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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越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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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抓紧他腰间的布料,稳住自己的身形,头险些磕上浴桶边沿,临了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护住。
动静虽大,浴桶却没动。
苏望听到声响愣了愣,反应过来,随即快步赶到苏越房外,“阿姐,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只听到一声男子的闷哼声,他心中惊恸,一股火气遍布血液,贯流四肢百骸,他刚想踹开门就听苏越略显急切的声音。
另一边,苏越被那人压着后背倚在浴桶边,他腰间似乎有伤,周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伤口处晕开血迹,但因穿着黑衣,只显露出一片湿迹。
她推着他的胸膛,他倒吸一口气。
苏越心跳极快,她放轻呼吸,又撑着地板站起身,头脑充血蓦地眼前一黑,身子泻力软倒下去,他还没退开,两人腿脚绊在一起,猛地倒进水中,溅起一地水花。
她怔了怔,手中抓着他的衣襟,水珠从鼻梁、锁骨一一淌下,他的手捏着她的肩,揽着她的腰,将她叩在怀里。
月光下她轻微仰头,脖颈纤长,锁骨处肌肤好似冷玉。
他瞳子微扩,眸色极浅,蕴着万里白雪般,此刻这雪地下了一场万年难遇的桃花雨。他唇瓣翕张,耳根有些红,像个懵懂不知世事的,情窦初开的少年,可脸上分明是清润不失凌厉的俊俏郎君。
门外敲门声起,他稍一分神。
感受到贴着身躯的温热柔软,他忙往后靠,又磕上浴桶,腰间疼痛瞬间惊醒天人美梦,他闷哼一声,手下攥紧边沿。
哑着声:“姑娘,冒犯了,帮我这一次,日后必有重谢。”
苏越到现在都是懵的,脑子异常清明。
他不该拿刀威胁她帮忙吗?
现在这么礼貌真的是个脑子正常的杀手吗?
她迟疑皱眉,瞥一眼看到他腰间的匕首,手探过去,指尖已经触到他的腰带,被他捏住手指,她的脸不知为何有些热,挣脱他的手抢过匕首抵在他颈间,朝门外开口:“别开门!我没事!”
门外人抚上房门,嗓音失落:“阿姐有事叫我,我听得到的。”
不只你叫我能听得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听得到。
他说服自己听错了,有一瞬间却隐隐确定里面确实有个男人。
心中愈发不能平静,他的心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被苦茶浸泡,涩痛难忍,一半被烈火炙烤,嫉妒成狂。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手掌握紧,想要撇弃不堪的想法。
回到房间靠在窗沿静坐,天边明月依旧,芳辉明净,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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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挟着人朝外挪,这人身姿高大挺拔,一趟下来她腰酸背痛,本想让他坐床上,又怕弄湿自己的床睡不了觉,只能把他抵在窗檐,让他坐在凸出的边角上,绑住手脚,这才放心地去换湿透了的衣物。
再回来时,她点了盏灯,放在另一边,解开绳子,坐在床上玩弄他的匕首,再一抬眼,他正盯着她瞧。
她已换了件鹅黄色的长裙,发尾有些湿,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月辉与灯光照耀下,目色清浅浸着一泓清水。
像枝海棠茉莉。
方才消退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的心头被浇上一壶美酒,芬芳馥郁叫他昏醉,如孤舟夜行,苍茫雪原,不知所归,眼前的女子好像有着腻人的甜香,他楞楞地将她望着,好像要看个千年万代。
月色摇曳在她妖冶美丽的瞳子里,融进清清粼粼的瀚海,成为醉人的美酒琼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溺。
他毫无所觉地扬起淡笑。
苏越微歪头,难道是个傻子?
“说说吧,你是何人?”
他回神,抿唇:“姑娘,我姓凌名夙,字净雪,是……”
蓬莱仙宫的少宫主。
此番本是出世历练,诸多因缘际会,合该顺应天命,既有缘,此后山长水远,毋需急于一时。
凡世靡靡,脱俗之人亦当入乡随俗,洗去俗世外的矜贵。
如若不然,弄巧成拙,只怕会让她敬而远之。
他顿了顿,“昆仑天山的弟子。”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我的秘密。
昆仑是凡间剑道之首,他母亲是昆仑道君,他自然算昆仑弟子。
苏越若有所思看看他腰间晕开的血。
昆仑弟子,那就是说,他不会是杀手咯?
