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魔尊恃美行凶》暮连空

6、测灵根 “本尊看中

　　这时候排在洛临琛前面的人差不多都采摘完毕，陆续出去了很多人。

　　栾罪觉得洛临琛会紧张，发现人表情没有一丝起伏，正疑惑呢，视线一低就见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

　　栾罪：……是个死要面子的孩子啊。

　　他已经在脑海里自动补全，默认洛临琛是因为刚刚人多，才不愿意表现出自己害怕的模样。

　　他这个过来人表示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

　　湖舫五人也向他们告辞。

　　这下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和洛临琛了。

　　他扬唇笑，拍拍洛临琛清瘦的脊背，“去吧去吧。”

　　洛临琛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临走前还撒娇般摇了摇他的衣袖，随后在他的注视下，进入妖兽池。

　　水镜外的隐蔽空间内，坐着三个修仙者，他们是仙界止渊门派来监督本次宗门选材的人士。

　　也是修仙者中的小辈，但年龄绝对都比这些凡人大，最小的也有一百多岁。

　　由于这处室内没有外人，各个都坐得极为散漫，暗想师兄师姐怎么会把自己派来做那么无趣的差事，还需一直盯着这些凡人，也不能打坐。

　　“唉……”有人唉声叹气。

　　刹那间，房门被风吹开，从外面进来个白衣男子，剑眉星目，明明是极为正派的长相，但眉宇间的戾气挥之不去，目光冷冽，脸上跟敷了千年寒冰一样，逐一扫过屋内。

　　“啊，顾师叔！”本还懒散瘫在椅上的几人被吓得瞬间跌在地上，忙爬起行礼。

　　倒不是他们大惊小怪，显得一两百多岁都跟白活了一样，但属实是这人来得意料不到。

　　顾凛冬是谁？在他们还在上树摸鸟窝掏鸟蛋堪堪引气入体的年纪，人家已经是十六岁筑基后期的修炼奇才！

　　二十岁在止渊门大比上千人中一骑绝尘，拔得魁首，二十五岁拥有自己的一座峰头。

　　他们这辈的小弟子可是听着顾凛冬的故事长大的。

　　最重要的是人家当掌门首席弟子已经有三百多年，而他们才近几年升至内门，资历阅历远不及顾凛冬。

　　总而言之，这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由于对师叔的不了解，倒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懒怠模样被看去，会不会受罚。

　　一个个头低得能掉在地上，吓得跟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

　　怎知顾凛冬自进来淡淡地瞥他们一眼后，就再无别的，这时才有人想起传闻说顾凛冬性格淡漠，天生无情无欲，对旁人的事一概漠不关心。

　　所以是不会在意他们刚刚的失礼。

　　想到这后，有人大着胆子悄悄抬头看一眼，发现顾凛冬在观水镜，看得很认真。

　　栾罪目送洛临琛进去，以为会像自己，像前面的所有人一样进展顺利。

　　谁料——凶兽池里的鹿脚兽全部苏醒了！

　　怎么回事？

　　栾罪看到洛临琛已经采摘到一朵花，在他摘到的同时一只鹿脚兽苏醒。

　　沉睡的巨兽睁开铜铃大的眼睛，就像新年时挂在门口红彤彤的大灯笼，又或者是黑夜中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栾罪以为洛临琛会跟自己一样，那只鹿脚兽不过多时又会闭眼，怎知，鹿脚兽突然啼叫起来，声音像是小孩的哭声。

　　把其余沉睡的兽不论大的小的，都吵醒了。

　　栾罪知道自己现在下去帮不了忙，反而会更加激怒凶兽，于是只站在上面对着洛临琛喊该往哪里跑，边躲避攻击边跑出来。

　　他猜测凶兽在洛临琛采摘时全部醒来的原因，大概是前面进去过的人太多，气息太杂，干扰了鹿脚兽的判断，在洛临琛进去时正好爆发。

　　栾罪发现洛临琛似乎并不需要自己的提醒，他的走位极为刁钻，总能在凶兽要打到他身上的刹那避开，让凶兽落了个空，只能原地愤怒咆哮，但是洛临琛的脚步虚浮，完全不像是练武者听声辨位的样子，更像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

　　这种情况栾罪在某一种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大气运者。

　　光靠运气，就能躲避凶兽的所有攻击，栾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等人安全回来抓着栾罪的衣袖哭的时候，栾罪却不吃这一套，注意到他双手背在身后，弹了弹洛临琛的额头，问他做了什么。

　　洛临琛站在栾罪面前，背在后面的手伸出来，掌心打开，赫然有几朵小花，琉璃色的，在光线下漂亮极了。

　　“好看吗？我觉得这是里面最漂亮的几朵。”

