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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也是个可怜人…… 你来疼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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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嬴冷哼一声,嘴角忽而扯出一抹笑:“你非得拦在此处?”
“太子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汉双手抱臂,语气带着挑衅,“如若不然,我们就用大周的方式解决。”
“好啊!”云嬴语调忽而高亢起来,燕逢春盯着她看,那双眸子的深处好似燃起了一团火——热烈的,汹涌的,兴奋的,带着最原始的野性。
大周的规矩?
燕逢春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了昨日云嬴和她说过的那句话——
大周尚勇。
这是大周的规则。
她又想到了城墙悬挂的那些人,只觉得心惊。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只有大周如此,还是……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兵刃碰撞声响。
燕逢春探头往外看,云嬴将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隐隐有压倒之势,但那大汉打得太不要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让她不得不分出心神躲闪。
“铮——”
两人各退出几尺远,云嬴低下头握紧了长刀,再抬眼时眸底燃起了某种兴奋的光,就像是狼盯上了猎物。
她飞身而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长刀破空而出,几乎要看不清残影。
咚——
壮硕的大汉直直往后倒去。
噗呲。
云嬴眉目冷冽,毫不留情将长刀刺进他的胸膛,而后拔出,她并没有进车里,而是提着到坐在车外边。
“走。”
车夫闻言一言不发地驱赶马匹,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淌,她一边仔仔细细擦着血,一边说:“你们应当见过了,他是太子的人。嗐,你也别怪我狠心,若不是我出手得快,只怕死的是我俩。”
燕逢春思索了一下:“你杀了太子的人,没关系吗?”
“他自己技不如人,不能怪我吧。”云嬴的声音带着一股漠然,似乎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况且我头顶上是大皇女呢,不怕他。”
燕逢春细细咀嚼着这番话,有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尚武”的意思。
云嬴这才撩起帘子弯腰进来,她的刀已经被擦拭干净,只是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燕逢春意识到她是不愿让马车内沾到血。
“要是周瑧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他发现,想找也找不到人了。”云嬴“嘿嘿”两声,心情瞧着不错。
“你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燕逢春静静地盯着她。
云嬴耸了耸肩,不知可否:“那可是小殿下呢,总是在做一些大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燕逢春听着这话隐隐觉出一丝讽刺的意味。她尚且品不出更深的含义,于是掀开窗帘往外看去。
“为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城墙上摇晃的躯体,“会这样?”
“这样?哪样?”云嬴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啊,今天的天气是不怎么好。”
“不是,我说的是……”
“败者为寇,这不难理解吧?大周尚勇,这是规矩。”
“等等,等等……不对!”燕逢春猛地抬起头来,眼睛死死凝视着眼前的人,一股莫名的寒意后知后觉攀上了她的脊背。
不对,不对。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周瑧府邸的时候她因失忆而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在慢慢摸索。后来见到云嬴,她一心一意想要探求一个真相。她想知道周围的人是谁,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想知道周瑧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特别,但…
但她一直都没有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云嬴,”燕逢春声嗓干哑,她似乎努力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里是哪?”
云嬴的嘴角扯起一抹微妙的笑意:“看来阁下果真是失忆了,这里是烨国的陵安啊。”
这里……不是他们口中的“大周”。
这里是“烨国”。
“那挂在上面的人是……”
“自然是战败的蝼蚁了。能让他们苟延残喘几日已是莫大的恩赐了。”云嬴满不在乎道。
“荒唐!”燕逢春怒喝一声,这下倒是将云嬴吓了一跳。
她往马车边上缩了缩:“哎呀你突然这么大声干啥?骇死个人……”
“这里不是你的大周,那你们岂不是……岂不是……”
入侵者。
赤裸裸的真相像是锋利的矛,一下就刺开了看似平和的伪装。
“你还好吗?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云嬴没理解她的意思,只是见燕逢春面色苍白,“我记得小殿下府上那医师说过你在喝药,是不是之前落下了伤?不要担心,大皇女的幕僚中也有悬壶济世的医者,一定能将你治好的。”
“停马。”燕逢春勉强稳住心神,“我不坐马车了,我不要和你走。”
“哦?”云嬴这会儿倒是慢慢品过味道来了,“那你要去哪儿?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在这乱世很难活下去的。若是与我为伍,帮大皇女做事,待到她一统天下后……”
“以如此方式一统天下吗?”燕逢春忍不住从反唇相讥,“依我之见,若是将所有人都吊在城墙上,只怕过不了多久你们大周的城墙就挂不下了吧。”
云嬴挠了挠头:“没听懂。但是你以为是谁把他们……”
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嘶鸣声,赶车的侍卫忽而叫道:“将军,有人追上来了!”
