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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粗糙的生活质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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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边怀玉迷迷糊糊地就被叫了起来,邹景已经穿戴整齐了,毫不留情地帮他回忆:“昨天你答应一起去理事会的。”
边怀玉不太清醒地换了衣服、洗漱、吃早餐,上车的时候听唐久和邹景絮絮叨叨地说话,都顾不上说什么,直接闭上了眼睛。
邹景心里一软,自己非要边怀玉也一样起这么早干什么,他声音一下子放轻了,示意唐久声音也小一点。
边怀玉睡醒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后排座上,枕着靠枕。车里就他一个人了,身上还有一条毯子,他推开车门,司机小李和他说:“理事长去开会了,我带您去办公室吧。”
边怀玉这回已经熟悉理事会了,不太需要麻烦别人帮他指路,他看了会儿手机就已经快中午了,小林来送了份饭给他,说邹景还在会上。
下午一点多,邹景和唐久前后进了办公室,邹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自己倒了杯水,翻开文件夹,签了几个字。
这次唐久和邹景似乎在说冬天的部署,有一些专业的内容和缩写,边怀玉就不是很清楚了。
小林拿了两份饭进来,邹景打开饭盒,意识到什么,突然道:“小林,洗点水果给怀玉。”
小林点了点头。
不怪邹景吃的少,吃饭时间不固定,又紧张,吃饭的时候还要谈工作,怎么可能吃得好。
边怀玉怀疑,邹景可能连在吃什么都不知道。
邹景吃饭很快,边怀玉心想,还说他呢,邹景自己中午不仅不细嚼慢咽,还时间严重不固定。
唐久把饭盒拿走,邹景和边怀玉交代了一声:“怀玉,今天时间比较晚,下午就先回家吧。”
边怀玉放下手机,问道:“不是说陪你一天吗?”
邹景笑了一下,看了边怀玉几秒,然后说:“好。”
邹景下午没在办公室待很久,就又去开会了。开完会之后有几个人来来去去,没人管在一旁翻杂志的边怀玉,似乎他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下了班之后,邹景才抽出时间开始看材料和文件,他看了一会儿,才发觉已经快九点了,他看边怀玉打了个哈欠:“吃完饭回家吧。”
边怀玉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坐直:“说好一起回的。”
“等我啊?”邹景心情不错,“辛苦了。”
不辛苦,自己坐在这里一天有什么好辛苦的。
边怀玉知道邹景累,但他不知道邹景事情那么多。晚上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邹景还在看电脑,边怀玉甚至都怀疑,只是因为他在,邹景才会吃饭。
邹景吃了几口,把剩下的肉夹给了边怀玉,边怀玉那份本来就加了肉,不得不开口道:“够了,你多吃点。”
“没什么胃口。”
边怀玉嘴里塞了东西,声音有些含糊:“还胸闷?”
邹景听懂了,抿了抿唇,没说话,避开这个话题:“你吃吧。”
吃好饭,边怀玉把手机都玩腻了,邹景那里不动如山,很安静,偶尔轻咳一声。
边怀玉看邹景也没关注他,也没人会进来找邹景,索性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他舒服地伸了懒腰,也许太过放纵,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边怀玉被叫醒的时候,邹景离他很近,边怀玉睁开眼,看邹景撑着沙发背,他声音有些迷糊,拖长了一些声音:“可以回家了?”
邹景“嗯”了一声,缓缓直起身,眨了眨眼。边怀玉感觉邹景晃悠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肌肉比意识更先拽住邹景的衣服:“怎么了你?”
邹景直接握住他的手,手心有些凉:“有点心慌。”
边怀玉一下子睁开眼,瞬间清醒,坐了起来:“我扶着你坐会儿。”
邹景踉跄一下,把刚要起身的边怀玉压在下面,边怀玉怕邹景摔在地上,下意识揽住邹景。
边怀玉瞪大的眼睛近在眼前,下巴上的小痣清晰可见,邹景低声道:“对不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边怀玉看邹景近在咫尺的脸,听到了邹景的呼吸声,也看到了紧闭的眼睛,以为邹景难受至极,也没推开,甚至揽住了邹景了后背:“你怎么样,邹景?”
