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旅程》梦河见

2、小角马找妈妈

　　次日凌晨。
　　北斗初横，东方渐白；露草凝珠，迎眸翠色。

　　当郁沚枫拖着行李出现在旅馆门口时，江随野正躺在车底下做最后的检查。
　　他滑出来，脸上沾着机油，看见郁沚枫一身整洁的野外装备，连靴子都擦得锃亮，不禁吹了声口哨。

　　“早啊，郁博士。你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而不是野外勘查。”

　　郁沚枫掸了掸衣服，“专业装备是野外工作的安全保障。你的车......确定没问题？”

　　江随野轻拍车身，“这车脾气大点，但从不掉链子。”
　　他跳上驾驶座，“上车吧，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动物们最活跃。”

　　车子驶出阿鲁沙，沿着B144公路向西行进。
　　沿途斑马、角马在晨雾中迁徙，偶尔有几只狮子在金合欢树下休憩。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江随野专注地开车，郁沚枫则不断核对GPS和地图。
　　直到车子驶入曼雅拉湖地区，湖面上腾起薄雾，成千上万的火烈鸟正成群起飞，粉红色的翅膀在朝阳下如同流动的霞光。

　　“哇……”郁沚枫不自觉发出惊叹，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江随野嘴角上扬，“第一次见？”
　　“第一次在野外见到。”郁沚枫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实验室的标本完全不能比……它们飞行的姿态……”

　　江随野突然踩下刹车，抓起相机跳下车。
　　郁沚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趴在地上，对准远处的一群斑马按下快门。

　　“你在干什么？”郁沚枫下车质问，“我们不是赶时间吗？”
　　江随野头也不抬，“光线完美，角度完美，这是能少见的画面。”
　　他又连拍了几张，才满意地站起身，“野外工作不就是要捕捉这样的瞬间吗？”

　　郁沚枫脸色阴沉，“我的野外工作是有严格时间表的科学研究，不……不是随便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张。
　　江随野慢慢收起笑容，“听着，郁博士，如果你想要准点的公共交通，应该去坐巴士。既然上了我的车，就得按我的节奏来。”
　　“……行，上了你的车就得听你的。”郁沚枫咬牙切齿地回道。

　　江随野深吸一口气，正要反驳，忽然注意到远处草丛的异动。
　　他一把拉住郁沚枫的手腕，“嘘，别动。”

　　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穿过公路，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郁沚枫屏住呼吸，江随野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自己掌心下加速。

　　猎豹消失后，郁沚枫才回过神来，猛地抽回手，“这……这很危险！”
　　“但也值得，不是吗？”江随野轻声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郁沚枫没有回答，但江随野注意到他上车时，眼神还不断瞟向猎豹消失的方向。

　　中午时分，他们驶入塞伦盖蒂草原。江随野突然转向一条几乎没有车辙的小路。

　　“这不是主路！”郁沚枫立刻抗议。
　　“抄近道。”江随野简短地回答，“相信我，郁博士，我17岁的时候就来这儿拍过动物了。”

　　车子颠簸着前进，郁沚枫不得不抓住扶手稳定身体。
　　忽然，江随野再次急刹车，这次他的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又怎么了？”郁沚枫恼怒地问。

　　江随野已经跳下车，朝前方一处泥潭跑去。郁沚枫跟上去，看见一只小角马陷在泥里，正绝望地挣扎。

　　“它会被淹死的！”江随野已经开始脱鞋。
　　郁沚枫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吗？那是沼泽！而且母角马可能就在附近——”
　　“所以呢？就看着它死？”江随野甩开他的手，“你可以回车上等着。”

　　令江随野意外的是，郁沚枫没有离开，而是开始解自己的皮带，“至少用这个。”
　　他把皮带递给江随野，“一头绑在树上，一头系腰上。”
　　江随野愣了一下，“聪明的博士。”他迅速照做，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泥潭。

　　郁沚枫站在岸边，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草原都能听见。
　　他看见江随野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泥浆已经没到江随野的大腿，但他仍在向小角马靠近。

　　“快好了……”江随野轻声安抚着受惊的动物，终于抓住它的前腿，把小角马从泥潭中拽了出来。

　　两人合力把小角马拉到安全地带。它抖了抖身上的泥浆，踉跄几步，然后突然向远处跑去——那里，一只母角马正焦急地呼唤。

　　江随野浑身是泥，却笑得像个孩子，“看！它找到妈妈了！”
　　郁沚枫：“要不然让国家地理给你安排一个专题，就叫《小角马找妈妈》。”
　　江随野：“我是养父，你是养母。”
　　郁沚枫：“……”

　　郁沚枫递过水壶，“嗳，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偶尔吧。”江随野大口喝着水，“上个月救过一只被塑料环卡住脖子的鸵鸟。”
　　他抹了抹嘴，“怎么，不符合你对‘不负责任的摄影师’的想象？”
　　“嗐，给BBC拍专题的摄影师我哪敢乱评价，指不定人家哪天就给我挂专题上去了，说某中国地质勘查员歧视摄影师。”郁沚枫边打趣边指着江随野的腿，“你流血了。”
　　江随野低头，看见右小腿被什么划了一道口子，“小伤。”他随手用T恤下摆擦了擦。

　　“会感染的。”郁沚枫皱着眉，从背包里拿出简易医疗包，“坐下。”
　　江随野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地质学家还要学医吗？”
　　“基础野外急救。”郁沚枫头也不抬，“你以为我们整天在实验室看显微镜？”
　　他的手指轻柔而专业，与之前刻板的印象截然不同。

　　江随野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双手紧紧握住，在郁沚枫面前晃来晃去，“无奖竞猜。”
　　郁沚枫看着他的手，说：“不知道。”
　　“哇哦，”江随野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你猜对了，郁博士，那么张开手吧。”
　　郁沚枫疑惑地将右手摊开，心想我也没猜出来啊。
　　江随野张开双手，一块小小的树化玉轻轻落在了郁沚枫手心。

　　“这块树化玉叫‘不知道’，今天路过化石层的时候发现的，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剖面，所以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