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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惠能 第2章 第二章:黄 ...

  •   第二章:黄梅山的门开得很慢,我是从舂米的门缝里混进去的

      (第一部分) 门口的僧人看我像看一只走错路的鸡

      具体走了多少天?我是真记不清了。只记得脚下的草鞋磨烂了好几双,最后干脆赤着脚走,脚底板的老茧厚得能防荆棘。肚子嘛,早就从出发时的微鼓,饿得贴紧了后背,像晒干皲裂的树皮。我从岭南出发时,就带了一件换洗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还有那把陪我砍了无数柴火的旧柴刀。路上,柴刀也为了换几个干粮,给了一家铁匠铺。

      当我终于望见那座传说中的黄梅山时,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山脚下的黄梅寺,灰墙黑瓦,静静地卧在那里,不像我想象中的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反倒像一口深井,盖子还没揭开,透着股沉沉的静气。

      天刚蒙蒙亮,寺门还紧闭着。我深吸了口气,走到那扇看起来无比厚重的大门前,抬手敲了敲。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清晨却格外清晰。

      没反应。

      我又敲了第二次,稍微重了些。

      还是没动静。

      直到我第三次抬手,那门才“吱呀”一声,慢吞吞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僧人,眉眼清秀,但眼神锐利,像刚被泉水洗过的石子。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不急不缓:

      “你找谁?”

      我连忙躬身:“我找五祖弘忍大师。”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从我沾满泥污、甚至有些溃烂的脚丫子,扫到我被汗水浸透、结着盐霜的破旧肩衣,最后落在我那双布满厚茧和新鲜伤口的手上,以及我脸上那层几乎能搓下泥丸的风尘。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哪来的?”

      “岭南,新州。”我老实回答。

      守门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一点,带着点难以置信:“岭南?”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那边……不是蛮獠之地么?”

      他说“蛮地”两个字时,倒没有多少恶意,更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我听了,反而笑了。是啊,在你们这些中原文明之地的人看来,我们岭南来的,不就是披发纹身的野人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句话自然而然地就溜了出来:“人确有南北之分,”我顿了顿,感觉心口那股在茶馆听见经文时的热流又涌了上来,“但佛性,难道也有南北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了一下。脸上那点因为地域偏见而起的戒备和疏离,悄然退去了不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说了句:“你等等。”

      厚重的木门又一次在我面前合上了,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我在门外石阶上坐了下来,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听着山里早起的鸟儿叽喳。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腿都坐麻了,心里也开始嘀咕,是不是人家觉得我这岭南来的“蛮子”不够资格,不打算理会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还是那个守门僧。

      他说:“师父说了,你可以进寺。”

      我心里一喜。

      但他紧接着又说:“但寺有寺规。你身份未明,暂时不能随众听经。眼下厨房和后院正缺人手,尤其是舂米的活儿,又重又累,你愿不愿意去?”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愿意!我愿意!”

      只要能留下,靠近那讲经的声音,舂米算什么?砍柴我都不怕!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径:“从这边后门绕进去,直走就是后院。记住,只在后院活动,别乱走,尤其是前殿和讲堂。”

      “晓得了,多谢师兄。”我感激地应道。

      就这样,我,惠能,一个从岭南深山出来的砍柴郎,没有成为正式的和尚,也没有被收为入门弟子,更谈不上是什么修行人,就这么从一扇侧门,混进了黄梅寺。

      我的新身份是:后院舂米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心里那条路最终指向的地方,但我知道,能留在这里,能听到哪怕一丝半缕的佛法,这条路,就没白走。

      (第二部分) 我在后院舂米八个月,听了很多经,却没开过口

      黄梅寺的后院,真大啊!大得仿佛把我小时候爬惯的那整座岭南山都给搬了进来。米房紧挨着柴房,旁边是一条因为常年泼水而显得湿滑的青石板小路,一头通向烟雾缭绕、香味四溢的厨房,另一头通向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我的活计简单而重复:天不亮就要起床,先把后院打扫一遍,然后去井边挑满厨房和米房的大水缸。接着就是磨米,和粥,送到厨房大师父那里。最后,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米房里,抱着那根沉重的舂米杵,一下,一下,把谷壳从米粒上分离出来。汗水常常模糊了视线,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断掉。

      不过,这里有个好处。佛堂离后院不算太远,尤其是当讲堂的窗户开着的时候,讲经的声音便会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过来。那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如涓涓细流,有时又如洪钟大吕。每次讲到关键处,主讲人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而底下听讲的僧众,连咳嗽声都会瞬间止住,一片寂静。

      我干活的时候,耳朵是从来不关门的。虽然隔着距离,听不真切,也听不全,但断断续续的,也听进去了不少东西。

      他们反复说着“诸行无常”,我听着,觉得就像山里的风,一会儿吹向东,一会儿吹向西,从来没有固定的样子。

      他们探讨着“诸法无我”,我觉得,就像井台边流淌的积水,随形就势,本身却没有一个固定的影子。

      我不识字,也没人愿意费工夫来教一个舂米的杂役念经释义。但我这双听惯了风言鸟语、人心冷暖的耳朵,偏偏能听出哪些话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带着真切的体悟;哪些话,只是从书本上背下来,显得干巴巴的。

      有一次,一个看起来挺和气的年轻僧人路过米房,看我一边舂米一边似乎在侧耳倾听,便好奇地问:“喂,舂米的,你听得懂讲堂里讲的经吗?”

