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离别 不刀 ...
-
Article53
录取通知书抵达的那个盛夏，空气里还残留着毕业宴晚风的余温，蝉鸣依旧聒噪，梧桐树叶浓绿得遮天蔽日，可曾经并肩走过无数日夜的两个人，命运的岔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横在了眼前。
查分的那天，四个人都聚在郭星衍家的客厅里，空调冷风缓缓吹着，桌上摆着冰镇汽水，屏幕上跳动的分数刺眼又清晰。
徐江逸的分数稳稳踩在清华的投档线上，排名全省前列，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顶尖成绩；
许可的分数同样优异，却差了少许，最终敲定的志愿，是浙大。
那一刻，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郭星衍和夏子安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他们早就知道，两个少年一路并肩，从高一到高三，始终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会一同去往浙大，延续三年的默契相伴，可分数摆在眼前，现实的落差来得猝不及防。
徐江逸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许可，对方神色平静，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长久以来，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奔赴江南的校园，要在启真湖畔继续牵手漫步，要把高三隐忍的爱意，在大学的自由时光里尽数舒展。
可一纸分数，打碎了所有期许。
清华在北京，浙大在杭州，一南一北，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那天之后，盛夏的日子忽然变得漫长又煎熬。
郭星衍和夏子安开始规划假期的旅行，两个人刚刚确定关系，满心都是青涩的欢喜，整日黏在一起，分享着彼此对未来大学的憧憬。
而徐江逸和许可，之间渐渐生出了一层微妙的隔阂。
从前无话不谈的深夜私语变少了，街头牵手散步的次数渐渐缩减，就连见面，都多了几分闪躲与迟疑。
徐江逸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挣扎，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清华的名额，留在浙江和许可一起。
可清华是他从小的理想，是十几年寒窗苦读的终极目标，是师长寄予的厚望，他没有办法轻易舍弃。
可他更没办法面对许可。
他没办法笑着和对方说，我们要分开了，以后隔着千里相望；
没办法坦然接受对方眼底的失落，没办法承受自己亲手打碎两人三年约定的愧疚。
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习惯了独自扛起所有情绪，就像高三无数个独自消化压力的夜晚一样，这一次，他依旧选择了沉默。
他开始刻意避开许可。
许可发来的消息，他总是隔很久才回复，语气平淡疏离；
约他出门散步，他总以整理行李、在家备考提前适应大学课程为由推脱。
许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敏感又细腻，三年朝夕相伴，徐江逸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他都能清晰捕捉。
他以为只是距离带来的失落，以为对方只是暂时难以接受现实，他耐心地等着，等着徐江逸敞开心扉，等着两人好好聊一聊未来的相隔，等着约定好哪怕异地，也要一直相守。
他无数次站在徐江逸家小区楼下，想上前敲门，却又怕打扰对方，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他一遍遍回想毕业宴那晚路灯下的牵手，回想晚风里坦荡的亲吻，回想两人许下的岁岁相守，总觉得只要好好沟通，山海距离，也挡不住长久的心意。
可他从来不知道，徐江逸早就做了离开的决定。
离开的日子定在八月初，清华的新生提前报到时间比浙大早了半个多月。
徐江逸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没有和郭星衍、夏子安道别，更没有和许可透露半分。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两人高三一起整理的错题本、除夕夜江边拍下的合照、毕业宴上互相赠送的小信物，全都小心翼翼收进箱子最底层。
那些承载着三年青春的温柔过往，他不敢留在原地，怕看见就心生不舍，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踏上北上的列车。
出发前一天，城市下了一场绵绵的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了窗棂，冲淡了盛夏的燥热。
徐江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熟悉的街道，看着曾经和许可无数次牵手走过的人行道，心里酸涩得发紧。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许可的聊天框，输入了无数遍告别、对不起、我去了清华、以后照顾好自己，可最后又全部删掉，一字一句，终究没有发送出去。
他怕听见许可的声音，怕看见对方失落的模样，怕自己所有的坚定，在对方温柔的目光里瞬间崩塌。
他只能选择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无声地离开。
凌晨天还未亮，天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徐江逸拖着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没人送他去高铁站，没人一路叮嘱着大学里的注意事项，他只是安静点头，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落寞。
高铁站人声嘈杂，北上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他检票上车，找到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一点点向后倒退，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列车一路向北，穿过山川河流，穿过连绵的田野，离这座承载了他整个青春的小城越来越远。他靠着车窗，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许可的模样：
高三深夜刷题时低头的侧脸，天台晚风里温柔的眼眸，毕业宴路灯下相扣的十指，盛夏夜里坦荡相拥的温度。
他就这样带着满心的愧疚与不舍，独自奔赴了千里之外的京城，没有一句告别，没有一句解释。
而此时的小城，许可还在满心期待着和徐江逸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提前买好了徐江逸喜欢喝的薄荷汽水，整理好了两人一起规划的浙大校园攻略，想着等徐江逸情绪平复下来，好好和他聊聊异地的相处方式，聊聊寒暑假互相奔赴的约定。
他来到徐江逸家小区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门铃无人应答，邻居说家里一大早就没人了，行李箱都被带走了。
许可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拿出手机拨打徐江逸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微信消息发送过去，没有任何回复。
他接连联系郭星衍，郭星衍也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徐江逸已经出发。
许可站在空荡荡的小区门口，雨水早已停歇，阳光刺破云层，可他浑身却像是坠入了寒冬。
他一遍遍地拨打号码，一遍遍刷新聊天界面，从前无话不谈的人，就这样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他不知道徐江逸去了清华，不知道对方早已踏上北上的列车，不知道那个曾经和他约定岁岁相守的少年，用最决绝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只知道，那个盛夏过后，他再也没能等到徐江逸的出现。
浙大的开学季如期而至，许可拖着行李箱踏入杭州的校园，启真湖的晚风依旧温柔，紫金港的草木郁郁葱葱，和他们曾经畅想的模样一模一样。
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并肩同行的身影，再也没有掌心相扣的温度，再也没有深夜里轻声絮语的陪伴。
他依旧保持着给徐江逸发消息的习惯，分享校园里的风景，分享课堂上的趣事，分享江南的四季更迭，哪怕消息永远石沉大海，没有一句回应。
他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觉得徐江逸只是一时赌气，只是需要时间冷静，总有一天，对方会回来，会和他解释一切，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千里之外的清华园，红墙灰瓦，学风浓厚，徐江逸开启了全新的大学生活。
他努力适应着陌生的环境，埋头投入学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闲暇时刻，他会拿出箱子里珍藏的旧物，看着合照里少年清亮的眉眼，心里的愧疚日复一日地堆积。
他不敢联系许可，不敢面对这份被自己亲手打断的感情，只能任由距离和沉默，将两人三年的爱意，慢慢隔在山海两端。
郭星衍和夏子安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闲暇时会常常碰面，他们偶尔提起徐江逸，也只知道对方去了北方的顶尖学府，却不清楚两人之间无声的别离。
他们看着许可日复一日的等待，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越来越深，满心担忧，却也无从插手。
盛夏的风慢慢消散，初秋的凉意席卷江南，北方的京城已然染上金黄的秋色。
曾经在小城夏夜彼此相拥的两个少年，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一个守着无尽的等待，一个藏着满心的愧疚，谁都没有先迈出一步。
那场毕业宴上坦荡的爱意，路灯下坚定的牵手，除夕夜烟火里的缱绻，终究在现实的落差与无声的逃离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许可依旧不知道徐江逸去往了清华，他只知道，他弄丢了那个陪他走过整个青春的人，而这份等待，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