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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屋檐下的风,吹向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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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钻进A大宿舍时,顾识辰正把最后一件球衣挂进衣柜。江宴的画架就支在窗边,画布上已经勾勒出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枝桠间漏下的阳光像串金色的线。
“再往左边挪点。”顾识辰拍了拍画架底座,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这样能看见篮球场的篮板。”
江宴的铅笔在画纸上顿了顿,落下道斜斜的光线:“早算好了。”他往颜料盘里挤了点赭石,“等下顾栀她们过来,让卢惜把相机带来,拍张宿舍全景当纪念。”
门锁突然咔哒响了,顾栀抱着个巨大的玩偶熊冲进来,卢惜举着相机跟在后面,镜头上还挂着串向日葵挂件。“二哥!江宴哥哥!”顾栀把熊往床上一扔,绒毛蹭到江宴的画纸,“我们带了顾阿姨做的桂花糕!”
卢惜突然举起相机:“别动!这个角度正好!”取景框里,顾识辰靠在衣柜边转篮球,江宴站在画架前抬头看他,阳光在两人脚下织成网,像幅刚完成的素描。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云舒抱着摞书站在门口,顾识宇拎着个保温桶跟在后面。“阿姨让我给你们带的排骨汤。”云舒把书往桌上放,封面上《艺术概论》和《篮球战术分析》并排躺着,像对默契的伙伴,“识宇说你们昨天收拾宿舍到半夜。”
顾识宇打开保温桶,香气漫了满室:“云舒特意加了玉米,说你们训练画画费体力。”他的指尖在云舒的发梢轻轻碰了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江宴突然从画架后拿出个东西——是五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用香樟木刻的小房子,屋顶分别刻着每个人的名字。“开学前刻的。”他把刻着“顾识辰”的往对方兜里塞,“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顾栀突然指着窗外笑:“快看!有人在搬向日葵!”宿舍楼下,几个园艺工人正往花坛里栽花苗,金黄的花瓣在风里摇晃,像片浓缩的阳光。
“是我让人种的。”江宴的耳尖泛着红,“用暑假从花田带回来的种子。”他的目光扫过顾识辰的无名指,那里的向日葵花瓣戒指正闪着光,“等开花了,就像把整个夏天搬来了。”
军训结束那天,顾识辰在篮球馆加训到很晚。月光透过高窗落在地板上,像块打碎的银镜。他投篮的瞬间,看见场边多了个熟悉的身影——江宴抱着速写本站在阴影里,白衬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怎么来了?”顾识辰把球往他怀里抛,汗水滴在对方的画板上,洇出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江宴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他投篮的剪影,背景是片虚化的向日葵:“刚从画室出来,顺道看看。”他的指尖在画纸上敲了敲,“队长说下周有友谊赛?”
“嗯,和隔壁体校的。”顾识辰突然把他往怀里拉,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个巨大的拥抱,“到时候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江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银色细链串着的篮球挂牌,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17号的专属观众”。“给你挂在包上。”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软,“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友谊赛那天,看台上突然绽开片金色的花。卢惜举着写有“17号加油”的牌子,顾栀往江宴手里塞了束向日葵:“这是我们早上在花坛摘的,新鲜着呢!”
