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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邹砚之结束会议后坐进车里,指节揉着紧锁的眉心,连带着额前碎发都被揉得微乱。他闭着眼靠在真皮座椅上,声音带着几分刚卸下的疲惫,对前排司机吩咐:“去画室接人。”
      闭目养神的片刻,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幻想出季翎崧上午的模样——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乖乖坐在画室角落调颜料,指尖沾了点钴蓝也不在意,抬头问他“这个颜色好看吗”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想到这儿,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了松,喉间溢出声低笑,自语似的呢喃:“也不知道那家伙今天画得怎么样,要是表现好,让他每天出去画室玩玩也好。”
      车辆平稳停在画室楼下,邹砚之推开车门,冷冽的风扫过脸颊,刚柔和的神色又淡了几分。
      守在门口的阿发见他走来,立刻迎上去,习惯性地汇报:“少爷,季先生上午画完了一幅画,午饭吃了麻辣烫,接着吃完午饭就一直待在画室。”
      “麻辣烫?”邹砚之的眉峰骤然拧起,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那东西又没营养又油腻,他就不能……”话没说完,却突然顿住——想起季翎崧上次路过小吃街时,盯着麻辣烫摊位挪不动脚的样子,小声说“好久没吃了”,眼神委屈得像被亏待的小猫。
      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奈的低笑,他摆了摆手:“算了,偶尔吃一次他喜欢的也无妨。”
      而此时的画室内,季翎桑正背着手逛来逛去,心里直打鼓。他穿着季翎崧的衣服,尽量低着头少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不是“季翎崧”的事实。可看了半天,满屋子的画他连好坏都分不清,只能对着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干巴巴地夸:“这幅……这幅好看,颜色真亮。”又指着另一幅素描,硬着头皮附和,“这个也好看,线条真……真直。”
      直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季翎桑心里一紧,猛地转头,就见邹砚之走了进来。
      邹砚之一眼就看到了背着手的“季翎崧”,眼底瞬间漫开层暖意,他走近几步,声音放得温和:“阿发说你今天画了幅画,怎么样?让我看看?”说着,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揉一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可手在半空顿了顿,却莫名改了方向,只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肩头。
      季翎桑被他这一下碰得身子一僵,强装镇定地扬起笑,模仿着季翎崧的语气,拖长了点调子:“……当然是画得好呀!你看了肯定喜欢!”
      邹砚之听到这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心里那点异样感渐渐散了。他勾了勾嘴角,目光扫过画室,很快落在靠窗的画架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你今天画的?”
      他迈步走过去,弯腰细细端详。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画布边缘,专业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笔触——色彩衔接自然,光影处理得比上次成熟了不少,显然是用了心的。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邹砚之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转头看向“季翎崧”,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看来把你带来画室,没让你白费功夫。”
      这时,画室老板——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端着茶杯走出来,看到邹砚之,笑着点头:“邹少爷来了?季先生这幅画确实不错,有灵气。我已经按季先生吩咐的,在画上喷了进口的保护膜,防水防氧化,现在就能直接带回去挂着了。”
      “啊?哦,好,谢谢老师。”季翎桑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保护膜”,这肯定是季翎崧离开前跟老板说的。他慌忙点头,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毛衣下摆。
      邹砚之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刚柔和下来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季翎桑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点探究:“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对保护膜不满意?王老板做这个几十年了,手艺很专业,不会出问题的。”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像能穿透人心似的,季翎桑只觉得后背发紧,攥着衣角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季翎桑垂着眼,声音透着点刻意装出的慵懒:“没有,就是画了一天画,有点累了。”
      邹砚之的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那双眼像淬了墨的深潭,将对方闪躲的眼神、微僵的肩线都收进眼底,心里那点疑虑像潮水里的礁石,慢慢浮出水面。他没点破,只是顺着话头应道:“累了就休息。”说着拿起画架上的作品,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去,指尖轻轻勾住对方的手腕,随即扣紧,掌心的温度裹着熟悉的力度,“阿发在楼下等着,别让他久等。”
      季翎桑被他握得一怔,下意识想抽手,却又硬生生忍住,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突然开口:“那我们晚上吃西餐吧!听说市中心有家店很火。”
      邹砚之牵着他往外走,皮鞋踩在画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侧头瞥了眼身侧的人,眉梢微挑:“西餐?”印象里季翎崧最怵西餐,上次带他去吃,那家伙拿着刀叉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自己替他切好牛排,他才敢小口吃。可此刻这人语气里满是期待,倒像是常客。
      心里有些疑惑,他却没表露,只是放缓脚步,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踝,他习惯性想护着对方:“附近新开了家法式餐厅,牛排用的是M9和牛,红酒也是勃艮第产区的,就去那家?”
