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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会死亡的杨枯 ...


  •   枪响之前,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沈暮川握紧手中那枚沾着泥土和铁锈、却依然冰凉的警徽,触感清晰地印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背后陈立伟的食指正缓缓扣向扳机,能听到周围十二名特警枪栓轻微的滑动声,甚至能分辨出暮色中洋枯树汁液滴落泥土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秒针。

      就在陈立伟扣下扳机的刹那,沈暮川猛地向侧面扑倒,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U盘向洋枯树高处的枝桠抛去!

      “砰——!”

      子弹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但沈暮川的动作没有停,他在泥土地上翻滚,躲到粗壮的树干后。

      陈立伟那一枪更像是信号,紧接着,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打在洋枯树上,暗红色的汁液四溅,混合着碎木屑和硝烟的味道。

      沈暮川背靠树干,剧烈地喘息。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浸湿了衬衫。他握紧楚安凌的警徽,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沈暮川,放弃吧。”陈立伟的声音透过枪声传来,冷静得可怕,“你手里的证据,走不出这片树林。就算你抛出U盘又怎样?树上的,地下的,我都会拿到。而你,会以叛逃警察、勾结犯罪组织‘暗河’的罪名被击毙在这里。很遗憾,你本可以是棵好苗子。”

      沈暮川没有回答。

      他在急速思考。

      U盘被他抛到了大约五米高的树杈上,陈立伟的人要拿到需要时间。楚安凌留下的档案里提到,“枯荣计划”的关键在洋枯树——不仅仅是指埋证据的位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我遗漏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暮色渐浓,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这棵洋枯树是他们童年玩耍的地方,楚安凌对这里的熟悉程度……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十岁那年夏天,他们在这棵树下玩捉迷藏。楚安凌找到一个树洞,兴奋地拉他去看。

      那树洞在树干背面离地一米多处,被茂密的藤蔓遮盖,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孩子蜷缩进去。楚安凌当时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要是遇到危险,就躲到这里来。”

      后来树洞被泥土和落叶逐渐填埋,他们也就忘了。

      沈暮川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树干掩护,悄悄向记忆中树洞的位置移动。

      子弹还在呼啸,但特警们显然接到了活捉或至少确认U盘下落的命令,射击有所顾忌。

      就在他摸到那片熟悉藤蔓的瞬间,陈立伟的声音突然逼近:“左边包抄!他就在树干后面!”

      来不及了。

      沈暮川扯开藤蔓——树洞果然还在,虽然更狭窄了。他来不及多想,忍着肩伤剧痛,拼命将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

      就在他缩进去的刹那,一只军靴重重踩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人呢?”陈立伟厉声问。

      “报告,不见了!”

      “不可能!搜!他受伤了,跑不远!”

      沈暮川蜷缩在黑暗、潮湿的树洞里,屏住呼吸。树洞内壁长满苔藓,散发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息。透过藤蔓缝隙,他能看到外面晃动的手电光和军靴。

      近在咫尺。

      “警长,找到U盘了!”树上传来声音。

      “好。”陈立伟的声音里有一丝放松,“继续搜,他一定还在附近。这片树林不大,他带着伤,逃不出去。”

      沈暮川听着外面的动静,大脑飞速运转。

      U盘是楚安凌给的,以楚安凌的性格,会只留一手吗?那个戒指里的证据扳倒了陈立伟一次,但显然陈立伟有办法脱身甚至反扑……楚安凌会不会料到这种情况?

      “枯荣计划的关键在洋枯树。”

      楚安凌在推开他进检修井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回响。

      沈暮川的手在树洞内壁摸索。

      苔藓,泥土,树根……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块异常光滑的东西。

      不是树皮,不是石头。

      他轻轻抠挖,那东西逐渐显露——是一个用防水材料密封的微型储存器,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巧妙地嵌在树洞内壁的裂缝中。

      楚安凌,你果然还留了后手。

      沈暮川小心翼翼地将储存器取出,握在掌心。就在这时,外面的搜查似乎有了新发现。

      “警长!这里有血迹,通往西边!”

      “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沈暮川不敢立即出去。

      他在黑暗中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树林完全被夜幕笼罩,虫鸣响起,才轻轻拨开藤蔓。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光照在他的脸上,显示出来今日的疲惫。

      沈暮川从树洞中钻出,肩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撕裂,他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储存器里的内容。

      他选择了与血迹相反的方向,利用从小在这片树林玩耍的记忆,悄无声息地穿行。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树林边缘的一条小河旁——这是他们小时候常来抓鱼的地方。

      河对岸有几间废弃的农舍。

      沈暮川涉水过河,冰冷的水让伤口刺痛,但也暂时清洗了血迹。

      他钻进最破败的那间农舍,用找到的半截蜡烛点燃微光,然后从怀中取出楚安凌的警徽和那个微型储存器。

      农舍里有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饼干盒。沈暮川打开它,意外地发现里面竟有一台巴掌大的便携式读取设备——显然,这也是楚安凌事先藏好的。

