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老九 ...
-
这家赌场是整条街客流最大的场所,不少人刚从渡口下了船,就要往这边赶。
然而江李因着刚才的对视,没敢再从正面进入,而是伪装成临时伙计,参与到赌场的活动中。
换上领班分下来的制服,江李毫不犹豫投身入赌坊的热闹。
方才的闹剧已经让老九有了一定自己行事的空间,能做完多少事是江李无法想象的。
当时一片混乱,老九可能收到让任何人的消息,也可能已经和什么人通过了气,这些江李都无从得知。
然而刚刚的机会已经离去,当下还不能好好把握,这对于江李来说还不如回山上算了。
领班的层对她们这些临时伙计耳提面命,年前朝觐,许多北方来的外地官员都会路过岳灵城,因此这几日正是岳灵城的热闹日子。因此赌坊开设了许多活动,今日是第二日,明日为最后一日,一定让她们守好这波岗,不能让任何事故发生在店内,也不容许逃单的现象。
为此,领班还往她们每个伙计兜里扔了瓶不知名液体,如果有闹事的就直接喷上去。
江李拿到后闻了闻,就是很普通的辣椒水。
整个赌坊开放区域共有两层,最上面的三层是客房。而江李负责一楼东侧的隔间,不需要做好服务,只需要有一双火眼金睛。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江李这次又可以假借领班的名义光明正大视监每一个客人,这里面包括老九。
江李按照领班的指示,把餐食摆到一桌客人面前,非常凑巧,这桌就在老九的身后。
经过刚刚的闹剧,老九去客房内换了一身伙计的衣服,他自己原本的衣服已经不能要了。
因此他在位置上休息时总会遇上新来的客人,以为他是伙计,就开始吆五喝六的。
在大厅内实在有些招摇,老九依依不舍地放下自己的筹码,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旁边的一伙小年轻,自己则是偷偷躲到隔间里。
一边给客人倒茶,一边用余光关注着老九的举动。
可能是气味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原因,老九所在的隔间愣是没有一个人要去拼房使用,即使大厅内已经出现了人挤人的情况。
江李站了一个时辰了,老九依旧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点点喝的,只是摩挲着桌上的茶壶。
“那人怎么还不走?”
和江李一起进来的一个小伙子是专门看东侧大厅的,已经有好几拨人偷偷问他老九那个隔间的事。
江李无奈摇头,做出想要呕吐的情状,那小伙子连忙与江李拉开距离,随后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赌坊内所有人都想看老九笑话,所有人都希望老九快离开。
在巡逻的时候,江李从一桌客人口中得知,那老九整日游手好闲,却总有花不完的钱,天天下午都会来赌坊玩上一个下午,这也使得许多有正经生计的人眼热。可老九有个非常烦人的地方,那就是喜欢嘚瑟。
他有点钱一定要拿出来炫耀一番,也不说来路也不说数量,只是每日举着不一样的钱袋子在大街上晃来晃去,有些小乞丐不小心在路上碰了下他,他便一口咬定他们偷了钱,非要拉着小乞丐们到衙门走一遭。
大家往往都会偏向老九的敌对方,就是因为看不惯老九。
老九也因此才能放过那些小乞丐。
只是转天一早他会变本加厉地炫耀自己的新钱袋。
之前有人说他半夜是去卖屁股了,可转动脑子想想这知道他那样的脸和体型,不可能有人好这口。
老九听了总会勃然大怒,在对方门前大骂,硬是要等人家被骂的求饶才罢休。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嫌弃他,却又对他好奇。
比如被狗在脚上撒了尿之前,还是有很多人想和他玩上一把,希望能够被推荐些赚钱的门路。可出了那闹剧,所有人又都会想起私下里编排老九的故事,便对他敬而远之。
江李听后觉得,这老九大抵就是岳灵城内非常典型的以贩卖情报为生的人。
这人知道或许不够深,但一定够广。
如此招摇的人,就是初来乍到者最好的打探消息目标。
老九靠着墙壁,就这样给自己灌了个酒饱。
这会儿正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闹腾,有伙计被他的叫声唤过来,却又被恶意熏走。
江李开始怀疑这个老九今天下午并没有要见什么人的打算,只是随便找个消遣的地方挥霍一下钱财罢了。
隔间入口正对着的一桌人都正用衣领掩着口鼻,仿佛被隔间内散发出的味道弄得避无可避。
其中之一戴着头巾的男子将自己桌上的果皮和果壳随手扔进恰好路过的伙计手中的蛇皮袋中,并把自己桌上剩下的一大瓶不知道什么酒递给伙计,让他帮忙扔掉。
别人看不出来,可从江李的方位看的真切。
那小哥接过酒瓶后和男子使了下眼色,扭个身便跑到老九隔间门口晃悠去了。
老九已经喝上了头,恨不得天下好酒全都落入自己的肚子中。
看见陌生的酒瓶,他连滚带爬摸到伙计踱步的脚,硬生生抢下了那“没人要”的酒。
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他直接靠在一旁的屏风旁喝了起来。
原本靠在屏风另一端的人被他险些推倒,还是身旁人帮忙才能站得住。
“客人啊,这不是您能喝的!”伙计急得不行,几次上手抢夺都没能如愿,只能干瞪眼。
江李此时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压根儿不够用,不仅要关注着老九这边,还得盯着送酒的男人那里。
那男子果真是故意将酒送到老九那里,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老九,仿佛在等他做出一个什么特定的动作。
酒水随着老九的动作撒了一地,正在老九眯着眼睛享受着酒的辛辣带来的爽感,突然喉咙中落入一个坚硬的东西。
老九就是被这一下险些窒息,他咳得撕心裂肺,终于将异物吐了出来。
是半个果壳。
就这?
