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魔尊恃美行凶》暮连空

9、止渊门掌门 化作栾罪衣

　　“不是说你们会两天之后才到吗？”栾罪疑惑。

　　洛临琛委屈地撇嘴，“季虚，我着急见你提前来了不可以吗？”

　　栾罪还没答话，洛临琛有自己的想法，率先一步道：“……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洛临琛眼眶发红，似乎有下一瞬就会落泪的征兆。

　　周围众弟子见这情景，哪还能不明白，这新来的小弟子明显是这位仙长的道侣，他们互相使眼色，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随后纷纷打哈哈，对着栾罪拱手说告辞。

　　洛临琛一袭白衣，像在风中无依飘零的小白花，泫然若泣的样子更是让人生怜，栾罪最禁不住这种，忙上前将人一把抱住，“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轻抚他的头。

　　全然被迷了心智的样子，完全忘了是自己一开始想甩掉他。

　　在无人处，在栾罪的臂弯里，洛临琛哪有什么脆弱哭泣的样子？全是对自己猎物落入网中的餍足笑意，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掌控欲。

　　“我还有事，需要去九霄峰一趟，待会儿再来找你，好不好？”栾罪熟稔的搬出哄小孩的语气，他本以为那么黏着自己的洛临琛高低要哭一场。

　　却不曾想，洛临琛笑起来，左脸有个小小的梨涡，睫毛在阳光下像沾了金粉的蝶翼，连嗓音都带着蜂蜜般的清亮，居然答应了，“好。”

　　栾罪回到九霄峰的时候，顾凛冬也在里面，手上拿着一本写着古语的书在阅读，眸光疏淡，见到他来了，也未曾惊起半分波澜。

　　“怎么样？”栾罪自然地坐在顾凛冬旁边的座位上。这个桌案除了主座，旁边也摆着一把椅子，靠顾凛冬很近，不知道是给谁坐的，大概是林皖吧，不过现在被自己征用了。

　　“掌门不在。”止渊门掌门与顾凛冬关系并不亲厚，收顾凛冬为徒也只因他在宗门大比中打败众多长老的徒弟，而他当时却无师承，众人面上过不去，遂让人拜掌门为师。

　　栾罪惊讶，二人对视一眼，这时候不在，林家真凶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他错开视线，想着自己毕竟在跟人徒弟讨论，还是先客套一下，“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掌门人霁月清风、光明磊落，怎么会做出那等残忍暴戾、损害风骨的腌臜事！！”

　　顾凛冬静静地看他演，配合地来一句：“怎么不可能？”

　　这时，林皖推门进来，“揽枫，啊！我忘记跟你说了，师尊几天前出关，去天音寺主持门派大比了！”

　　栾罪/顾凛冬：……

　　栾罪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更不敢想自己刚刚诱导这个宗门掌门人首席弟子说了什么。

　　顾凛冬表情难得有变化，眉头一挑。

　　室内死寂一般的沉默。林皖并没有注意到气氛不对，还责怪自己：“唉，瞧我这记性，昨天来本来要说这件事情的，结果和季兄相谈甚欢，居然忘记了，罪过罪过。”

　　“师尊让揽枫你近来好好打理宗门上下大小事物，不要让他失望。”

　　栾罪咳嗽两声，“季兄，你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黄鹂一样的叫声，却像是栾罪的送行钟。

　　“……没有。”

　　林皖告诉顾凛冬一声，人就离去了。

　　栾罪觉得自己现在不能轻易开口，就听得顾凛冬先一步说：“你可以在门内留几日，等掌门回来，我自会去判断虚实。”熟悉的，顾凛冬吐字如枯木击磬，清冷而乏韵。

　　却让人心情平静。

　　栾罪想到洛临琛，回答顾凛冬：“那好，我先去外门弟子处住几日，等有消息了，再同我说。”

　　就在栾罪要走时，“臧兰家小儿还未离去。”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只是平淡的叙述，让栾罪顿住脚步。

　　栾罪想，这大抵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出现在那人面前，到时候给顾凛冬徒增麻烦，所以还是要拘着自己住在九霄峰上。

　　便应声，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好。”

　　但他要先去外门弟子处找洛临琛说明白，不然那小少年又要哭哭啼啼。

　　顾凛冬看他走，收回淡色的眸子，目光自然垂落，注视着眼前的宣纸，一滴浓墨落在纸上。

　　“……事情就是这样，我大概要去九霄峰住几日，并且一找到恩人后，就要离去，不会在止渊门久留。”栾罪觉得洛临琛那么注重恩情，应该能理解自己，所以他编了个来止渊门找恩人，一找到报答完恩人就走的理由。

　　却不曾想洛临琛对他被救一事非常好奇，有强烈的聆听欲，一直追问他是如何被救的，栾罪无奈，切实感受到什么叫撒了一个谎，要千千万万个谎言来圆的痛苦。

　　栾罪索性就套用自己亲身经历过的真实事件，说他真实存在的恩人，是一个医修，医术多么高超，然后实在说不了那么多，但洛临琛还想听，他就去夸那个医修，夸得天花乱坠。

　　却没注意到洛临琛眼底一闪而过的深色。

　　安抚好洛临琛后，栾罪又回到九霄峰，发现顾凛冬在舞剑。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他是妖魔之体，并且悟性极高，从前就有一个即将陨落的大能说他也许可以尝试妖魔双修，就是魔丹妖丹一起修炼，可惜在后来被追捕之下妖丹碎裂，他也只能做个魔修。

