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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想变成一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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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周六周日,祈愿在市中心的咖啡店摇奶茶。
晚上回去,把白業布置的任务完成后,他打开那日期还停留在加微信的第一天的聊天框,将文件发了过去。
那边没有回。
祈愿指尖麻了一下,关掉手机,打开专业书。
今天,秦深那边将花店一年的租金都转给他了。
他想买一个新的好一点的助听器。
现在的助听器他带了有四年多,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杂音就越重,有时在嘈杂环境里跟不上对话,尤其是像食堂那样人声鼎沸的地方,他全靠观察口型和结合语境来猜测。虽然他早已习惯了,但如果能听得更清楚一些,他就可以在课堂上就完成笔记,而不是用手机录音回来晚上重新整理。他在购物软件上反复比较着几款主流品牌的数字助听器,看着那些动辄上万的价格,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地滑动。这笔租金是花店未来一年的运营之本,他不能轻易挪用。选来选去,他还是买了Oticon品牌的助听器。贵的也太贵了,他就要一个能跟上老师语速的助听器就满足了。
此时,白業这边正在一个喧闹的高档餐厅进行家族聚餐。
他根本就不想来的。
满桌的山珍海味如同嚼蜡,耳边充斥着叔伯们关于商业版图扩张的高谈阔论,以及堂兄妹们明里暗里的攀比炫耀。他像个局外人,沉默地用银叉拨弄着盘中的牛排,眉头微蹙。
他本以为他安静地坐着不参合他们今天的聚餐可以圆满地结束。然而,流着血的牛排还未进口,战争的炮就齐刷刷地堆在了他脸上。
“小白啊,你看你弟弟妹妹都订婚的订婚,留学的留学,你这公司也做得这么大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上点心了?”坐在主位的大伯放下酒杯,语气带着长辈威严,目光扫过白業,“你妈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她这心啊,总悬着。”
白業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大伯,我的事我自己有安排。”
“安排?你都安排多少年了?”二伯母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担忧,“我们不求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但至少也得是个知书达理,能帮衬你事业的吧?你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公司里,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认识好姑娘?”
旁边的堂弟白朗带着戏谑的笑:“哥,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了。上次爸给你介绍的那个,金融圈的才女,人家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倒好,见了一面就没下文了。”
白業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吗?”大伯母叹了口气,“婚姻讲究的是合适,是责任。你都快三十了,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我看不如这样,下个月你王阿姨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你们见个面,人家可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
“我不去。”白業直接打断,声音冷了几分,“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你做主?你怎么做主?由着你下去,这家族就断子结孙了。这家里,就没一个出息的。”主位上的气质威严白業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餐厅里的喧闹声都静了一瞬,邻桌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白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汹涌而来的窒息感。
没人再敢出声,都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牛排。
白業胸闷的越来越厉害。
他勉强靠着意志力撑到了上车。
一上车他就痛苦地蜷缩起,脸色苍白。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白总,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白業摆了摆手,声音微弱:“不用,回家。”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司机递过来的矿泉水咽了下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白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当时就应该坚决拒绝。
明知道会不愉快还要过来。
哈。
祈愿。
好想祈愿。
不知过了多久,药物渐渐发挥作用,胸口的憋闷感缓解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发现祈愿给他发了信息,他的心脏顿时一紧,手颤抖着立刻点开,却发现只是一个PDF文件。失落感刺痛他的心。
“喂!猪!不许哭!你多大岁数了还要哭!你想他你就给他发信息啊!你什么都不做,又想什么都得到,祈愿那么优秀,也不是非你不可!”
“祈愿?”
白業发了过去。
那边竟很快就回了。
【兔子点头】
“你方便打视频吗?”
【嗯。】
祈愿自己打了过来。
白業蓦然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屏幕亮起,祈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宿舍的书桌,桌上还摊着专业书和笔记本电脑,显然是在忙。祈愿看到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头微蹙,立刻用手语比划:【你还好吗?今天又去了人多的地方吗?】
白業看着他眼中温柔的关切,心脏一热,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去。
“嗯,今天家族聚餐。”
【家族聚餐?】祈愿记得秦深提过,这家族聚餐堪比鸿门宴。
“嗯。”白業盯着频幕里的祈愿,那么的漂亮,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也软软地垂在额前。
祈愿看见他那炙热的视线,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专业书。头发盖住的耳根却是红透了。
【你怎么想着突然给我打视频?】
“就是,想。”
【你平时很忙吗?】
“还好,怎么了?”
【没事。我觉得我白给你我的微信了。】
“......”
白業看了一眼聊天框,确实,他都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信息。
不过,他希望我给他发信息吗?
这句话若是问起来,实在是令人面红耳赤。他沉默不语。
【你又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白天都干了什么?】
“就在家里办公。”
【没了吗?】
“躺着。”
【你不会感到无聊吗?】
“不会。”
【好吧。】
“你呢?”
【我在打工。】
“你忙得过来吗?周末就应该休息一下。”
【我现在就在休息。】
“...好吧。你在哪里打工?”
【市中心的咖啡店。】
“到时候我给公司订个下午茶,给你冲业绩。”
【别。你要累死我吗?】
“哈哈,你知道的,我只是在开玩笑。”
【现在,你好多了吗?】
“嗯,完全好了。”
【如果哪天又不舒服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
【我发的文件你看了吗?】
“还没。”
【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告诉我。】
“好。”
白業静静地盯着他,忽然,就在这一刻,他想听听他的声音。这欲望来得如此强烈如海啸那般,就要冲破胸膛,从他口中溢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颤抖着:
“祈愿,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吗?”
屏幕那头的祈愿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又沉默地闭上嘴。
他也没用手语,他打开备忘录,打字,点开朗读:
【抱歉。我说不了。】
白業听着那机械女声,心口剧痛。
祈愿显然没有那么开心了。他低着头。白業只能看见垂下的头顶。
白業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好好的气氛全被他给破坏了。
他就不应该嘴贱。他这话,好比夺走腿残疾的人的轮椅,告诉他站立行走,真是残暴。
“祈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我不应该...”
【没事。你想听我的声音这很正常。】
白業沉默了,胸口酸涩的像是吃了一颗未熟的青葡萄。
“祈愿,你抬头。”
祈愿闻言抬头。眼眶确实红了一些。
【我喜欢你的名字,祈愿。我看见你很喜欢花,我也想变成一朵花。】
白業用手语,缓慢又熟练地,以祈愿能听见的方式,告诉了他的心意。
祈愿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层层涟漪。他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白業那双专注而真诚的眼睛,以及在他指尖缓慢奏响的音符。
“变成一朵花?” 祈愿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白業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他结巴着,“我,我到家了,我先挂了。”
祈愿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望着专业书,舌尖呢喃着,【我想变成一朵花。】
白業回到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喂!猪!你心跳的这么快,我会死的!”
“小鬼,你说他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又不是祈愿情人,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能懂吧。
他喜欢花。
那我就变成一朵花。
那样,
他也会温柔的抚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