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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变故 不要忘了我 ...

  •   ***
      朔城。

      甲胄在灯火下泛出森冷的寒光,兵士羁押兵士,谩骂不绝于耳。雨丝飘落,一双黑色靴停在沈珩身前,伞面略微倾斜了下。

      他被人压在地上,头发散乱,挣扎着抬起头。沈煜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进入眼帘,带着笑,唤道:“三哥。”

      周遭好像静止了,沈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挤出句:“怎么......会是你?”

      “当太子无望,不就只能夺位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快的路子吗?”沈煜弯下腰,于沈珩耳畔说:“骂人得骂明白,我领的兵,我杀的人,扯大哥做甚。他无心皇位,你第一天知道?”

      雨水滑落伞檐,滴进沈珩的衣。他们死死按住沈珩,“沈峤谋位,他大逆不道,你沈煜算哪门子葱!”

      “杂种!野货!”

      “沈令仪生的野种!!”

      湿靴蹚过水洼,沈煜没再停留。沈峤没找到沈慕,这对他很不利,院外兵士行礼,沈煜推门而入。

      沈既白站在长案后,鬓边白发微微飘荡,烛光忽地一暗,映照容颜好似老了几岁。他拎着竹编灯罩,另一手捏折叠的纸张,置烛上方示意沈煜关上门。

      来之前沈煜存了侥幸,万一呢,万一沈慕是骗他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既白浑浊的眼睛盯住了沈煜,“太初元年我与你母亲沈令仪成婚,次年诞下一女,取名沈熹。她和你一样,长得像极了令仪。令仪为人母,对她自是百般喜爱,可天不叫她活。”

      沈煜偏开了头。

      沈既白也不介意,继续说:“熹儿夭折后,大夫说她难有子嗣,阿绾就出现了。她既没有你母亲的出尘之姿,也不如你母亲知书达礼,我并不心仪她。我只想她替我生几个孩子,可你母亲,怪我啊!”

      沈既白放下灯罩。

      “后来沈慕出生了,沈珩也出生了,你母亲还是不允我近她身。有一天,沈巍突然找到我,说他有办法令我二人重修旧好。我从没疑心过此事,直到你回来,直到阿绾跟我玩笑,你怎么一点不像我?”

      沈既白又看沈煜的眼睛,慢声说:“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终于记起你像谁了。”

      沈煜挪回了视线。

      沈既白说:“旁人嫁去夫家,带的不是乳母就是侍女,你母亲带的,是名近卫。我反反复复地想,什么时候没见他的?你聪慧过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煜打断他,“我娘离世后,你杀了林知绾,我当你私心作祟,不想自己的妻妾沦为他人床间物。如今听来,倒是我肤浅了。你是幡然醒悟当年旧事,知那大夫言之有假,又思林知绾害得你与我娘磋磨一生,你因此杀了她。”

      “沈既白,”沈煜直呼其名,说道:“我父是谁你真在意?你要的不过是份心安理得,给我母亲罗织私通的罪名,她的死就成了理所当然,你才能全无过错。你是皇帝,皇帝得有子嗣,于是你纳林知绾为侧妃。你莫忘了,没人逼迫你行这些,这一切都只是你自己的选择。一如现在,你可曾派人寻过你口中所谓的我的生父?可曾找到当年侍奉我母亲的旧人?一概没有。你只一口咬定,我非你沈既白的亲生子。”

      “寻?寻了他们便会说真话?”沈既白猛地拍上桌案,砰的一声巨响,他厉声喝道:“谋逆就是谋逆!任你花言巧语,又岂能成为你悖逆的开脱!”

      沈煜却是轻飘飘地笑了,他扬扬下颌,点向被沈既白攥皱的纸张,“这个够吗?”

      “想要?”沈既白骤然敛去方才的盛怒,面色扭曲,一字一字逼出话语:“人不能太贪心,皇位与命,你可想好了。”

      与此同时顾家军压境,顾长渊居马上,城门轰然落下的瞬间,长刀飞掷出去。为首重骑翻身进入,不到须臾,门再度打开。

      靴声橐橐,沈峤匆匆入内,神色慌张道:“诏书呢?”

      ***
      “殿下切记,寻到那人必要留其活口,万不能一杀了之。”

      “若无配毒的方子,便有如摸着石头过河,多一分少一厘那是要命的事。”

      ***
      沈煜没做声。

      沈既白忽地不急了,他拿纸张在火苗上方轻轻拨弄,纸掠过高悬的热浪,一角缓缓卷起,渐而浮出浅显的焦痕。沈既白凝视着,说:“制毒的人已死,你,当真要这皇位?”

      “制什么毒?”沈峤一头雾水。

      沈既白斥骂道:“帮个外人对付亲爹,你心叫狗吃了!”

      沈峤这才反应过来沈煜久病不愈的根源,嗓音陡然拔高:“你毒杀他?!”

