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非你不可》怡失

13、雨天 雨天暧昧的

　　Article13

　　连日的晴好骤然终结。

　　傍晚放学前夕，天空骤然压沉，乌云密密盖住整片校园，狂风卷着燥热掠过教学楼，没过多久，噼里啪啦的大雨骤然砸落。

　　玻璃窗被雨水打得作响，水雾蒙满整面窗户，远处的老街彻底隐在白茫茫的雨幕里。

　　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都无心学习。

　　郭星衍望着窗外大雨哀嚎：“完了，我没带伞，今晚排位要被大雨耽误。”

　　夏子安淡定收拾笔记，余光习惯性扫向前排两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动声色吃瓜。

　　许可单手撑腮，望着滂沱大雨，心思全然不在雨水上，悄悄落在前排安静垂眸的徐江逸身上。

　　他记得——徐江逸从来不带伞。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淋雨、快走、沉默消化所有狼狈。

　　他从来不说，可许可全部记得。

　　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躁动，同学们挤在走廊门口，纠结着冒雨冲出去还是等人接。

　　郭星衍背着书包冲夏子安招手：“子安！咱俩顺路拼伞！”
　　“行。”
　　夏子安点头，临走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徐江逸坐着没动。
　　他习惯性等所有人先走，等人流散尽，再独自走进雨里。

　　夏子安眸光微动，瞬间看透：
　　他没人接，也没人等。

　　她没点破，只轻轻拍了拍许可的肩，压低声音，只留两人听见：
　　“雨太大，别让他一个人走。”

　　许可猛地一怔。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知道徐江逸的孤单。

　　夏子安莞尔一笑，带着看破一切的温柔，转身和郭星衍并肩离开，刻意把独处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他们。

　　走廊很快空干净。
　　喧闹褪去，雨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

　　徐江逸缓缓合上书，背上单薄的书包，起身准备下楼，神情平静，早已习惯风雨独行。

　　刚抬步，身后就传来轻快又坚定的脚步声。

　　“徐江逸。”
　　许可追上来，撑着一把偏大的黑伞，站在他身后，目光亮得惊人，认真又执拗。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徐江逸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窗外雨雾滔天，冷风灌进走廊，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垂眸，轻声拒绝。
　　“不用，我习惯了。”
　　他习惯淋雨、习惯独行、习惯所有狼狈都自己扛。

　　可这一次，许可没有退让。

　　他往前跨了一步，很近，几乎站在他身侧，伞柄握得很紧，眼神无比认真：
　　“你可以不习惯有人陪。”
　　“但我想陪你。”

　　少年直白、热烈、毫无掩饰的心意，穿透嘈杂雨声，稳稳落进徐江逸心底最软的地方。

　　徐江逸清冷的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沉默几秒，最终，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伞很大，可许可全程下意识把伞往徐江逸那边倾斜。

　　大半风雨都落在自己肩头，校服袖子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贴在皮肤上，他却毫不在意。

　　徐江逸看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声音低而温柔：
　　“你会淋湿。”
　　“没事啊。”
　　许可仰头看他，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他。
　　“淋湿一点而已，你不能淋，你前几天才透支身体。”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细致。
　　别人只在乎他成绩稳不稳、竞赛能不能拿奖。

　　只有许可，记得他的疲惫、记得他的脆弱、记得他不能受凉。

　　雨幕朦胧，街道空旷。

　　两人慢慢走向幽深老街，脚步声落在积水路面，轻轻哒哒作响。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安静又暧昧的默契。

　　快到老巷口，路过那栋老旧居民楼时，楼里突然传出熟悉的、刺耳的争吵声，隔着大雨依旧清晰。

　　酒气、怒骂、争执，破碎又压抑。
　　徐江逸的脚步骤然僵住，脊背下意识绷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冷寂和难堪。

　　他从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原生生活，从不愿意让谁窥见他泥泞不堪的过往。

　　难堪、压抑、破碎。

　　那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许可瞬间察觉他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追问、没有好奇、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只是默默、很自然地微微侧身，轻轻挡住那扇吵闹的窗户，挡住所有喧嚣，轻声开口，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不看，我们走。”

　　他懂。
　　懂他的窘迫，懂他的自卑，懂他所有不愿言说的伤口。

　　这一刻，徐江逸心底紧绷多年的防线，悄然松动了一块。

　　原来真的有人，不用他解释、不用他伪装，就能完完全全体谅他、护着他。

　　两人快步穿过居民楼，走到安静无人的旅馆巷口。

　　雨势渐小，晚风微凉。

　　许可把伞收起来，发丝带着细碎雨珠，肩头湿了大片，却笑得干净明亮：
　　“送到啦。”
　　徐江逸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眸色深深，声音温柔得从未有过：
　　“谢谢你，许可。”

　　“不用谢。”
　　许可挠挠头，耳尖泛红，鼓起勇气抬头望他。
　　“以后下雨，我都送你。”

　　不管风雨多大，不管路多偏僻。
　　我都送你。
　　我都陪你。

　　徐江逸静静看着他，眼底盛着晚风、夜色、细雨，还有独独属于许可的温柔。

　　他轻轻抬手，极其克制、极其温柔地，替许可拂去发间的一滴雨珠。

　　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像触碰自己难得的光。

　　“好。”
　　他轻声应下。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直白告白。

　　却是两人心照不宣、胜过告白的约定。

　　暗处，巷口树影后。
　　早已走远的夏子安，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巷中并肩的两个少年。

　　雨雾朦胧，光影温柔。
　　她弯眼轻笑，心底柔软一片。
　　她不打扰、不拆穿、不调侃。

　　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个常年孤身硬扛、满身清冷的学神，终于被少年热烈的温柔稳稳接住。

　　——真好。

　　他的风雨，从此有人挡。
　　他的黑夜，从此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