      我老实摇头,擦了把汗:“不识字,听不懂太多。”

      他“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倒不是看不起,更像是一种“对牛弹琴”的了然。他觉得,一个干粗活的,听不听经,确实没什么要紧。

      我也没争辩,只是笑了笑,继续埋头舂米。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人争辩谁懂谁不懂,也不是为了争当谁的弟子。我只是想离那个在茶馆里听到的声音更近一点,想把那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究竟是个什么味道,给咂摸出来。

      这八个月里,我从来没有问过一句“我能不能去讲堂听听”,也没有求过一次“我能不能剃度出家”。

      我只是每天重复着:舂米,听风。扫地,听经。

      柴火烧了一捆又一捆,粥熬了一锅又一锅,我的心,好像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和聆听中,被文火慢炖着,慢慢地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时候,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最沉重、也最扎实的修行,或许就藏在这最不不起眼的沉默和劳作里。

      (第三部分) 墙上的两首偈子,一首写得干净,一首写得空

      那天晚上,寺里格外的安静,连平日里噼啪作响的厨房灶火,都比往常熄得早。只有风,不知疲倦地从佛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仿佛能听见风吹过墙壁时,那上面可能存在的字迹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拿起扁担准备去挑水,就发现米房附近的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某种兴奋和敬畏。我挑着水桶路过讲堂外的走廊时,更是看到一大群僧人围着一面刷得雪白的墙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不敢靠太近,放下水桶,站在人群外围,竖起耳朵听。

      【僧人甲(压低声音,带着崇拜)】
      “是大师兄神秀写的!昨夜子时,他悄悄写上去的。”
      【僧人乙(连连点头,一脸佩服)】
      “啧啧,你看这偈子,写得多好!‘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意境高远,修行要领都在里面了!”

      我听着,心里好奇得像是有只猫在挠。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挪近了些,踮起脚尖,朝那面墙望去。

      墙上果然用工整俊秀的墨笔写着一首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常年习字的功底和一种严谨的气质。内容嘛,我也听清了,正是刚才那僧人念的。

      周围的僧人们都在交口称赞,说这是“见地深厚”、“戒行庄严”、“我等楷模”之类的话。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是觉得它不好。神秀大师兄的偈子,像一件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珍宝,告诉我们要时刻勤快地擦拭,保持心灵的洁净。这很好,很对,是稳扎稳打的修行路子。

      但……总觉得,还不是我心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所指向的最终模样。它好像还在“有”的层面,还有个“树”,有个“台”,有个需要拂拭的“尘埃”。

      晚上回到潮湿阴暗的米房,我躺在干草铺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首偈子和我心中回荡的那句“应无所住”。越想,心里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就越强烈。这不是嫉妒,绝对不是。而是一种……一种知道答案不止于此的憋闷。

      我终于躺不住了,爬起来,走到隔壁磨坊,找到那个平时帮我记过柴火数的少年杂役。他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

      “你识字,对吧?”我问他。

      【少年(点点头)】
      “嗯,识得几个。”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在那面墙的旁边,也写几句话?”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

      他爽快地答应了,拿出笔墨。我就看着他,一句一句地口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少年提着笔,愣愣地把这四句诗念了一遍,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抬头看我:“这……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好像跟神秀大师兄的完全反着来啊!”

      我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想,它……好像是自己从心里冒出来的。”

      第二天,那面雪白的墙壁上,果然又多了一首偈子。字迹比起神秀大师兄的,显得稚嫩而歪斜,是那少年的手笔。但句子却短促,直接,像一阵冷不丁从山坳里吹出来的风,钻进耳朵里,不解释,也不多言,却仿佛能吹散一些东西。

      那天傍晚,夕阳把走廊染成金黄的时候,我远远看见五祖弘忍大师在几位弟子的陪同下,缓步走过那面墙。

      他在神秀那首工整的偈子前驻足,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接着,他移步到我口述、少年代笔的那首偈子前。这一次,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深邃,像是要透过那歪斜的字迹,看到背后去。

      后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僧人:“把这首,用灰浆刷掉吧。”

      当时有不少僧人露出不解甚至幸灾乐祸的神情。但我躲在角落看着,心里却没有丝毫难过,反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我知道——他看懂了。
      他不是在否定,而是在保护。他看懂了那偈子里直指本心、超越形式的东西。

      (第四部分) 深夜灯下,五祖叫我进房,他不是传我法,是托我守住一个不被误解的门

      那天夜里,月色清冷得像一张铺开的宣纸,四下寂静,连风都歇了,米房门口吊着的破旧竹帘,都纹丝不动。

      我刚舂完最后一轮米,正用汗巾擦着脖颈上的汗水,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僧人压低的声音:

      “惠能师兄,方丈大师请你过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叫我“师兄”?不是“杂役”,不是直呼其名“惠能”,而是带着敬称的“师兄”?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把汗巾搭在肩上,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跟着他往方丈室走去。

      五祖弘忍大师独自一人坐在禅房里,桌上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映照着他清癯的面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我走进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垂手站立,不敢先开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直接问道:“墙上那首‘菩提本无树’的偈子,是你口述的?”

