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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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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邹景已经去调研了。
边怀玉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确定邹景连早餐都没吃就走了,他喝了口果汁,戳了戳欧包,又不是带不走,就这么空腹去工作,真是不把自己当病人。
边怀玉上午去花园走了走,又去健身房逛了一圈,装得自己很忙,但有的想法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中午吃完饭,边怀玉拿着手机,切换到和邹景的对话框,快速地打了字:你身体怎么样?
然后,他逃避似地攥着手机,进了书房,径直开了直播,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他回复着大家的消息,解释自己突然出现:“没什么事情,就播一播。”
游戏开始,他很快投入进去,中途Lee敲门进来,端来了水果,边怀玉吃了个车厘子,退出结算的界面,看着就放在水果旁边的手机,深吸一口气,翻了过来——好,什么都没有。
边怀玉也没翻过去,又开了一把游戏,打到一半,手机开始振动。边怀玉只瞟了一眼的功夫,心乱了一拍——就被干掉了。
边怀玉尴尬地解释:“我的问题。”他伸手把手机静音,心想,能打电话就是没什么问题。
他望着结算的界面,又想,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呢,他静了音,拿起手机,打了回去,先解释:“我在直播刚刚。”
邹景那边声音里有些笑意:“怕你觉得我在骗你,给你打个电话。”
“哦,没事就好。”
邹景那边沉默了一下,又水果,声音有些放松:“你很关心我,怀玉。”
边怀玉攥了攥手机:“没…”
“我很高兴。”邹景道,转而说,“我调研时间可能要延长两天,周日回去。”
“哦,好的。”边怀玉仓促地说道,“我还在直播。”
“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电话不会漏接的。”邹景嘱咐了一句。
“也没什么事情。”
邹景纠正道:“没有事情也可以打。”
边怀玉伸手拿了个车厘子,咬开之后,汁水很充盈:“你很忙的。”
“忙怎么了?又不是没有信号。”邹景说得理直气壮,“在吃什么?”
“车厘子。”
“嗯,”邹景应了一声,又问,“好吃吗?”
“好吃的。”边怀玉看着弹幕上似乎在试图分析他在说什么,快速道,“我继续直播了,挂了。”
这么直接挂掉邹景电话的,他估计是第一人。
边怀玉挂了电话,没有回复是谁的电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点热,也并没解释什么,点开别的游戏:“不玩了,换个游戏娱乐一下。”
周日下午,邹景按行程如约返程,晚上刚回到理事会,小林帮邹景拉开门:“邹理事长,刁女士今晚突然晕倒…”
邹景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上车,先去疗养院。”他挡了下车门,看向小林,“通知怀玉了吗?”
“边先生去酒吧了,可能…没听见。”
邹景皱了皱眉,脾气倒也没冲着边怀玉,他知道这是边怀玉针对边伟岸的计划:“那你们不知道派人去找?”他继续道,“先去接他。”
边怀玉坐上车还是懵的,他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小林的电话。
他跑出去是因为怕遇上邹景,邹景提起他的消息,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他过了宵禁时间,他怕邹景说到做到,真来抓他回家。
当小林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猜邹景一定是不耐烦了,来找小林接他回去,只是没想是刁默突然晕倒了。
边怀玉上车之后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有些急迫,显得格外着急。
邹景侧头看着他,右手握住边怀玉的左手,边怀玉心思在刁默身上,也没注意到,就让邹景牵着。
邹景的眼神自然而然落在边怀玉身上,他见过几次情绪外露的边怀玉,上一世是刁默的葬礼,边怀玉整个人都垮了一样,还有就是今天——那么着急。
邹景陪着边怀玉听了医生的诊断,是情绪波动过大,拍了拍边怀玉的肩头。
边怀玉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邹景把刁默保护得很好,刁默情况稳定很多,就这几天去调研的功夫就让别人趁虚而入了。
是他无能,连母亲都保护不了,只能依靠邹景,他当儿子当得很不合格。
从医生那里出来,边怀玉心事很沉,邹景揽着边怀玉的肩头,轻声说:“我的错,我的错。”
边怀玉身上还有一些酒气,邹景把他抱进怀里,边怀玉因为喝了些酒,脑袋有些昏沉,后知后觉地被邹景抱在怀里,但并没有什么肢体动作,只是低声说:“我…”他声音越来越低,“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
边怀玉深吸一口气:“可能也没什么可活的了。”连母亲都保护不了的人又能做些什么。
这话对邹景来说几乎是残忍的。
邹景的手本来搭在边怀玉的背上,突然顿了一下,连带着心脏停跳了一秒似的,他眼神逐渐变远,聚焦到走廊的那扇窗户上,又白又亮的灯光照得他心慌。
不仅仅是因为边怀玉提了死,电光火石间,上一世边怀玉的沉默、疲惫、欲言又止和这一世的拒绝、逃避、犹豫串在了一起。
尽管刁默已经休息了,但边怀玉还是说他要去陪陪刁默。
邹景揽着边怀玉,陪他走到门口。
边怀玉终于抬眼看了邹景一眼,邹景和他说:“我说过,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
边怀玉小声“嗯”了一声,自己推门进去了。
邹景通过玻璃窗目送着边怀玉坐在温暖的室内,温柔地捧起刁默的手,眼神中的情感是那么深沉。
邹景的心却一点点变冷,他的偏头痛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造访,眼眶胀得他难受,他把头靠在了门上。
木头似乎是冰冷的。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次,边怀玉这种牵挂的眼神、这种失魂落魄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
连带着他的心脏都在微微收缩,邹景吐了口气,右手按在心脏附近,微微弓了弓背。
上一世给他送饭的时候,那么认真地看着饭盒,是不是因为这些手艺是从刁默那里学的,而这一次,边怀玉在他面前甚至不如在粉丝面前开心,看到他要么是欲言又止,要么就是前后为难。
他察觉得出来,只是觉得还需要时间。原来不是时间,而是一开始就错了。
他大梦初醒,有一种梦醒般得恍如隔世。
上一世边怀玉把车开下悬崖不是因为自己冷落,而是因为刁默死了——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不值得边怀玉考虑一下吗?
也许考虑了,死去的母亲和活着的他,结果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他。他上一世太自大,对待边怀玉理所当然,如果边怀玉没有坠崖,他都不会细想其中的感情。
邹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站得全身有些发冷,眼前有些发黑。
离开之前,让小林给边怀玉煮点醒酒汤,在房间里加张床,想了想没什么遗漏的地方才放心回家。
边怀玉没爱过他,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上一世自己自戕的原因,也知道他刚刚那么难受的原因。
在边怀玉死后的每一天这种遗憾和思念都要把他撕碎,直到这一次那一天结婚,他摸到了温热的边怀玉——他的爱只增不减。
这要他怎么放下。
原来要他重来,不是要他弥补,而是要他赎罪,赎已经深陷其中但是把边怀玉对他的好作为理所当然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