　　但若非他天生就是魔体，他大概这辈子都堕不了魔，即便堕魔，他实在修不来魔道，魔族嗜血、好欲，他却是分毫不沾，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投错了胎。

　　魔族提升修为的普遍方法是吞噬生灵、炼化怨气、夺舍寄生，栾罪样样行不来，最开始支持他堕魔的那点怨气也早就在岁月的冲洗下消磨殆尽，所以栾罪的修为长久没有长进，反而惹得一身病痛。

　　栾罪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修补妖丹，重新做他的妖修，这天底下的妖魔也不少，虽然没听过什么妖魔得道的。

　　但他还是决定去找那个神秘的医修补全妖丹。

　　九霄山巅，整个止渊门最寒冷的地方，顾凛冬剑影惊鸿，似乎又有所悟，境界又可以再提升一大截。栾罪坐在一旁，看人恣意潇洒，却想到自己早已沉疴缠身，目光微垂。

　　漫天鹤怜花顺着剑流飞舞，形成一道独特的剑气，如霜如练。

　　栾罪冷，去室内把顾凛冬给他备的手炉取出来。

　　出门的刹那，鹤怜花剑气恰似流云倾泻，携着霜寒直逼面门，却在触及他的瞬间倏然凝滞，凌厉剑风化作绕指柔，万千花瓣如被无形的手轻拢慢捻，在他周身翩跹流转。

　　明明能劈山断海的剑气，却化作栾罪衣袂间一场温柔的雪。

　　栾罪觉得遗憾，再一出门，顾凛冬居然不练了，他脑袋耷拉，又要转身走进去。

　　却不曾想，顾凛冬问他：“想学吗？”

　　“……算了吧，我已经改用刀了，剑招不适合我。”在堕魔那年，他把自己的剑熔掉，制成了一柄魔刀。

　　顾凛冬却锲而不舍，又道：“这个剑招可以改，刀剑都适用。”

　　栾罪眼前一亮，他怎么忘了，顾凛冬是谁？一心向道的天才，什么武功秘籍他不会融会贯通？

　　小小剑招，照样能改成什么神兵利器都适用的万能招式！

　　他欣然答应，难得顾凛冬那么有教人的兴趣。

　　二人练了很久，栾罪找回了当年熟悉的感觉，但同时落差也更大，想当年可是他追着顾凛冬打的。

　　栾罪一直在九霄峰上住了很多天，早上去找洛临琛，安抚要炸毛的小猫，下午来找顾凛冬练刀，时不时和来串门的林皖友好交流，譬如在顾凛冬的监督下喝几口小酒。

　　直到这一天林皖面色慌张的乘仙鹤上来，人未到声先至，对着里面大喊一声：“不好了！”

　　栾罪出门去看，听人一口气喘匀继续说：“天音寺传来消息，师尊他……他入魔了！并且天音寺上下血流成河，天音寺弟子无一生还！！”

　　林皖眼中噙着泪，她站在茫茫白雪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幽蓝，纤细的手指握紧腰侧的鞭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栾罪白天下山找洛临琛的时候也会遇到先前的那些弟子，那些弟子对林皖颇有微词，跟栾罪提到过林皖的故事，她是止渊门掌门亲手养大的，所以与顾凛冬的淡漠比起，她和掌门感情更为深厚。

　　掌门入魔，最悲痛的人就是她。

　　栾罪其实心里早就清楚，但也觉得奇怪，掌门是什么时候入魔的？他入魔了，那当时院内的灵气是谁的？

　　偏头去看顾凛冬，发现人毫无波澜。

　　按理来说掌门出问题，作为首席弟子接下来管理宗门的就该是他，但以他淡漠的性格，估计对这些不感兴趣，应该会把这个担子传递给别人。

　　果然见他问林皖，“师兄何在？”

　　止渊门掌门一生只收了三个弟子，顾凛冬的师兄，也就是监督三人组的师尊。

　　也是个散漫性格，不久前说是去云游三界，现在都还没回来。

　　“……还在外面，数月前就断了传音，当时跟揽枫你说，你还没理我。”林皖委屈死了。

　　这下可好，若顾凛冬再不管，止渊门要乱成一锅粥。

　　顾凛冬抿唇，接过这个担子。先是发一通全门传音，让门内上下弟子不要慌乱，一切照旧，让惩戒司的弟子先不要轻举妄动，传信于太徽宗，也就是栾罪的本宗，联合太徽宗的惩戒司一齐去捉拿止渊门掌门，让星罗峰加固守门大阵，以防魔族突然来袭，并且向太徽宗借些修为高深的弟子来，确保万无一失……

　　顾凛冬一旦担起责任来就变得很忙，上上下下都要管理，栾罪一听太徽宗要来人，就起了什么时候离开止渊门的心。

　　但看到自己新交的友人日夜以泪洗面，终究是不忍，还是留下来陪她，看着人一遍又一遍问他：“为什么啊？师尊为什么会入魔呢？师尊都化神期了，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可以飞升了……”

　　当然，化神期后面还有很多境界，但架不住林皖纯纯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