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28、第 28 章 临近期

　　临近期末，原锏反而空闲下来，同时原落也回去继续他的工作，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与宋寄欢去了许多地方。宋寄欢在城市边缘有个私人的观星塔，他们靠在金属平台上聊天，来自遥远星系的古老歌谣回荡，头上是几十亿年不灭的星辰，脚下是蔓延至地平线的城市灯火；他们坐游艇驰骋在海洋上，嬉戏地海豚拔弄着浪花，好事的人鱼们开起俩人的玩笑，即使是原锏也不得不红着耳朵；他们甚至在某次短暂的午休间隙，挤在学院生活区一家吵闹的自动面馆角落，宋寄欢似乎天然便能融入任何场景，穿着件运动服吃面，笑起来的时候活脱脱一副大学生样……

　　时间在这些碎片里被悄然拉长，两人相处变得自然，即使沉默也显得亲切。他们聊着训练技巧或某个星域奇闻的简短看法。

　　宋寄欢收敛了早期那种炫目而铺张的追求方式，只是他似乎对送花这件事情有独钟，总是在见面的时候准备一束鲜花。

　　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一开始，一号仍会泼原锏冷水，会告诉原锏：“他不是个好人。”

　　“他是个Alpha ，一个由暴力、冲动和欲望构成的性别。”

　　“他不要脸。”

　　到后面，一号直接趴在原锏的肩膀上装死，宋寄欢有一次提到过它，“你肩膀上的那个是个小机器人吗？”

　　原锏安抚了两下爆红灯的蜘蛛，“嗯，它叫一号，算……我的家人吧。”

　　又是一次独处，原锏远远望着已经消失的Alpha ，如果有面镜子，他会惊讶于他自己眼中的柔情与爱慕。

　　一号沉默了很久，它褪去它的小狗皮套，维持它原本的冷静，也许机械本身便是一首冷漠的诗，它攀上原锏的肩头，望向花园里已经凋落的鸢尾花，“主人，原谅我的越界，您是否爱他？”

　　原锏笑起来，他的身体反应早于大脑给出了他的回答，“一号，我喜欢他的笑容，他的性格，和他眼底里的热忱。我想，是的。我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我有一点爱他。”

　　爱便是爱，哪有一点爱的说法？

　　可一号并没有指出这荒诞的错误，而是反问了一句，“那您是否将他视作家人，至死不渝的家人。”

　　原锏没有立刻回答，他叼着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气，吐出淡淡的烟圈。他很清楚，宋寄欢不是原落。原落是他的血、他的骨、是共享所有黑暗过去与冰冷未来的唯一同类。而宋寄欢……更像是一扇偶然推开的窗，窗外是陌生的、带着温度和人声的景象，让他感到些许无所适从，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会是的。”

　　这场暧昧直到原落再次接到外派指令，这次是前往一个刚刚结束小规模冲突的边境星区，进行战后残留能量武器污染评估。任务简报的保密等级很高，原锏从原落整理装备时过于用力的手指和比平日更冷硬的唇线看出他哥极度厌恶这次派遣。

　　“非去不可？”原锏在原落检查最后一次数据时问。

　　原落没有抬头，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不满的脸：“就怪那个破命令。”他顿了顿，补充，“那边信号可能不稳定，你自己注意安全，小锏，你是成年人了，我也不该过多插手你的生活，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哥。”

　　“？”

　　“谢谢你。”

　　送别在学院内部的小型空港进行，原落看着原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脖颈和手腕。

　　这么英俊帅气的人是他的弟弟，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以后也会照顾的人。

　　“再见，小锏。”

　　“再见，哥。”

　　原锏的心好像在滴血，一种压抑的情感即将将它扑灭，它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最后原锏只是立正敬了个军礼。

　　“预祝任务顺利成功！”

　　原落“嗯”了声，转身拎起那只看起来并不重的金属箱，走向登船舷梯，背影很快被舱门吞没。

　　穿梭艇起飞时的气流卷起尘埃，原锏站在原地，直到舰影消失在天际，空港恢复寂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红晶，一种很淡的担忧弥漫开来，但很快被他压下。

　　哥哥会处理好一切，他向来如此。

　　个人终端震动，是宋寄欢的消息，时间掐得刚好：【今晚有空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原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嗯。哪里？】

　　这一次，宋寄欢选了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的地方。原锏到达时，宋寄欢已经等在门口，他罕见地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衬衫雪白，领口系着温莎结，银灰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

　　他站在餐厅幽暗的入口光影里，像某个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原锏的瞬间亮起的光芒，冲淡了服饰带来的疏离感，变得鲜活而专注。