凌夙注意到她的目光,“某遭奸人追杀,幸而得遇姑娘,已无事了,姑娘莫怕。”
他犹豫了一下,似是想要说什么。
她找出纱布和药粉丢给他,“那边有水,自己处理一下,我去给你找身衣服。”
凌夙无言望着她利落走远的单薄身影,扯开衣服擦干净身上沾的血,一言不发地撒药包扎,面色冷峻,一声不吭。
等到苏越回来,看到他额间的冷汗,流至颈间,又没入衣领内,愣住了,“你处理好了?”
他“嗯”一声,又抬眼看她,“多谢姑娘。”
“不是说给你找衣服吗?怎么还穿着这身脏了的?”
他目色认真,“某不敢辱没姑娘名节。”
“……”
她抿唇,把衣服递给他,动作不再随意,眼神飘向一旁。
“我出去了,你换好衣服去留自便。”
她站在长廊尽头,凉风迎面吹来,她冷静下来,一旁的门开了,苏望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后愣了一瞬。
“阿姐怎么在这?可是有什么心事?”
他在房里总能听到她出入,实在磨人。
“我这就回去,你出来做什么?时辰不早了,这几日你来回奔波,怎么不安心休憩?”
“阿姐若是担心我,不如请我到屋里喝盏茶。”他眸光带着试探。
她看向他,屋里那人不知道走没走,自是不能请他进去,更何况更深露重,她更是不便请他入内。
她忽地想起凌夙方才的话——
“某不敢辱没姑娘名节。”
他说话时正瞧着她,瞳色清亮,衣冠楚楚,正气凛然。
整个人挺拔伟岸,好似半寒山灵气蕴养的苍松劲竹。
她将脑海中的人事一一甩去,“阿姐喝茶多了头疼,房里没茶,明日回宫我让阿苗给你泡父亲送的珍宿茶,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步至房中,她望着靠在窗榻边的男子,楞了片刻,想不清楚他为何还在这里。
凌夙自幼习武,耳力惊人,从她开门到站在面前,便一直瞧着她。
“还未请教姑娘名讳,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在下姑娘的名字。”
他等在这里便是为了问她名字?
她张张口,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其实凌夙也不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想到往后可能无缘再相见,便心生遗憾,心中极不甘愿,他觉得自己或许脑子还不清醒,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等在姑娘的房间里问其姓名。
他觉得自己不该留下去了,但要走又迈不出步子,好像从心里埋下枚种子,扎下根去,把他的身心都困在这方小天地里不得动弹。
他不明白自己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二十年人生中无人教诲他除仙法功夫、诗词歌赋外其他的事物。
他眸子闪过茫然,心中尽是无措。
只觉得,看着她便心生欢喜,离开她便失落空茫。
“我叫阿与。”苏越如是说道。
白衣青年眼前一亮,“阿与姑娘……”
她打断道:“我姓苏。”
“苏姑娘。”他眉眼含笑,“再会。”
凌夙推开窗子翻身跃下,身影遁入黑夜,很快不见踪影。
来也突然,去也突然。
她快步走到窗前,扒在窗边朝远处看。
苏越神色恹恹,似乎有些怅惘艳羡,她看了会儿,关紧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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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留宿在外已耽搁回宫,今日为何还不回去?”苏越疲累地扶额。
“今夜有位陈姓公子包下酥香楼,要在楼顶放烟火,全城百姓同乐共赏,我们可以去对面的香江租下一只画舫,这样好的机会,阿姐陪我在外面多待一日如何?”
她闭着眼,不为所动。
“听说,今夜会有青乌国的使者和商队进城呢!青乌国没有烟火,每年只能从我大楚购进,他们定会驻足观赏……”
苏越摆摆手,作了个手势,苏望笑笑了然走出去。
桌案上摆着几张纸,白玉虎身镇纸压下一角,墨迹明晰,是一行行漂亮的字,连起来读毫无章法,是主人临时起意写下,大概是为了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