江李刚要转移视线,就发现老九将果壳攥在手心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酒。
她再想去看那个男子,已经不在原地。
果壳有问题。
那男子也有问题。
江李已经将自己身上的伙计衣服换了下来,跑出赌坊。
临出门前,她在那老九身上贴了一道隐形符纸,正是她之前自创的追踪符。
老九已经彻底进入了醉酒状态,开始在赌坊里大耍特耍,这就表明他已经同需要见的人见过了,自己也无需克制,没有再跟踪的必要。
恐怕刚刚在隔间里也是装醉,为了不让伙计发现他喝的其实是白水,也是不要面子了。
而刚刚的男子,才是江李接下去要去调查的对象。
只是……
跟下去真的划算吗?
江李当下名义上是在帮那位不认识的夫人做事,可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母亲的下落。
正在踌躇之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童声。
“姐姐。”小橙正躲在墙角,紧张地看着江李。
江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旁人跟随才上前去:“怎么啦?”
小橙递给江李一张纸,江李接过一瞧,是岳灵城的地图。
“这是哪来的?”
小橙腼腆一笑:“我画的。”
江李没忍住张大了嘴。
“好厉害,简直就是及时雨!”
“什么?”小橙听不明白什么是及时雨,只知道这个给她们钱的大姐姐夸她厉害。
“大姐姐,哥哥还在附近调查,他让我通知你酉时来这个地方,他有东西给你。”
江李听着这孩子用着很成熟的江湖话,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好的。”话毕,江李就要离开。
小橙的下一句话让江李停下了脚步:“姐姐是要追刚刚从赌坊出来的带头巾的男子吗?”
“你怎么……”
眼见江李对她产生了怀疑,小橙连忙摇头:“我没有一直跟着姐姐,只是看到你紧跟着他出了赌场。”
江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从怀中掏出刚刚另一个伙计送给她的糖块。
“你认识他吗?”小橙在这个城里流浪很久,对城内的人和事肯定比她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熟悉。
小橙点头:“那个男的是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江李听得到了关键词,急忙追问:“什么时候?”
“大约来了一个月了。”小橙歪头回想:“那个叔叔一直住在衙门。”
过了明路,看来上面派来的。
只是这个上面,具体是当今圣上还是……衡王,江李却说不好。
江李取出地图看了看,那个人去往的方向就是衙门,江李不再跟随是正确的选择。
“幸好有你在啊,小橙。”江李揉了揉小橙圆乎乎的脸蛋:“快去找你哥哥,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是!”小橙得了命令,乐颠颠地离开了。
从小橙口中得到了些许情报,江李找了个巷口暗自休息,同时也在思考下一步行动。
突然想起自己还在那老九身上放了一道符,江李连忙通过识海进行感应。
果不其然,那老九已经烂醉如泥,躺在赌桌上呼哈大睡。
赌坊最热闹的时段也已经过去,江李还是进去换上自己那套伙计的衣服去找领班拿工钱。
“跑哪了!”领班瞧见江李慌慌张张跑过来,怒目圆睁道。
江李摆出讨好的表情:“刚被客人叫去跑腿了,说自己的荷包落在渡口了。”
一听是去找钱了,领班表情有所缓和:“钱呢?”
江李掏出上一个客人给的钱,领班立刻捞过来放进自己的兜里。
“少去渡口,那边出过人命知不知道?”领班故作苦口婆心,对着下面的所有伙计开始教育:“大人物斗法,我们小市民不要参与!就做好自己手里活计!少不了好处!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江李跟着其他人一起喊。
大厅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领班叫俩人去把老九抬回他自己家,可没有人愿意。
正式干活的伙计把这活推给临时工,临时工之间也相互推诿。
没有人想抬这个臭烘烘的老九!