　　“假期快乐。”宋寄欢笑着说，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虚揽了一下原锏的后腰，引领他入内，“虽然早了点。”

　　餐厅内部与上次来时别无二致，星空穹顶依旧流转着静谧的璀璨。但今晚，他们被领到了更深处一个半开放的私密卡座，周围有巧妙的水晶帘幕隔断，视线不受打扰，却能感受到整个空间的氛围。桌上已经摆好了醒酒器和水晶杯，一支含苞的白玫瑰插在细颈瓶中。

　　音乐流淌，舒缓的钢琴与小提琴协奏曲旋律缠绵暧昧，恰到好处地萦绕在耳畔，像无形的丝线编织着气氛。

　　宋寄欢为原锏拉开座椅，原锏坐下，目光掠过宋寄欢一丝不苟的衣着，又看向穹顶的星空。这里的一切都明确指向一种仪式感，一种超越日常约会的郑重。

　　侍者无声地上菜，依旧是精致的分子料理，但菜式与上次完全不同，更注重口感的细腻与味觉的层次。

　　宋寄欢今晚话不多，只是偶尔介绍一两句食材，更多时候是看着原锏，目光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时散漫不羁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这次出差，顺利吗？”

　　“嗯，解决了。”宋寄欢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原锏握着刀叉的手指上，那手指骨节分明，有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挺想你的。”

　　原锏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大脑好像宕机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些什么，难道他也回一句“我也想你了”吗？

　　餐后甜点是一道造型宛如微型星云的冰淇淋，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侍者撤走主餐盘，留下两杯清澈的餐后利口酒和更充裕的私人空间，音乐换成了更轻柔的、几乎如同呼吸般的电子音效，星空在头顶缓缓旋转。

　　宋寄欢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沿。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收敛了些，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和认真，隔着桌面，看着原锏。

　　“小锏，”他开口了，带着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专注，“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原锏抬起眼，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哥的事，也大概猜得到你们之间……很特别。”宋寄欢的语气平稳，“我也知道，我可能永远没办法像他那样，在你生命里占据那种……位置。”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桌边蜡烛跳动的光，和原锏的影子。

　　“但我不想只是当一个‘认识的人’，或者一个偶尔约你出来的‘朋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剥去所有玩世不恭外衣的坦诚，“我看过你训练时候的样子，看过你对学员的严格，看过你独处时的样子，也……拥抱过你。”

　　“我喜欢你，小锏。”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是想认真和你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想有资格在你生日时第一个对你说快乐，想在你累的时候有个地方能让你完全放松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他说完，静静等待。餐厅里暧昧的音乐，流转的星空，水晶帘幕外模糊的人影，都成了背景。

　　原锏看着他，宋寄欢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那种猎食般的兴味或炫耀的光芒，只有一片赤诚的、近乎烫人的热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温度令他想起那些观星塔上的风声和海洋里的对视，想起拥抱时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想起花园里随风飘荡的鸢尾……

　　原落是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但宋寄欢……像是一道闯入他黑白世界的光，带着陌生的温度、声音和色彩义无反顾的闯入。

　　“小锏，爱是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盛大的烟火，它诡计狡诈又无比温柔，坠入爱河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经成了定局。”

　　一号的话在耳边响起，它只是一个冰冷的机械，它的思考来源于网络，来源于日复一日的算法，可它仍然承认，爱是一切的意料之外。

　　“寄欢，我爱你，我答应你。”

　　宋寄欢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没料到会如此顺利，随即，一种巨大而纯粹的喜悦，如同爆炸般在他眼中绽开，瞬间点燃了整个脸庞。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原锏放在桌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热，就像是温暖的太阳。

　　“我也爱你。”宋寄欢说，声音有些沙哑，笑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那笑容明亮得几乎要盖过头顶的星空。

　　原锏任由他握着，手背上传来对方掌心滚烫的温度，滚烫得他的血液也在跳动，心脏不自觉的加速。他看向两人交叠的手，又抬眼看向宋寄欢欣喜若狂的脸，心中像是开了个房子，住进了一个人。

　　星空依旧，音乐流淌，在这个他们“第一次”共进晚餐的地方，某种新的关系被正式确立。

　　而远在边境星区，某个临时搭建的监测站里，原落刚结束一组高辐射环境下的取样，面无表情地脱下防护服。他腕间的蜘蛛闪烁着规律的冰蓝光芒，监测站外，是被能量武器灼烧过的、寸草不生的焦土，风声如泣。

　　“妈妈，我的选择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