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旅程》梦河见

9、牵手

　　返回内罗毕的路上，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郁沚枫仰头看了看迅速聚集的乌云，拍了拍江随野的肩膀，“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热带雨来得又急又猛，瞬间就把两人浇透了。江随野加速行驶，摩托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前面有村庄！”郁沚枫在江随野耳边喊道。

　　他们躲进一座废弃的谷仓，浑身滴水。郁沚枫立刻从防水包里取出干毛巾，递给江随野，“擦干头发。”

　　江随野接过毛巾，却先帮郁沚枫擦了擦脸，“员工感冒算工伤。”
　　郁沚枫心头一暖，却发现江随野的脸色有些发白，“你还好吗？”
　　“有点冷而已。”江随野勉强笑了笑，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郁沚枫皱眉，伸手摸了摸江随野的额头，“你发烧了。”他迅速翻出医药包，“把湿衣服脱了。”

　　江随野想开玩笑说“这么主动”，却被一阵头晕打断，乖乖照做了。郁沚枫用毛巾擦干他的身体，给他套上备用T恤，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贵标本。

　　“躺下。”郁沚枫铺开睡袋，“我去找些热水。”

　　村里的老妇人热情地提供了热水和草药。
　　郁沚枫小心地熬了一碗药汤，回到谷仓时发现江随野已经蜷缩在睡袋里发抖。

　　“喝下去。”郁沚枫扶起他，把碗送到他嘴边。
　　江随野皱着眉喝完，做了个鬼脸，“比你的炖菜难吃多了。”

　　“我的炖菜里下了毒，这个没毒。”郁沚枫帮他掖好睡袋边缘，手指不经意拂过江随野的脸颊，触感滚烫。

　　夜幕降临，雨声渐歇。
　　郁沚枫坐在江随野身边，借着露营灯的光查看地图。每隔半小时，他就用湿毛巾为江随野擦脸和脖子。
　　江随野在半梦半醒间抓住他的手，含糊地说了句“别走”，又沉沉睡去。

　　郁沚枫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活力，此刻的江随野看起来格外年轻脆弱。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因发热而干燥。郁沚枫用棉签蘸水轻轻湿润他的唇，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

　　“你平时照顾人都是这么凶的吗？”江随野突然睁开眼，声音沙哑。
　　“我平时不会照顾别人，”郁沚枫收回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多亏凶巴巴的郁医生。”江随野虚弱地笑了笑，“几点了？”
　　“凌晨两点。”郁沚枫又测了测他的体温，“烧退了些，但明天不能赶路。”
　　江随野试图坐起来，“不行，我爸爸他——”

　　“已经联系过了。”郁沚枫按住他，“你妈妈说只是肠胃炎，让你不用担心。我告诉他们等你好些再出发。”
　　江随野看着他，“你联系了我爸妈？”
　　郁沚枫点头，“用村里的卫星电话，你妈妈还教我煮退烧汤的配方。”

　　江随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谢谢你，Favonius。”
　　“睡吧。”郁沚枫移开目光，“我守着。”

　　江随野却往睡袋里挪了挪，腾出一半位置，“一起。你也需要休息。”
　　郁沚枫：“合作伙伴是不会睡同一个睡袋的。”
　　江随野：“我是上司，听我的。”

　　谷仓外，雨后的非洲大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谷仓内，两个年轻人挤在一个睡袋里，背贴着背，体温交融，心跳声渐渐同步。

　　三天后，江随野的烧完全退了。他们借住在村里一位老教师家中，郁沚枫每天变着花样煮各种营养汤，江随野没事就教村里孩子们用相机拍照。

　　“看这个！”江随野兴奋地拿着一个孩子拍的照片给郁沚枫看，“构图多棒！天生的摄影师！”
　　郁沚枫正在研磨草药，抬头看了一眼，“嗯，比某些专业人士拍得好。”
　　“吃醋了？”江随野凑近他，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郁沚枫被草药的味道呛了一下，耳根微微红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把姜茶喝了。”

　　老教师的花园里有一对织巢鸟正在筑巢。每天清晨，郁沚枫都会记录它们的行为，而江随野则架起相机拍摄整个过程。

　　“它们每根草都精心挑选。”郁沚枫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惊扰了鸟儿，“看那只雄鸟，它在测试草的韧性。”

　　江随野调整焦距，“雌鸟才是最终决策者，看，它把雄鸟找来的第三根草扔掉了。”

　　郁沚枫说道：“科学上称之为配偶选择压力，雌性的挑剔推动雄性进化出更优秀的筑巢技能。”
　　“浪漫的说法是，”江随野轻声说，“它想让爱侣住得舒服些。”

　　第五天早晨，郁沚枫正在整理笔记，江随野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出门，“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们来到村外的小山坡上，江随野指向远处，“看。”

　　晨雾中，肯尼亚山的雪顶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山脚下的大草原上，象群缓缓移动，宛如远古时代的巨兽。整个画面宁静而壮丽，让人屏息。

　　“这是……”郁沚枫此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好像很喜欢一些特别景色？”江随野说，“我想着要带你来看看。”

　　郁沚枫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温柔，只好假装对远处的长颈鹿产生浓厚兴趣。江随野也不拆穿他，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

　　回村的路上，天空突然又下起太阳雨。江随野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快跑！”

　　他们在雨中奔跑，挤在一件外套下，身体紧贴着身体，笑声混合着雨声。郁沚枫差点绊倒，江随野一把搂住他的腰，“小心！”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停下时，他们发现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远处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天际。

　　“真美。”郁沚枫喘着气说。

　　江随野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发亮的眼睛，“是啊，真美。”

　　郁沚枫突然意识到江随野在看他而不是彩虹。
　　心跳加速，他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江随野的手。江随野愣了一下，随即回握，十指相扣。

　　他们没有谈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只是牵着手慢慢走回村子，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