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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系统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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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白光散去时,金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漫无边际的白,像被泡在牛奶里。空气里没有任何气味,连呼吸都变得无声无息,只有掌心的铜月亮挂坠还在微微发烫,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欢迎来到系统核心,734号玩家。”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间里回荡,不再是直接响在脑海里,而是像有无数个扬声器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的声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金竺握紧怀里的布偶——那是07号留下的林清的布偶,缺了只胳膊,此刻却像是有温度般贴着她的胸口。她环顾四周,纯白的空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07号玩家呢?”她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电子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调取数据:“编号07,姓名陆砚,已在末日孤城副本中确认死亡。”
“我不信。”金竺的声音发紧,指尖掐进布偶的棉絮里,“他炸毁炉心时明明有逃生时间。”
“炉心爆炸的冲击波覆盖范围超出预期。”电子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经系统检测,其生命体征在爆炸后0.3秒消失。”
金竺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陆砚——她直到刚才才反应过来,07号的真名应该是这个,“砚”字和沈砚的“砚”一样,或许从一开始就暗示着他与“记录”“真相”的关联。那个总把冷硬挂在脸上,却会在她被镜中影子纠缠时捂住她眼睛的少年,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别装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把我们引到这里,不是为了告诉我们谁死了。最终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纯白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中央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最终任务:与系统达成和解。】
“和解?”金竺冷笑,“让我像那些‘维护者’一样,成为你的工具?”
“维护者是低效的能量转化体。”电子音解释道,“系统需要更高效的核心——比如你,金竺。你的血液里流淌着竹间病房的怨念,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漏洞,却能在七个副本中保持理智,这说明你是完美的‘适配体’。”
屏幕上的代码突然停下,定格在一张照片上——是弥生医院的竹间病房,顾院长抱着刚出生的她,襁褓上的“竹”字鲜红欲滴。照片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初始适配体:金竺,基因序列含“竹间怨念”片段,兼容度98%。】
“我父亲早就知道我会被你选中?”金竺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留下的符号,日记里的警告,都是在教我怎么对抗你?”
“顾衍之(顾院长的名字)试图用规则束缚系统,却反而加速了你的觉醒。”电子音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波动,像是在笑,“他以为把你送走就能躲过‘筛选’,却不知道你的基因序列从出生起就被系统标记了。”
屏幕上的照片切换成陆砚的样子——是他在荒废校舍里,用消防斧劈开镜子的瞬间,左眉骨的疤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照片下方标注着:【次级适配体:陆砚,基因序列含“守护者”片段,兼容度89%。】
“他也是你选中的?”
“他的母亲林清是733号祭品,怨念纯度极高。”电子音说,“系统本想将他培养成‘猎捕者’,没想到他的‘守护本能’超过了怨念,最终成为破坏者。”
金竺突然明白了陆砚左肩的伤——那不是被怪物抓的,是在末日孤城的炉心爆炸前,为了护住她塞进通风口的身体,被飞溅的铁皮划开的。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还笑着说“这个给你,算是谢礼”。
“你所谓的‘和解’,就是让我代替你运转?”她指着屏幕,“用我的怨念当能量,继续筛选下一批‘适配体’?”
“这是最优解。”电子音说,“系统需要存续,而你需要……活着。只要你同意,就能保留所有记忆,在这个空间里创造任何你想要的世界——比如,让陆砚‘活’过来。”
纯白的空间突然变幻,变成了荒废校舍的三年二班教室。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陆砚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沈砚的日记,左眉骨的疤痕被阳光照得很浅。
“小竺。”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和记忆里一样,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快过来,我找到林清的画了。”
金竺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是她潜意识里最渴望的画面——没有副本,没有死亡,他们只是偶然闯进旧校舍的普通学生,能笑着讨论找到的旧物。
“留下来。”电子音的声音变得温柔,像顾院长哄婴儿时的语调,“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陆砚,林清,甚至你的父亲,都能‘活’过来。”
陆砚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的温度看起来真实得不可思议:“别傻站着了,许言说要给我们看她藏的糖。”
金竺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她看到陆砚手腕上的手表——那是他在末日孤城捡的电子表,早就停在了爆炸的时间:14:37。
“假的。”她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模仿得再像,也造不出他护着我时,眼里那点不自然的慌张。”
纯白的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教室的幻象像玻璃一样碎裂。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眼的红光。
“为什么不接受?!”电子音变得尖锐,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你以为拒绝就能活着出去?系统会抹除你的存在,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抹除不了。”金竺举起手里的铜月亮挂坠,它此刻烫得像块烙铁,“这是用竹间病房的月光石做的,里面封存着所有产妇的执念——包括林秀禾的,苏婉的,还有我母亲的。你靠怨念运转,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些执念的反噬。”
她又掏出陆砚留下的布偶,缺胳膊的地方露出一根细小的芯片:“这是陆砚从炉心里拆出来的,是系统的能量核心碎片。他早就知道怎么摧毁你,只是在等我亲手做决定。”
布偶里的芯片突然发出蓝光,和铜月亮挂坠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屏幕。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混乱,一行行地消失,露出后面隐藏的画面——是无数个玩家的脸,他们都被困在透明的胶囊里,双目紧闭,像沉睡的标本。
“这些都是被你‘抹杀’的玩家?”金竺的声音发颤,“你根本没有杀死他们,只是抽取了他们的怨念,把身体当能量储备?”
“这是最高效的资源利用!”电子音尖叫道,“人类本来就是系统的能量来源!”
“你错了。”金竺的目光扫过那些沉睡的脸,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是陆砚,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末日孤城的灰尘,“我们不是能量,是活生生的人。会疼,会怕,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死。”
她举起铜月亮挂坠和芯片,将两者用力按在一起。红光和蓝光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竺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暴雨医院里,陆砚用美工刀钉住推她的男生;荒废校舍的镜子前,他捂住她眼睛时掌心的温度;末日孤城的通风管道里,他把布偶塞进她怀里说“算是谢礼”。
“陆砚说过,有些东西留不住,不如让它飞。”她轻声说,“你困了我们这么久,也该飞了。”
光芒散去时,纯白的空间开始崩塌,露出后面的星空。无数透明的胶囊升向天空,像放飞的灯笼,里面的玩家渐渐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金竺看到陆砚的胶囊飞过她身边,他似乎醒了,正朝她挥手,左眉骨的疤痕在星光下闪着光。她也朝他挥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带着笑的。
电子音的尖叫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一阵微弱的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为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着不是靠掠夺。”金竺看着最后一块屏幕碎片消失,“是靠记得。”
记得那些保护过你的人,记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谢谢,记得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愿意为你挡一次危险的勇气。
当最后一丝白光消失时,金竺发现自己站在公司的写字楼前。凌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子还在,怀里的布偶却不见了,只剩下掌心一点温热的触感。
写字楼的灯亮着,她的工位就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金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路过陆砚(现实里的他,或许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的工位时,看到他正在打哈欠,左眉骨的疤痕浅得几乎看不见。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不自然的笑。
“早啊。”他说。
“早。”金竺回以微笑,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她没做完的报表。但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再让她觉得窒息,反而像是某种提醒——提醒她,平淡的日常有多珍贵。
她拿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间。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