      餐厅包厢里,烛火映着银质餐具,季翎桑拿起刀叉的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左手按稳牛排,右手刀精准地顺着纹理切下去,动作优雅利落,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他叉起一块送进嘴里,还不忘点评:“这家的牛排确实很嫩,比之前吃的几家都好。”
      邹砚之握着刀的手突然顿住,银刀悬在盘上方,目光像被钉在了对方的手上。那双手他太熟悉了——季翎崧的指尖总带着点颜料的薄茧,握刀时会不自觉蜷起小指,切牛排时力道控制不好,偶尔还会让刀叉碰撞出清脆的响。可眼前这双手,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连指节弯曲的弧度都透着陌生的从容。
      他缓缓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棉质的布料摩擦皮肤,却擦不去心底翻涌的寒意。等季翎桑咽下嘴里的肉,他才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探究:“哦?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吃西餐,连刀叉都用不惯么?上次带你去吃,还是我替你切的牛排。”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像细密的网,将对方笼罩:“今天倒是熟练得很,像是……经常吃?”
      季翎桑的心猛地一跳,刀叉在盘里磕出一声轻响。他慌忙掩饰,脸上挤出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人总要尝试新事物嘛,你不是喜欢吃西餐么?你喜欢的,我也想试着喜欢。”
      邹砚之看着他,原本紧绷的眉峰稍稍舒展。他拿起红酒杯,手腕轻晃,酒液在杯壁划出浅红的弧:“尝试新事物是好事。”顿了顿,他抬眼,目光里多了点认真,“但不必勉强自己迎合我。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说就好,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希望你在我面前,不用装。”
      季翎桑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只能含糊地应了声:“嗯。”
      邹砚之看着他敷衍的模样,没再追问。他切下一块带着焦香的牛排,用叉子递到对方盘里,动作还是惯常的温柔:“尝尝这块,我特意让厨师煎到五分熟,比你那块更嫩。”等对方张嘴吃下,他才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明天有什么安排?还想去画室,还是在家休息?”
      季翎桑咽下牛排,想都没想就答道:“在家休息吧,不想动了。”
      这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邹砚之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他太清楚季翎崧的性子了——那家伙被自己“圈”在身边,平日但凡有一点希望可以出去,他绝对不会宅在家里,可眼前这人,却毫不犹豫选了在家休息,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心里的疑云彻底聚成了乌云,可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在桌布下悄悄攥紧,骨节泛白:“也好,累了就歇一天。”
      回到别墅,季翎桑一进门就变了脸。先前装出的温顺全没了踪影,他甩着袖子走到衣帽间,看着满柜的衣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些衣服大多是季翎崧自己带来的,纯棉的T恤、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这些没牌子的便宜货,他到底是怎么穿得下去的?”他伸手扯过一件灰色卫衣,看了眼领口的毛边,嫌恶地扔在地上,“穿这种东西,也不怕身上过敏。”说着转头冲门口的佣人喊,“把这些衣服全给我扔了!一件都别留!”
      邹砚之走进了屋里,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眼底却没了半分温度。他看着对方指挥佣人扔衣服的样子,看着那些被随意踩在脚下的衣物——那件曾经破了洞的T恤他都没想着扔,而是自己缝了个图案,继续穿;那条牛仔裤,季翎崧跟他说过是他第一次在网上接单子画画赚的钱买的,说穿着舒服,穿两三年了也舍不得扔。
      心里的不安像藤蔓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可他脸上依旧没露声色,只是声音冷了几分:“对衣物有要求很正常,讲究点没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件被踩脏的卫衣上,语气微沉,“不过这些衣服……真的都不要了?”
      他迈步走近,皮鞋踩过散落的衣角,停在季翎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你以前从不嫌这些衣服旧,怎么突然想换风格了?”
      季翎桑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下,很快又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这些衣服都洗掉色了,穿着掉价,留着干什么?”
      季翎桑觉得他的哥哥真的是傻透了,邹砚之什么没有,有钱他不要,有房他不捞,放着满世界奢侈品不要,他却想着谈感情,还偏要抱着这些破烂当宝贝。
      季翎桑觉得他这张脸可以迷倒很多人,但他的傻哥哥却不知道用。
      邹砚之的眼神骤然一凛,像寒刀出鞘。他太清楚季翎崧的性子了——那家伙向来珍惜东西,哪怕是支快用完的画笔,都会仔细收在笔筒里,更别说这些陪着他走过苦日子的衣服,就算洗得发白,也绝不会说“扔掉”。
      眼前这人,连季翎崧最基本的习惯都模仿不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指尖却暗暗用了力,看着对方瞬间蹙起的眉,声音依旧温和:“既然不喜欢,那就都换掉。”他转身对候在门口的管家吩咐,“让人送些当季新品过来,让……他挑喜欢的留下。”
      从那天起,别墅里的“季翎崧”彻底变了。他不再每天早上拉着阿发说鱼塘里的金鱼又长大了,不再抱着画板在阳台坐一下午,连厨房端来的、季翎崧最爱的蛋糕,他也只尝了一口就推到一边,皱眉说“太腻了”。
      可下人们只当是季先生闹了小脾气,没人察觉——那个会对着金鱼笑、会把画笔藏得整整齐齐、会因为一块蛋糕开心半天的季翎崧,早就被换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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