      他想起楚安凌从小就喜欢在各种地方藏“宝藏”,这个习惯居然用在了这里。

      将储存器插入设备,屏幕亮起微光。

      没有密码界面,直接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里是楚安凌,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可能是一两年前录制的。

      他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背景是水泥墙,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暮川,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陈立伟没有被彻底扳倒,而且你被迫逃亡。”楚安凌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沈暮川熟悉的狡黠和深藏的疲惫,“我就知道,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你之前拿到的证据是真的,但不够完整。‘枯荣计划’不是一个单纯的走私或间谍网络,它是一个实验——一个由多个国家情报机构暗地支持的社会控制实验。”

      沈暮川屏住呼吸。

      “他们选择特定城市,通过控制文物走私、军火交易、甚至毒品流通,人为制造犯罪温床,然后观察社会反应、司法系统应对、民众心理变化……所有数据都被收集、分析,用于开发更高效的‘社会稳定控制模型’。”

      楚安凌的眼神变得锐利,“陈立伟是‘园丁’,他的工作是‘修剪’——除掉那些可能发现真相的人,比如我父母,比如那些太过正直的警察、记者、检察官。”

      画面中的楚安凌拿出一张地图,是城市的俯瞰图,上面标记着十几个红点:“这些是‘枯荣计划’在本市的节点,包括仓库、安全屋、联络站。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他指向地图中心一个绿色的标记,位置在旧城区,“‘根服务器’,所有数据的最终汇集处。摧毁它,才能切断整个实验的数据流,让他们的‘研究成果’作废。”

      视频接近尾声,楚安凌的表情柔和下来:“暮川,我知道这很难。你可能孤身一人,受伤,被通缉……但你必须去做。不是为了我,甚至不是为了正义那种空泛的概念。而是因为,如果这种实验成功了,会有更多城市变成试验场,更多普通人的人生被当作数据操纵。”

      他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还有,关于那个戒指……我确实在芯片里留了追踪器,但不是你植入的。是我自己放的。从你以‘林深’的身份出现在拍卖会那天起,我就知道是你。我一直在等,等你做出选择。”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去。

      沈暮川坐在农舍的黑暗中,久久不动。

      蜡烛的火苗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原来楚安凌从一开始就知道。原来那些试探、那些若即若离、那些危险关头下意识的保护……都不是巧合。

      楚安凌在等他选择站在哪一边,等他从一个执行任务的警察,变成一个真正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的人。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沈暮川感觉不到疼了。他握紧警徽,储存器里的地图已经刻进脑海。旧城区,“根服务器”的位置他认得——那里现在是一座废弃的电信大楼,据说即将拆除重建。

      他需要武器,需要药品,需要伪装,还需要一个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判断现在还能信任谁。陈立伟能调动特警,说明他在警队内部还有势力。楚安凌留下的名单里可能有些名字,但那些人真的可靠吗?还是说,陈立伟早已知道那份名单,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沈暮川吹灭蜡烛,让黑暗完全吞没农舍。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思考着。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树林重归黑暗。洋枯树的方向,隐约有手电光还在晃动,但已经稀疏。陈立伟的人或许以为他逃远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他轻轻活动受伤的肩膀,疼痛让他清醒。

      不能在这里久留,天亮前必须转移。

      沈暮川将储存器和读取设备藏回饼干盒,埋进农舍墙角松动的砖块下,只带着楚安凌的警徽。然后他撕下衬衫下摆,简单包扎了伤口,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没入夜色。

      旧城区在城市的另一端,他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市。一个被通缉的、受伤的警察,要怎么做到?

      沈暮川站在农舍外的阴影里,望向城市的方向。灯火阑珊,那是一个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日常世界。

      而现在,那个世界视他为敌。

      他想起了楚安凌在视频最后说的话:“你会孤独,会害怕,会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但记住,暮川,洋枯树之所以能在看似死亡后重生,不是因为它的枝叶多么顽强,而是因为它的根——扎得足够深,连接着大地最深处的养分。”

      沈暮川摸了摸胸前的警徽,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灯火璀璨、危机四伏的城市走去。

      第一步,他需要找到“暗河”残存的网络——不是陈立伟控制的那部分,而是楚安凌真正信任的那些“根”。楚安凌留给他的地图上,有几个标记旁边有特殊的符号,像是随意涂鸦,但沈暮川认出来了:那是他们少年时发明的密语,“安全屋”。

      最近的一个,在三公里外的一家24小时洗衣店。

      沈暮川拉上连帽衫的帽子,低头融入夜色。

      肩伤随着每一步走动而抽痛,但他没有停下。

      洋枯树的汁液是红色的,像血,也像火焰。

      而火焰,从来都是在最深的黑暗中,才开始燃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会死亡的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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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二章已经发布,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抱歉[双手合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