云舒和顾识宇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矿泉水,目光却总往赛场和江宴这边飘。当顾识辰投进绝杀球时,云舒突然笑着拍手:“我就说他能行。”顾识宇递给她瓶新水,瓶盖已经被悄悄拧开。
中场休息时,顾识辰往看台上跑,江宴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向日葵往他怀里塞。两人的指尖在半空相碰,像有电流窜过。“画好了吗?”顾识辰的鼻尖蹭到对方的脸颊,带着阳光的温度。
江宴翻开速写本,画纸上的少年在阳光下跳跃,球衣号码被描成了金色,背景的向日葵开得正盛:“等赢了,就把它装裱起来。”
终场哨响时,顾识辰抱着奖杯往观众席跑,江宴已经等在通道口,手里拿着瓶冰镇汽水。他把奖杯往对方怀里一塞,接过汽水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像串小小的烟花。
“给你的。”江宴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时,甜香漫了满室——是撒了糖霜的向日葵形状饼干,花心嵌着颗小小的巧克力篮球。“顾阿姨教我烤的,说赢球要吃点甜的。”
顾识辰咬了口饼干,甜腻的味道从舌尖漫开。他看见江宴的嘴角沾着点糖霜,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猫。远处传来顾栀和卢惜的笑声,还有顾识宇喊他们去庆祝的声音,像首热闹的歌。
深秋的某个周末,五个人挤在宿舍里煮火锅。窗外的向日葵已经结了籽,金黄的花盘在风里轻轻晃。顾栀正往卢惜碗里夹虾滑,滚烫的汤汁溅在手上,卢惜立刻抓过她的手往嘴里送,被烫得龇牙咧嘴。
云舒在帮顾识宇剥橘子,橘瓣上的白丝被细心地摘掉。“听说下周有艺术展?”她突然开口,指尖在橘子皮上画着圈,“江宴的作品也会参展吧?”
江宴的耳尖泛着红:“就一幅小画。”他往顾识辰碗里放了块豆腐,“是幅肖像。”
顾识辰突然笑了:“是画我的吧?”他想起前几天在画室看到的半成品,画布上的少年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手里的篮球变成了画笔。
艺术展开幕那天,顾识辰在展厅里转了三圈才找到江宴的作品。画的名字叫《屋檐下的风》,画布中央是间亮着灯的宿舍,五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前,窗外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风穿过窗棂的轨迹被描成了金色的线。
“画的是我们第一次在宿舍吃火锅的样子。”江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里拿着杯热可可,“评委说这画里有生活的温度。”
顾识辰突然握住他的手,发现对方的无名指上多了枚银戒指,和自己的向日葵戒指是同款,只是戒面刻着的是字母“S”。“什么时候戴上的?”
“昨天刚拿到。”江宴的指尖在戒指上轻轻摩挲,“师傅说这对戒指能戴一辈子。”
展厅的另一头,卢惜正举着相机给顾栀拍照,两人的影子落在《屋檐下的风》上,像给画添了笔新的色彩。云舒靠在顾识宇肩上看画,轻声说着什么,逗得对方笑出了声。
顾识辰突然低头,看见自己和江宴的影子在画前交叠,像个永恒的拥抱。他想起开学那天江宴刻的钥匙扣,想起宿舍楼下的向日葵,想起无数个一起看夕阳的傍晚。原来所有的瞬间,都被小心地收进了名为“我们”的画里。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傍晚,五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子色,向日葵的花盘已经被收割,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在风里摇晃。
“下学期开学,我们再种一片吧。”顾栀突然开口,手里转着那枚香樟木钥匙扣,“种在画室窗外,这样江宴哥哥画画时就能看见了。”
卢惜突然往她手里塞了颗糖:“还要种在篮球场边,让二哥打球时也能看见。”
云舒看着顾识宇笑:“那我们就种在图书馆门口,看书累了就能闻见花香。”
顾识宇捏了捏她的手指:“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江宴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速写本,翻开时,里面夹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旁边是张泛黄的拍立得——五个人站在花田中央,背后是旋转的风车和成片的金色花海。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他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敲了敲,“等毕业那天,我们再拍一张,就站在这片向日葵前。”
顾识辰突然抱住他,闻到松节油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像被阳光晒过的旧画。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五条紧紧相依的藤蔓。
屋檐下的风穿过走廊,带着香樟和向日葵的味道,漫过所有关于青春的回忆。顾识辰突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这不断生长的向日葵,无论风往哪个方向吹,根永远扎在同一片土地上。
而那枚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会像个永恒的坐标,标记着所有关于爱与陪伴的瞬间,在时光的画框里,永远发着光。就像江宴写在速写本最后一页的话:
“屋檐下的风会吹向远方,但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