      盛怒之下,沈既白抄起案边的奏疏,扬手砸向沈峤。沈煜趁此刹那跃身上前,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张定惊呼:“殿下小心!”

      利箭破窗而入,其声呼啸,过木而速不减。沈煜面朝沈既白,手伸在半空,压根来不及躲!千钧一发间,只听“噗——”

      是张定。

      他挡在了沈煜的后面。

      同时间,沈峤侧身避开砸来的奏疏,身子抵住门,向沈煜喊道:“纸!!!”

      视线所及,箭簇深深没入张定的身体,鲜血浸透衣衫。张定滑下去了,沈峤双目大震,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唤出他的名字:张定。

      沈煜脑中一阵轰鸣。

      他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他不是最怕事了吗?

      沈煜急忙转身,将张定抱到怀里,声音发颤:“张定。”

      张定全身都在发抖,彻骨的剧痛扼住了他,疼到无法言语便竭力起伏胸腔,拼命想要吸气,可空气仍旧堵在喉咙外。

      沈煜哭了,滚落的泪珠挨在张定脸上。

      张定的知觉已经消散,他辨不出冷热。眸光涣散,颤抖的唇归于平静,他倚在沈煜怀中不再动弹。

      门被砸得哐哐响。

      沈峤还在用力地挡,顾长渊刚从战场下来,一身杀伐气凝于周身,见重骑撞不开门,他快步上前,竟一脚硬生生把门板踹断了!

      沈峤骤受撞击,吃痛旋过身,寒光一闪,刀刃已然刺穿他的胸膛。宽刀刀尖滴落血珠,紧跟着,刀柄猛地抽离。

      他听到了,听到沈煜撕心裂肺地喊:“哥!”

      沈峤的身体重重飞跌出去。

      你呢?你要如何释怀母亲的死。

      二十四岁那年,劫匪闯进家中,母亲将他藏于箱子里。他侥幸躲过,没有亲眼看见母亲惨死。哥哥不一样,哥哥看到了,他那声“娘”和沈煜发出的一样。

      箱子内壁被抓破了,木屑扎进指甲,鲜血流淌如现在。

      沈煜在抱他吧?

      沈峤意识不那么清醒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抚上沈煜面颊,倘若,倘若父皇说的是真的,他是不是可以......

      沈煜院里的鸟在叫:“阿煜,喜欢阿煜。”

      生命的尽头,弥留之际,他希望沈煜永远不要释怀,沈峤断续地说:“阿......煜,不......不要......忘了......忘了,我......我......”

      不要忘了我。

      阿煜。

      纸张燃烧的灰烬落到长案,沈峤垂下了手。顾长渊没有收刀,他反手提着,行礼道:“臣顾长渊,救驾来迟。”

      ***
      城中空置的宅终于迎来主人,顾长渊行走其间,大步流星道:“信上说沈峤逼宫,沈煜为何在那儿?去查!查不出别回来!!”

      陈吉领命。

      身刚转,又听顾长渊吩咐乔然:“接魏修远来。”

      手刃沈峤在顾长渊计划内,群狼环伺,绥国怎容内乱!他要杀鸡儆猴,借沈峤警他们安分守己,哪曾想里面还有沈煜的事。

      真是一刻也安生不了!

      顾长渊仿佛又见沈煜如死灰般的脸,整肃朝纲本就是他分内事,拿一双恨意滔天的眼睛看他,自己还没算账,他先耍起横来了。

      道旁小石块遭受无妄灾,它被顾长渊踢到林里了。

      “下下下,下没完了!”顾长渊仰首吼苍天。

      榆州风雪方停歇,朔城又是大雨连天,可不没完没了了。比风雨更难了的是眼下时局,经此一事,沈既白势必要将侍卫军并入牙兵,收归自己麾下。往后再想入皇城,难了。

      同陷困局的还有达官显贵,曾经风靡一时的珠翠,现在全成烫手山芋。当然了,外面乱成粥,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煜是被抬来的,据抬他的兵士讲,沈峤死后,他望上将军顾长渊望了很久,而后一口血喷出,人就不行了。

      送来时沈既白特意交代,供词出来前别让他死了。可观草席上仰躺的沈煜,官员们慨,阎王殿又不是他们家开的,几时踏进黄泉路他们说了哪里算。一经商议,总归要遭处死,不如趁着还有口气在,上盆冰水泼醒得了。

      严寒正月天,取冰十分容易,室内放置会儿,衙役兜头便朝他泼去。冰水刺骨,沈煜几个寒颤后,长睫不住颤动,视线模糊不清,头昏脑涨之间,倒也是悠悠转醒了。

      主审官员端坐于案前,神情淡漠,手里翻着册薄薄的卷宗,轻响回荡在牢房。抬眼扫过昔日的骄子,他无半分情面地说:“事已至此,殿下不如主动招供,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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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故事有点长,但我实在喜欢沈四郎温柔的疯,喜欢顾长渊对他无可奈何的宠。嗯~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