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音南巷》一枝春醉

2、先生

　　1913 春
　　今年的春天特别暖和，人的心里暖洋洋的，而且我爹好像想开了，给我请了一位在西洋留过学的教书先生，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今天父亲请先生吃饭给我介绍，可惜他好像不知道，早在花园的时候我就见过这位先生了。

　　1913年，沈卓安今年十三岁，对于院子外面的更迭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他只知道自从清帝颁布退位诏书后，他爹一直吃不好睡不香，也再不用去上朝了，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玩儿了。
　　对于他来说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段时间他都没再去学堂，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里，私塾的老先生偶尔会来讲学。
　　这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沈卓安很闹腾，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捞鱼，府里没个清净，纪遥就这样跟在他后边儿，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纪遥是纪管家的儿子，从小就和沈卓安一起长大，关系好的不得了，沈卓安干什么都带着他。
　　这天两人个人刚从街上回来，包子还冒着热气，香的纪遥直咽口水。
　　不过这两人上街的法子不正规，他们是从围墙的狗洞爬出去的。
　　“少爷，我们不会老爷发现的吧？”纪遥比沈卓安小两岁，胆子也比沈卓安小不少。
　　“你就放心吧，出了事我给你顶着”沈卓安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包子继续说，“就这一年来的事儿我爹压根没空管我们”
　　是的，沈观都沈老爷现下没心情管府里发生了什么，这外面都变天了，以后的日子都没着落了。
　　“也对，老爷每天魂不守舍的”纪遥学着沈卓安的样子坐在草地上又咬了一口肉包子。
　　“不过听我爹说老爷最近好像在给你找新的先生，少爷”纪遥就像个小情报员，沈观都的打算只要和沈卓安有关的，他都能探到口风。
　　“真的假的！？”这倒是新鲜，沈卓安瞬间了兴趣。
　　“我爹说的，多半是真的”纪遥说，“但是西洋先生会不会很吓人，外边儿的西洋人就是”
　　“怕什么，先生们上的课都一样，一点意思也没有”沈卓安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况且只是去西洋留了学，又不是真的西洋人，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这一年沈观都前前后后给他找了五六个先生，不出意外的，先生们没上多久的课就都被辞退了。
　　不过不是沈卓安的原因，是沈观都不管怎么样都不满意，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先生什么时候来？”沈卓安又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爹没说”纪遥一五一十地回答。
　　虽然沈卓安不爱上学，但这位留过学的教书先生要来纪遥也是高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留过洋的人。
　　而且这也意味着沈卓安整日唉声叹气的爹终于要想开了！
　　纪管家在沈府很久了，沈老爷为人宽厚，纪遥从小就跟着沈卓安一块儿念书。
　　既然不知道两人也不在研究，反正迟早要见面的。
　　或许是沈夫人走得早，沈观都又忙着上朝没空管他，沈卓安一点也不讲究。
　　这不，一个转身就躺到草地上。
　　沈观都没去上朝的这一年还想揪着他学点礼数，却发现沈卓安早就养成的性格也改不了了，后来也就放任着他去了。
　　沈夫人和沈观都的感情好，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婚事，沈夫人走后沈观都没娶续弦也没纳小妾，沈卓安日子过得自在。
　　沈卓安躺下后就觉得不对，在身上摸了摸，发现从小带着的银锁不见了。
　　他立马坐起身来，给边上的纪遥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银锁不见了”沈卓安连忙起身，“肯定是掉在路上了，我们去找找”
　　沈卓安这样说纪遥不敢耽误，这银锁是夫人留给少爷的东西，这要是丢了他爹能给他屁股打开花。
　　“我们钻狗洞出去，这样快点，别让人发现了”纪遥脱口而出，拉着沈卓安就跑。
　　狗洞相对较大，但怎么说也是两个人十一二岁的孩子，爬出去还是比较困难。
　　纪遥先一步爬出去在外面拉沈卓安，两人正专心爬狗洞呢，却被一道声音打断，吓得外面的纪遥一松手跌坐在地上。
　　卡在狗洞里的沈卓安也没好到哪去，犹豫再三还是缩回了府里。
　　“钻狗洞也未免太不文雅了些”声音从沈卓安的头顶传来，他放眼看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十八九岁的样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沈卓安拍掉身上的灰尘问他。
　　“小少爷好，我是傅之行，是你新的教书先生”对面的人淡定回答，一点也没有做客人的觉悟。
　　听到这话沈卓安瞪着大大的眼睛问他：“你真的在西洋留过学？怎么和我爹一样古板”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少爷”傅之行带着笑。
　　沈卓安说不过他也自知理亏：“那好吧，但是今天的事你不可以告诉我爹，不然……”
　　“不然你就怎样？让沈老爷辞退我？”傅之行凑近了些，笑眯眯地看着沈卓安。
　　这人怎么这样，沈卓安想。
　　被戳破后的沈卓安还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才不是，我才没那么小气”
　　“只是我东西掉在外面了，这个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必须去找回来”沈卓安没办法，老实告诉傅之行，希望这位先生能放过自己。
　　“行，我知道了”傅之行点头，他没兴趣告状，拎着沈卓安就从围墙翻出去了。
　　“这个比较文雅”
　　沈卓安现在懵了，就觉得留过洋的果然不一样。
　　他向傅之行道了声谢就拉着纪遥去找银锁了。
　　傅之行也没空跟着小孩，他还要先去见沈观都。
　　走的时候还听见纪遥问小少爷：“他是谁？”
　　“留洋先生”
　　“他那么年轻”
　　“说不定只是长得年轻”
　　傅之行被两个的对话逗笑了，他留洋回来，要先找个地方落脚，他在这没有亲人，碰巧遇上沈观都要找先生，顺势留了下来。
　　等沈卓安找到银锁回府的时候奶娘都找他半天了，仔细检查沈卓安没受伤后才说：“哎呦，我的小少爷你跑哪里去了？老爷要你去见过新来的先生呢”
　　“没去哪，我这就过去”沈卓安乖乖地回答，冲着奶娘笑。
　　奶娘一下就心软了，沈卓安也算是她带大的，狠不下心来。
　　“快去吧少爷，别让老爷和先生等久了”
　　沈卓安到前厅的时候沈观都和傅之行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桌子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爹今天过节啊，这么多菜”沈卓安笑嘻嘻问沈观都。
　　“乱说什么，这是傅先生，在西洋留过学，知识分子，还不快叫人”沈观都说。
　　沈观都想通了，不论是谁做了主，他为的不过是脚下这片地，只要国家还在种族不灭，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沈观都本想给沈卓安搞个拜师礼来着，但傅之行说现在已经不兴这个了，就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让这老师学生见一面。
　　沈卓安轻轻哦了声，老实叫人：“傅先生好”
　　傅之行笑着点头，和刚刚在花园里简直就是两个人。
　　对此沈观都满意的点点头：“傅先生卓安这孩子很乖的，学东西也快，以后就交给你了”
　　听见沈观都的话沈卓安不自觉地看向傅之行，生怕他把转狗洞的事说出来。
　　不过好在傅之行就像没发生一样：“沈老爷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教导小少爷的”
　　后来沈观都有和傅之行说了很多，具体是什么沈卓安记不清了，反正很多他都听不懂。
　　不过这个先生沈卓安很喜欢，下次有机会就让他教自己翻墙，钻狗洞确实不是很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