他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推开身上的人了。
邹景咽了咽口水,撑着沙发,闭着眼翻了身,靠坐在沙发上,手握着拳,抵在胸口处。
边怀玉听邹景呼吸有些急促,又不说话,多少有点着急:“你手机在哪,我叫医生过来。”
邹景拉住他,右手指了指手表,声音有几分边怀玉没见过的虚弱:“快十二点了,别影响你休息。”
边怀玉伸手摸了摸邹景的额头,稍微有点热:“我明天又没事。”
在边怀玉坚持下,还是请了医生过来。
医生过来之后,还是老生常谈,心肌炎就忌讳熬夜和劳累,邹景直接熬夜工作。
血压倒是挺正常,就是心电图有些异常,邹景动作很熟练,也很配合,已经不是第一次检查了。边怀玉看着邹景胸脯起起伏伏,感觉上面的电极异常扎眼。
邹景缓过来一些,自己伸手系上衬衫的扣子。
边怀玉眼看着他系错了,把邹景的手挪开:“省省力气吧。”
边怀玉没忍住,一边系一边小声吐槽道:“第一次听说有人累到吸氧。”
邹景有些无奈,结婚这么久,边怀玉对他的工作还是没有那么了解。
邹景吸了一会儿,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就让医生走了。
边怀玉扶了一把站起来还是有些晃悠的邹景,邹景索性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从背后半抱着边怀玉:“幸好今天你在。”
“我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别自责。”邹景道,“对我来说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甚至都没有紧急的事情,”邹景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显得人有些疲倦,“别自己绑架自己。”
边怀玉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边伟岸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明明自己酒局喝出的脂肪肝,非要指责是刁默照顾不周,然后当着下属对刁默横眉冷目。
邹景和边伟岸是彻彻底底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边怀玉现在是不自责了,但邹景刚刚脸色煞白,唇色泛紫地倒在他身上的场景,他应该一时半会儿忘不掉。
边怀玉帮邹景穿了外套,两个人在电梯里的时候,理事会早已空空如也了,边怀玉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地和邹景说:“邹景,你这样下去不行。”
邹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明后天我去调研,晚上不回家,你就别跟去了。”
边怀玉知道邹景在转移话题,如果是以往,他就装不知道,但是他目前还是心有余悸:“你别故意装听不懂。”
“我能怎么办?”邹景轻声问边怀玉,他唇色有些泛白,配上电梯里的冷光,倚着电梯,双手背后扶着栏杆,估计还是不舒服,没多少精神,显得有些无奈。
边怀玉被噎了一下,正常人有个年假、有带薪休假,邹景全年无休,是根本休不了:“你能不能让唐久…”也有,是有公休,但他听说,邹景已经连续好几年没休了。
邹景摇了摇头:“他和我还是有区别的。”
边怀玉没再劝,也不知道怎么劝。为了不让自己自责,他见证了邹景工作的一天,但取而代之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情绪。
邹景就是有那个能力,让他心疼,他之前创造物理距离,而现在他发现了,哪怕他在外面,邹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是在意的——物理距离对于他已经没用了。
就像明天邹景去调研,他们隔着距离,他也不会感觉轻松,反而心里不踏实。
明天舟车劳顿的,邹景会不会还心悸?
上了车,边怀玉已经不太困了,他看邹景解开外套:“你要不抓紧休息会儿?”
邹景把中间扶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两人中间,两瓶水,一个药盒,然后让司机把扶手调整了一下,往边怀玉那边挪了挪:“让我靠靠。”
边怀玉只好当他的靠枕,邹景的呼吸有些重,偶尔还会轻咳几声。边怀玉一侧头就看到邹景紧闭的眼睛,很难想象,叱咤风云的邹景也会脆弱、毫不设防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边怀玉心里沉甸甸的,他以为互不干涉的婚姻,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失控了,心里装的是对他自己、邹景的担忧。
他本来想着邹景这个位子上的人应该和自己互不干扰的,没想到邹景主动凑近。他以为自己应该不动如山,但邹景一次又一次让他降低底线。
直到今天,邹景和他那么近,他心里不是厌烦、不是恐惧,是完完全全对邹景身体的担忧。
在当时,如果邹景提出请求要他贴身照顾他,他恐怕会直接答应。
边怀玉左肩被邹景枕着,右手去够那个药盒,里面齐齐整整摆着几种药,小林做事很贴心,上面都标机好药物种类,有抑酸药和胃药都不稀奇,止痛药许是因为邹景偶尔会头疼,比如昨天,边怀玉看右下角带了棕色保护罩的药有些失神——硝酸甘油。
他不知道是新增的还是本身就有,他看着与其他标注毫无区别的四个字,连磨损都一致,他把药盒盖上,说明这不是第一次邹景心脏不舒服。
那邹景之前——边怀玉不愿想,就像今天,如果邹景一个人的时候心脏不舒服,以他对邹景的了解,邹景也许自己坐一会儿缓缓,转天像个没事人继续工作。
邹景那么重视他的身体,对待自己的身体却那么疏忽,边怀玉只能用粗糙来形容邹景自己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