　在官府通告张贴之前，便有许多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据说南子信其实不是表面那样高尚，是个杀人魔，害了别人一家，如今是遭报应了，连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废掉了一只手臂，形容惨烈云云。这些话，虽然有人为加工成分，但大概来说也是真实的。百姓本十分爱戴他，他也的确做过许多实打实的好事，因此这一消息一出，便立时出现了三批人，一批人决不相信，一批人坚决相信，还有一批人哪个也不信，又哪个都信点，东听听西听听，观赏前两批人声嘶力竭的场景，笑笑嘻嘻。

　　然而，自从通告张贴之后，因为语焉不详，本是为了维护尊严，但其留白太多，反而让人们无限脑补去了，总之，这件事情，就被传的更玄了。有人说南子信此人是个□□，表面清净，实际腌臜。专挑自己学生的孩子下手。南夫人对此事早就知情，但仍然选择维护，甚至还会私下替他挑选；有人说卫欣是个祸水，不仅将自己全家人克死了，还让南子信、沈荟一家生不如死，沾上她就倒霉，要远离女人；更有甚者，挑到了林芝的错，说她当初就该把罪认下来，如今引起满城风雨，掀起了几十年前的旧事，让大家都提心吊胆，真是罪过。

　　对此，林芝嗤笑一声，大喊无耻，表示，反弹。

　　总之，与此案有关的人，不管是好是坏，是有罪还是无辜，都照例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不过有一件好事，那就是林芝如今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往常她小心翼翼，自从谢椿第一时间让大理寺卿撤掉她的逃犯身份之后，林芝便一连在街上大摇大摆逛了三天。充分品尝了自由的路人甲之味道。

　　踢着脚下一粒小石子，林芝垂头丧气走进了翡翠楼，径直上楼走向之前那个位置，靠在窗边怔怔地坐下了。

　　不知道怎得，她一连两天做梦都是那片花圃，甚至清晰地看见了血红的花从中，卫欣那张似菩萨般苍白的脸，正在慢慢被火舌舔舐，直至——轰地一声，彻底被四周猛然隆起的金红火焰吞噬，而此时，卫欣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似笑非笑，躺在地上古怪地盯着她，还从火海中朝她伸出一只血肉腐烂的手。炙烤的热气砰冲向林芝的面门，她从梦中惊叫醒来，坐直身子，却发现距离她睡觉才过去几个时辰，还是深夜，而自己已经满身大汗，心惊肉跳。

　　她觉得是自己那日，见多了那些血腥场面，所以这几日拼命到处走路，试图多看点平常景色，洗刷一下脑子中的血腥画面。或者走路把自己走晕过去。晚上倒头就睡。

　　这几日，她也不常能见到谢椿，自从最初那天，连衣服还没换他就自个跑去大理寺，消了她的疑犯身份。晚上让子都给她传了个话，现在想想，已经三天没有见过他了，吃饭也不一起，林芝有天吃午饭，突然想起这件事，问了子都，子都睁着一双黑润润的眼睛，并不回答她。

　　而青骊那日也匆匆和她分别，随王爷回了皇宫。想来是不能随便出来见面的，可恨这古代，连个联系人的工具也没有，如要见面，还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痛哉！痛哉！

　　“林姑娘，为何如此闷闷不乐啊？”闻声林芝放下杵着脸的胳膊，抬头看去，还是那位亲切的小二，双手合在身前，微微俯身，笑得十分慈祥。他已经从卓云那里知道，林芝不是公子，而是位姑娘家。

　　林芝心中蓦然感到暖暖的，终于见到个活人了。她拼命压制升起的泪意，不好意思将莫名的烦恼倾诉给他人，只道：“没事，没事，就是离家太久，有些想家罢了。”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本来是随口说的，但话一出口，她却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家了。

　　从窗格看去，翡翠楼外面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栾树，树上挂了许多绯红的小灯笼，方才林芝进来的时候，有一个小灯笼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身前。

　　在这书中的世界，秋天已经快来了。不知道真正的世界里，是像天上一天，人间十年那样运转着，仅仅过了几分钟呢。

　　还是与书中的世界同步进行的，栾红满城，也快到了秋天。

　　“原来如此，林姑娘，您家住何方啊？”那小二热情又温暖地问道。

　　林芝见他如此关切，感动极了，也十分热情道：“我是南方人。”

　　“既然这样，那不妨尝尝本店新研发的橘酒，正宗南方口味，包您喝了如同回到了家乡一般，哈哈，今日打折”小二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只要一两银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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