　　栾罪看着洛临琛眼神复杂，这小孩心思如此单纯，家里大人是怎么把他放出来的？

　　二人出了秘境。

　　到了最后一关，灵根测试。

　　其实栾罪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先测试灵根，再进行后面的测试。

　　毕竟凡人的灵根是天生的，到时候通过前面几关测试的人，发现自己没有灵根一样选不上，那落差该有多大。

　　栾罪确保魔气被自己死死压制，并且修行者们想破脑袋应该也想不出来居然会有魔族混进人界来。

　　测灵根的地方很大，在堂室后面的大空地，像是演武场，站上几百个人没问题。

　　但此时场上只有寥寥十几个人，与前来报名的人数相比差距甚大。

　　栾罪他们排到了最后面，看着前面人测灵根的景象，第一个人是风火水木杂灵根，被登记为外门弟子，但栾罪知道这种灵根进宗门，待遇跟宗门杂役弟子没区别，如果没有气运加持，遇不到属于自己的机缘，没个几十年在大宗门很难熬出头。

　　可那人不知道，在最好的年纪，他对未来满怀希望，欢天喜地走下台。

　　这时台上传来惊呼，同时下面排队的人中也传出议论声。

　　“那个人是谁啊？”

　　“哇，是哪位仙长，气度如此不凡！”

　　“天呐，好想被招进去，只要他能看我一眼，死也值了！”

　　栾罪闻言，暗想谁影响力那么大，让他瞧瞧是怎样的不凡——

　　怎么是他？！！

　　顾凛冬怎么来了？

　　作为止渊门掌门首席弟子，他现在不应该在那天山之巅的皑皑白雪里，于千重纱帐的琼楼玉宇间，身形翩跹似惊鸿，剑影翻飞劈残月吗？

　　栾罪一阵心慌，毕竟顾凛冬是认得自己的，他敢确信自己化成灰出现在顾凛冬面前，他都能把自己指认出来。

　　不过他堕魔那年，顾凛冬正好去那冻死人的山头闭关。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仙界关于自己堕魔的事早就传遍了，栾罪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身体僵硬，浑身发冷。

　　“季虚，你怎么了？”洛临琛不解。

　　他照例拉了拉栾罪的衣袖，眨巴着那双违反天道规则的双眸，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栾罪，仿佛要把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刻入脑海。

　　轻蹙眉，微眯眼，紧抿唇，神情茫然而无措，像是失手打碎花瓶的孩子。

　　栾罪觉得他在劫难逃，自己苟且偷安了四百多年，躲过一次又一次昔日同门的追捕，今天将迎来最终的审判。

　　……为什么来的是顾凛冬啊！

　　难道就因为他是天生的魔种，天道才不愿眷顾他吗？！

　　栾罪忽然想到易颜丹。

　　“洛临琛，把你上次买的丹药给我。”栾罪表情淡淡，但内心焦灼似火，看眼前的队里越来越少的人。

　　易颜丹除了遮蔽魔纹外，如果使用者想，还可以自己捏容易貌，栾罪不知道他能不能瞒过顾凛冬，但作为走头无路的困兽，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洛临琛很快从包裹里翻出，并且一瞬间似乎知道他的想法。

　　“季虚，你想捏脸吗？我帮你。”

　　栾罪对相貌并不在意，就随洛临琛上手了，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洛临琛感受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

　　人越来越少。

　　“好啦！”

　　栾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但他想能与从前相差甚远就行。

　　洛临琛排在他前面，人先上去。

　　水蓝色的光芒划破天际，在即将突破穹顶的时候化作漫天碎星，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台上人群中发出惊叹，“居然是单水灵根！”

　　但登记的还是外门弟子。

　　终于到栾罪了，他走得很慢，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顾凛冬会不会一眼认出他，届时只要他一指认，自己不需要辩解，发不出丝毫声音，就会被乱剑砍死。

　　人群中有一人见栾罪上台去，眼中精光一闪。

　　他在澜清镇的时候见过栾罪，就在那裁缝铺里，当时他也在旁边购置几身好一点的行头，参加招新大会。

　　……

　　“掌柜的，给某家呈上你们这最好的布匹！”

　　正好见人掌柜出来，面色古怪，打量着眼前黑布遮身的男子。

　　男子黑布刚遮上，他眼尖，看到一点恍眼的白与那白上交错的诡谲红纹。

　　他仗剑江湖惯了，什么趣谈没少听闻，敏锐感觉到其中必有什么阴私事。

　　等那黑衣人走后，他就上前去问询掌柜。

　　多给了点银子去打探其中的秘密，那掌柜也是个瞒不住事的，他一问，就全部抖出来了。

　　“魔族？”这人吓了一跳，他没少听关于魔族的传闻，无一不是凶恶骇人，但瞧见刚刚那秀美男子露出来的一点比女子还漂亮的皮囊，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掌柜也是胸口发闷，天知道刚给人量体的时候，那满身异样的红纹，仿佛下一刹那就能从人身上褪下来，蜿蜒爬到他身上，将他啃食殆尽！

　　这人正气凛然，“魔族来我们人界有何目的！？”

　　“不行，定是居心不良，看某家找机会把他驱除！”