燕逢春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后看去,马蹄扬起尘埃滚滚,一人策马飞奔在最前头,紫色的衣袍随风飞扬,一双眼眸冷冽如冰。
是周瑧追上来了。
“该死,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云嬴暗道不妙,忙飞身而出亲自驾马,鞭子在空中挥舞得几乎看不见残影,马车愈发颠簸起来。
燕逢春掀开车帘,眼看周瑧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在马车上弯弓搭箭对准了云嬴,云嬴咬紧牙关没有理会,千钧一发之际,她忽地一口气跳出了马车,在地上翻滚几圈。
“姐姐!”
周瑧忙翻身下马向她跑来,云嬴猛地回头看向她,一勒缰绳,亦下马朝她而来。
燕逢春靠在周瑧的怀中,只觉得好不容易好的旧伤又绷开了,她疼得龇牙咧嘴,一抬眼就看见了周瑧低垂的眉眼。
他看上去很难过。
“……回家再说,姐姐。”
云嬴不由自主跟上前两步:“等……”
“滚。”周瑧语气冷淡,没有回头,声音带上显而易见的杀意,“如果你不想被挂在城墙上。”
云嬴止住了脚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她低下头,看着被风吹过的荒草,不再说话。
燕逢春再度睁开眼时,面前是云秉泊放大的脸。
“哎呀,你醒啦。”他俊美的脸上带着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还没好几天就翻到外面乱蹦跶,害得我也跟着挨骂,你倒是好得很,眼睛一闭腿一蹬就让小殿下茶不思饭不想……”
他一顿碎碎念让燕逢春有些头大,她没怎么思考就伸出手捂住了云秉泊的嘴:“嘘——”
云秉泊睁大了眼睛,嘴虽然被堵住了,但是更强烈的控诉从眼睛里骂了出来,燕逢春好像听到了。
“姐姐!”周瑧推门而入,他面上喜色溢于言表,“你醒啦,还没有哪里难受?腿疼不疼?你的手臂有点擦伤了,这些天与我一起用膳吧。”
燕逢春的目光从云秉泊移到他身上,面对一如既往的热情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本来以为经过此次出逃周瑧会翻脸,没想到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先前的样子。
他的态度让她匪夷所思。
云秉泊识相地放下药就退出了房间,室内只余下了他们二人,周瑧坐在床边,修长如玉的手指拿起药匙:“姐姐是在府里呆久了觉着闷?…怪我,一直太过忙碌,是我疏忽了。姐姐,等忙完这段时日,我陪你去外头散散心可好?”
“外头……有什么好风景吗?”燕逢春盯着他看,忽而笑了,“是看城墙上的尸体,还是听郊外的哭泣?”
她早该想到的,燕逢春想。
从那日竹林中周瑧说的“把他晾在城墙上”就能窥见几番周瑧并非什么大善人,只是她实在没有想到,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夸张。
周瑧先是一愣,将药碗放回了桌上。燕逢春警觉地往后挪了挪,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面。
她的佩剑不知道在何处,但是出逃前留了个心眼在身上放了把匕首,此刻匕首自袖中悄然落在背在身后的手掌里。
周瑧盯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不是平日那种笑,起先只是闷在胸膛中,而后胸腔颤动,他整个人都笑得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果然……姐姐好聪明。”
他的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让燕逢春措手不及。
“怎、怎么?”她皱起眉头,盯着他清秀俊朗面容上的泪痕,只觉得大脑一空。
周瑧这反应,不对吧?
“姐姐,你听我慢慢说,我是有苦衷的呀。”他咬字清晰又缓慢,甚至将身子往她身前靠了靠,慢慢垂下脑袋,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姐姐,我也是个可怜人……你来疼我,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