“你们两个!”领班不耐烦了,随便指了俩人,其中一个就恰好是江李。
为了融入大家的氛围,江李学着和她一样被点去送老九的另一个伙计的模样,摆出失望的神情。
这一安排正合江李的心意。
烂醉的人简直就是溜手的泥鳅,更何况江李的力气还是女子,那老九的手总是到处乱动,江李有的时候都无法动弹。最后还是领班特批了一个担架。
另一个伙计看出江李的窘迫也顿了顿。这世界上多的是不适合人干的工作,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那伙计遂劝解道:“送顾客可以用额外的工钱,忍一忍吧。”
江李没想到这人还会主动搭话。
“这人真是难搞,刚来就遇上这么个客人。”江李皱着眉头,摆出嫌恶的神情。
“没办法啊!”伙计晃了晃担架:“谁叫老九有钱呢。天天都在烤架上挣钱,这事除了他也没别人敢干。”
江李走在后头,看不见那伙计的表情,只能猜测着对方的态度:“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
“没有根儿的东西……”伙计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转而嘱咐江李:“小兄弟,我也不瞒你,别和这个老九走的太近。”
“怎么说?”江李仪容过了,可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赌坊,还要做临时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提起戒备。
江李当时也是用了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才让领班的相信自己是独自来寻亲的,刚下船,想找一份生计。
伙计抬了抬头,瞥见前方有个土屋:“先给他放屋里。”
“他这么有钱,住的也忒偏了。”江李看着这小破院落,不由得咋舌。
伙计不回话了,认认真真地指挥江李给老九放到榻上。
二人出来之后,伙计才继续方才的对话。
“这老九,和多方打交道,虽然赚钱路子广了,可想要他的命的人也多了。”
江李撇嘴:“还能和大人物搭上不成,他这种人能干成什么事?”
“他干不成事,也能让别人干不成事。”伙计煞有其事地说:“之前有一次劫船事故,是他给船上的人通风报信。”
江李惊讶:“这你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伙计一脸无所谓:“他喝多了直接在大堂里闹来着,说自己给京城的人办事,老威风了!”
回去路上,江李从伙计嘴里听了一耳朵“众人皆知”的老九的秘密。
知道老九是个孤儿,原本是富人家的管事,因为私通被主人家打了出来,人也疯癫起来。
知道老九做事活络,结识了不少人脉,可是他为人不靠谱,只能贩卖一些消息,做个传信的。
知道老九在给京城内的人物牵线搭桥。
可是……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给京城的谁做事。
其中一定与衡王有关,或许还与上面那个新来的有关。
江李只觉得荒谬,夺嫡之事竟然在当下还有变动,果然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样想着,江李找赌坊领班领过钱,就去下午同小橙说好的地方。
此时,小橙和阿青都已经这地方等了一会儿。
“大姐姐,给。”小橙递给江李一个炊饼:“大姐姐你一定还没来得及用饭。”
江李惊讶于两个小孩的细心,一人给了一颗碎银作为炊饼的钱。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江李坐到木箱上,边吃着炊饼边同兄妹俩说话。
阿青的小脸一如既往地严肃,开始讲述自己白日里的探查结果。
江李要查的那艘船被人标记好了,买通了职业杀手。
只是哪些职业杀手并没有真的想要将人置于死地,在那一日紧紧引起了一阵骚动便消失了。
而破船也在今日下午被衙门拉走了,之前由一家客栈老板保管。
还有船上的伤者,两个人失踪了,一个是平民,一个是官兵。
官兵的尸身在第二日就浮了起来,身上有多处大型鱼咬伤的痕迹,面目全非。众人估计着那个平民也是……
还没能阿青描述完,小橙先发现了江李的不对劲。
“姐姐你还好吗?”
江李眼睛通红。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的结局是被鱼吃了。
“没事,你继续说。”
即使这样,阿青也没敢继续说下去,他觉得江李的模样像是要去杀人了。
阿青:“这是其中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毕竟官兵的事情我们这些人从何得知。明日一早我就去早市同衙门里的厨娘套套近乎,她知道的一定比外面传的多。”
这是安慰的话,江李还是分得清,只是这样的说辞确实能够给江李一些安慰。
“谢谢。”
“还有一件事。”阿青墨迹了半天,才说出来:“我白天看见一圈人扛着麻袋往西边去了,那麻袋里好像有人!”
“你都看见什么了?”熟悉的男声从江李身后传来,她扭头去看,来人正是邬起芸。
“你这是?”
江李想要走过去,却被他挥开手。
邬起芸原先十分利落的马尾变得乱糟糟,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
他走到阿青面前,两只手握住阿青的肩膀:“你都看见什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