　　后来栾罪去取衣服时，这人又见到了，掌柜刻意让人取下黑布，黑衣人的样貌被他牢牢记住，所以现在在演武场上，这人一打眼就认出来了。

　　看到那妖人在变换样貌，他冷笑一声，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他的火眼金睛吗？

　　休想！

　　这人觉得，自己也许终于找到降妖除魔的方法了，并且这是一个正正好的时机，自己前两关都过了，就这劳什子的破灵根没过，如果把那妖人是魔族的消息告诉台上老爷们，自己也许能活得破格活得进入宗门的机会！

　　想罢，他见人上台。

　　栾罪记得当年自己的灵根是土木双灵根，后来选了太徽宗的主流，修习剑术。

　　他的身世格外特殊，母亲是半人半妖，父亲是魔族，所以栾罪有灵根，但那是伪灵根，主要修炼靠生下来就有的妖核，后来结丹的时候，妖核蜕变为了妖丹。

　　现在的自己浑身经脉都断过几次，丹田也破碎过，现在都堕魔，妖丹也没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灵根。

　　栾罪注意到顾凛没有看这里，于是他安心的把手放在测灵石上，过了一会儿，测灵石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变化。

　　啊，自己好像没有灵根，连伪灵根都没有。

　　现在只有个魔核，应该不能帮他把灵根变出来。

　　他就要把手收回去，林家惨案，找别的途径查吧。

　　结果即将抽回手的刹那，测灵石骤然光芒四射，栾罪一惊，又把手放回去。

　　看到了熟悉的橙黄色光芒，随后是墨绿色，但是……为什么还没停？

　　刺眼的金光发射出来，众人只觉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居然是金灵根！栾罪震惊，丹田破碎还有这好处？！

　　可惜这是三灵根。

　　登记人宣布他为止渊门外门弟子。

　　“等等！”打断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是裁缝铺那人，他穿着灰色短衫，干练的同时凸显出手臂处的肌肉线条。

　　“他是魔族！”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人多年独自一人习武，没学到什么语言艺术，说话从来是心直口快，脑筋也是直的。

　　栾罪手一抖，把手从测灵石上收下来，看着说话的人他先前见过，是裁缝铺的帮工来着。

　　不曾想易颜瞒过了台上的顾凛冬，瞒不过同在下面的帮工。

　　栾罪忽然想到洛临琛之前就说掌柜会把他捅出去的事，他当时想大不了多几个人来追杀自己，那是日后的报复，但没想到报复来得那么快。

　　他感觉顾凛冬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栾罪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凛冬，身体麻木，感受体内的魔气，刚还能流通运转，在那么危机关头却又阻塞住。

　　台上一个年轻的修仙者来主持大局，虽说场上有辈分比他大的，但是这次招新大会的主要监督者是他，并且以这位师叔的性子，他应该也不会管，于是直接发问：“你是魔族吗？”

　　年轻的修仙者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纳闷，这魔族怎的这般蠢笨，空有一副好皮囊，到人界来可以说他居心拨测，但跑到仙界举办的招新大会上是意欲何为啊！？

　　栾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逃是逃不过的，顾凛冬现在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但说出来绝对死路一条，他准备再赌一把，只要他们没带有专门的测魔气的灵器，不察觉自己身上的魔气，那自己就不会暴露，伪装成化形妖兽就好了。

　　他还没开口说不是，怎料台上另一边的顾凛冬先开口了，依旧是当年冷若冰霜般的音色。

　　他说：“不是。”

　　台上三名修仙者也没想到顾凛冬会站出来给这男子说话，一时愣住。

　　但还没完，顾凛冬广袖一挥，栾罪感觉有道轻柔但不容拒绝的灵力落在自己身上。

　　霎时间，一只雪白的月狼出现在人前，伴随着冰冷无甚感情的解释：“他是妖兽。”

　　栾罪就那么在人前显露了原形。

　　主要监督者反应过来，顾师叔的话他是绝对不敢忤逆的，对顾凛冬拱手作揖，高声道：“师叔明察秋毫。”

　　随后转身去看台下的帮工，斥责道：“为何污蔑他人？！”

　　下面的帮工大吃一惊，“不可能！某家亲眼所见，他就是魔族！！”

　　见众人不信，“他脸上有魔纹啊，花一样的魔纹啊！”

　　湖舫五人还没走，九姑娘有灵根被选上了。

　　他们也是义气中人，众目睽睽之下，拉过帮工就胖揍一顿，声音终于平息，众人的视线才收回来，又落到台上。

　　去看那只毛发雪亮的月狼，像狐狸，但比狐狸要来得危险的多。

　　浑身流露着不驯的野性，但细看之下又有点懵懂。

　　栾罪这时候心里很乱，他不知道顾凛冬有没有看出来，但他倾向于没有，毕竟顾凛冬没理由帮自己隐藏，自己当初可是差点害人名声尽毁。

　　他以为自己可以安然身退的时候，刚迈出一条腿，却被定在空中，他转过狼首去看顾凛冬。

　　“本尊看中的小兽，过来。”薄唇轻启，说话像是在诵诗。

　　了解顾凛冬的栾罪知道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在单纯叙述是他一眼看破自己的真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