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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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真话，原锏不无知。他当然知道以宋寄欢的条件，无论是显赫的家世、无可挑剔的容貌、懂得营造情趣的头脑，还是那种富家子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热情，平心而论，若换作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Omega或Beta，面对这样一位Alpha持续且高调的“追求”，很难完全不产生一丝波澜。
但他是原锏啊，经过赵革的提醒后，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烦躁，于是，他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应对：训练，更高强度、更极致的训练。
训练场成了他的避难所，他给学员制定的科目越发严苛，近身对抗的强度逼近真实战场，野外生存考核的环境模拟调到极端档位，他本人则几乎住在了训练场和教官专用健身房，汗水如瀑，肌肉在极限负荷下灼烧，每一次拳击沙袋的闷响，每一次狙击枪扣动扳机的后坐力，每一次在模拟险境中耗尽最后一丝体力……都在试图覆盖、冲刷掉脑海里那些关于Alpha 的零碎片段。
他练到手指颤抖，练到旧伤隐隐作痛，练到连最耐操的学员都私下哀嚎“原教官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天下午，他刚从高强度体能循环训练中停下来，浑身湿透，扶着器械微微喘息。季元之正好路过，手里拿着一摞学员的作业，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半开玩笑地关心道：“原锏，你最近……训练量是不是太大了点？我看你班上的学员都快被你练趴下了，你自己也悠着点啊。”
原锏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气息还未完全平复：“没事。”
季元之打量着他比平日更显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那种过来人般的、带着善意的调侃语气问道：“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把火气撒训练上了？” 他这话纯属猜测。
学院里关于原锏和某位神秘外部人士的隐约传闻，他也略有耳闻。
原锏擦汗的动作骤然僵住，一股混杂着尴尬、恼火和更深层无措的情绪猛地窜起，让他冷白的脸颊边缘罕见地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晕。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季元之，眼神锐利得像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不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斩钉截铁，“不是男朋友。”语气里的否定如此强烈，反而透出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季元之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了，连忙摆手：“啊，抱歉抱歉，我瞎猜的。你别介意。”他赶紧岔开话题，“那个，过几天虫族那边要来几个特殊的家伙，你注意点啊。”说完，几乎是快步离开了训练区。
留下原锏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汗湿的毛巾，胸膛微微起伏。
艹！
这认知让原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自己极力维持的、坚固冰冷的表象，被一个轻飘飘的猜测就戳出了裂缝。
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比高负荷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更让人不适。他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原锏将毛巾狠狠扔进回收篮，走到沙袋前，沉默地开始新一轮的击打。拳头落在皮革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
然而，越是用力挥拳，某个念头却越是清晰：逃避，或许解决不了问题。
“我倒是很惊奇你会有这样的感受，小原锏，你和你的哥哥是不一样的，终究是不一样的。”Bate的声音再次冒出他的心头。
“滚！”
“为什么要抗拒，我想这是一件好事，你的世界有了第二种色彩。”
“我不需要！”
“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别人还是因为你自己——”
“闭嘴！”
Beta的声音消失了，原锏有些失神的立住，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一直在愤怒。
凭什么人们口口声声的正义在那个晚上没有降临，而口口声声的法律不过是因为年纪而放过了他的罪，如果他那个时候不是七岁呢？坐牢的人会是谁呢？
他至今不敢回到原来的城市，那座城市贫瘠匮乏，没有芙爱维吾城美丽富裕，可那自始至终都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母亲……是他母亲去世的地方。
拳头击打在沙袋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重的闷响，仿佛在叩问着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的内心，汗水已经不再是滴落，而是成股地从额角、下颌淌下，浸透了深色的训练背心，在后背洇开更深的水迹。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是一种紊乱、急促的、带着缺氧征兆的捶打，眼前一阵阵发黑，指尖因为过度换气而微微发麻。
他到底在因为什么而愤怒？是从一开始便对所有对他有想法的Alpha的厌恶，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获得的母爱还是他一直在失去的家庭？搬到芙爱维吾城的福利院之后，没有人再领养他们，因为当所有人知道他们的经历之后，都会捂住嘴巴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个犯下罪过的魔头。
他们会可怜又惋惜地抚摸他们的额头，却不会再亲吻，因为他们害怕，害怕看向那双眼睛，那里是无尽的恶。
是他们错了吗？
难道他们就不应该反抗？就应该可怜兮兮的等在那里救援？最后再像一个受害人一样裹着毯子哭泣吗？
那这正义真的是腐烂到骨子里面了。
原锏扶着冰冷的合金器械杆，弓着身，大口喘息，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他知道自己练得太过了，就在这时，贴在耳后的微型骨传导通讯器传来最高优先级的震动模式——是原落。
原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喘息声在空荡的健身房内显得格外粗重。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按下接听。
“原锏。”原落的声音传来，比往常快了一拍，语气里是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一丝丝凝滞的压抑某种情绪时的惯有前兆。“你的心率异常警报连续触发三次。发生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原因太荒谬。
撒谎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伴随着巨大的、几乎让他胃部痉挛的罪恶感。他对原落从不隐瞒，哪怕是血腥的过去，扭曲的现实。
但这次……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哥……我没事。”他先否定，然后迅速抛出半真半假的理由，“就是……快到期末综合评估了，手底下带的那几个班，成绩……”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声音压低了些，“有几个重点苗子，一塌糊涂……加练了也不见起色。”
“别骗我，原锏。”
“……我想你了，哥。”
他想他了，他想告诉他，他开始怕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仪器运行或数据流刷新的背景音。
原锏的心跳得更快了，汗水顺着脊柱滑下，冰冷。他几乎能想象原落此刻的样子——微微蹙眉，眼镜片后的目光聚焦在某个显示着他生命数据和他语音波形分析的屏幕上。
然后，原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学员成绩不理想，不是你的责任。” 他陈述事实，然后话锋微妙一转，“确定没有其他原因？”
“哥……回来吧……回来吧。”原锏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疲惫，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哭腔，“哥，我不能再失去你……回来吧。”
这一哭，那边就慌了神，传来水杯被打倒的声音，原落也更着急了些:“我下个月就回去，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来教训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哭，小锏，别哭，我一直都在这里。”
“哥，我是不是特别狼狈。”
“不，我家的小锏是最帅的。”
“哥，我是不是很蠢。”
“谁说的，你明明是最聪明的。”
“哥，你撒谎，”原锏终于又笑起来，笑骂的声音遮住了哭腔，“你不爱撒谎的。”
原落那边又沉默了片刻，这次，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叹气的声音：“不骗你，哥为了你什么事都能做。你现在很累，先回去休息，明天不要训练了，我帮你请了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现在，回宿舍里吧，补充完电解质后再睡觉。还有，你最近吃了太多蛋糕了，每天买一份对你的身体不好，以后少买点。”
“我知道了。”原锏应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对自己撒谎的羞愧和空虚。他甚至不敢多说一个字，怕泄露更多情绪。
“嗯，我这边……快了。”说完，通讯便切断了。
通讯结束后，原锏依旧保持着扶住器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健身房惨白的灯光照在他汗湿的、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他撒谎了。对他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人。
就他妈的因为傻逼宋寄欢。
艹，他妈的傻逼玩意是他妈的给老子下药了吧，老子他妈的为什么他妈的还想着他，妈的，老子不是把他当朋友吗？他妈的怎么感觉是老子他妈的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