      我点头:“是弟子。”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心,已经通了。文字于你,不过是借用的工具。你不识字,反而跳出了文字的窠臼,不被字句所困,这,便是‘通’。”

      我低着头,心里波澜起伏,却不敢接话。这评价太高,我受之有愧。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一个陈旧的红木柜子前,打开,从里面郑重地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袈裟,和一个看起来质朴无华的瓦钵,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叩首:“大师!弟子……弟子粗鄙无知,只是一个岭南樵夫,怎敢……怎敢受此衣钵重任?寺中多少博学高才的师兄……”

      “正因你粗鄙,心地质朴,才不与人争。”他打断我的话,目光如炬,“正因你不讲那些繁文缛节的道理,才能直见本心,通达佛性。惠能,你来到黄梅,不是来学习如何讲说佛法的,你是来守护佛法最核心那颗心的。”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自达摩祖师西来,衣钵相传,已历五代。今日,我将其传付于你,你便是第六代祖。”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你绝不能在此久留。”

      “天明之前,你必须离开黄梅寺。一路向南,隐于草野民间。若有人问你是谁,不要回答。若有人以佛法机锋来问你,暂且不要辩解,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我沉默了许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有些沙哑:“大师……弟子,不配。”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只有一种托付重任的决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不是来‘配’这个位置的,孩子。你是来‘守’住它的。”

      那晚,我回到米房,将袈裟和瓦钵用破布紧紧包裹,塞进了我那个装着几件破烂衣服的柴禾包最底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寻常人得到至高法脉传承应有的激动和狂喜。

      我的心,反而像被这清冷的月光洗涤过一样,变得异常平静和清晰。我知道,一条更加孤独、也更加寂静的路,就在脚下展开了。

      (第五部分) 我背着一个不能说的名字,走进一个不能说的未来

      我离开黄梅寺的时候,天色还是墨黑一片,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后山有一条少有人知的小径,通常是送水僧人和樵夫走的,狭窄而隐蔽。我把藏着衣钵的柴禾包紧紧背在背上,一路走得又快又轻,像一只熟悉山林的夜行动物。

      我没有回头。

      不是怕后面有人追来,而是心里清楚地知道——黄梅寺,那不是我应该回头、也不是我能够停留的地方。我的路,在前面,在南方,在那不可知的未来里。

      我不知道五祖大师是不是站在某个窗口,目送着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也不知道他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日后需要承担多少质疑和压力。

      我只知道,从接过衣钵的那一刻起,我身上就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拥有足够力量和保护之前,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

      六祖。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后来遇到的猎人、村民。这个名字,它不是荣耀,不是可以用来炫耀的身份。它更像是一扇极其珍贵、却又极其脆弱的门,一道需要我用生命去悄悄守护、不能让它被误解、被争斗、被世俗染污的门。

      后来,果然有人追来了。是慧明师兄,他出家前练过武,力气大,脚程也快。我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便停了下来,将柴禾包从背上解下,稳稳地放在一块大青石上,自己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他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看到我和石头上那个不起眼的包袱,立刻大声喊道:“惠能!把衣钵留下!”

      我没有动,也没有惊慌,只是指了指石头上的包袱,平静地说:“衣钵就在那里。慧明师兄,你若是为了求法而来,此刻便可以问。你若是仅仅为了这件袈裟和钵盂而来,那么,它们现在是你的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包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拿。

      奇怪的是,那看似轻飘飘的包袱,他却怎么也拿不起来,仿佛有千钧之重。他使了几次劲,脸都憋红了,包袱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慧明师兄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包袱,脸上满是困惑和惊疑。他站在那里发了会儿呆,脸上的戾气和急切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地问:

      “惠能……你,你凭什么得法?”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挣扎和求索的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此时此刻,哪一个是你慧明师兄的本来面目?”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他浑身一震,整个人呆若木鸡,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眼中的迷茫尽去,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向我叩拜,声音带着颤抖说:

      “弟子……明白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上前扶起他,郑重地说:“既然明白了,那么,从今往后,就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的行踪,更不要说出‘六祖’之名。若有人问起,你只说……曾在岭南,遇到过这么一个人便罢。”

      从那天起,我真正走进了岭南的深山老林,混迹于猎人之中。

      他们外出捕猎,我就在营地帮忙生火做饭;他们宰杀生灵,我则默默守持自己的戒律,不参与,不评论;他们围坐喝酒,讲着粗俗的笑话,我就默默地劈柴、烧水,做着杂事。

      我不讲高深的佛法,不显露自己特殊的身份,不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与人进行任何教义上的争论。

      整整十五年。

      我背着一个不能说的名字,藏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最底层的寂静里,等待着水面再次漾开波纹的那一天。

      (第二章完)

      (第三章预告:我将从岭南深山十五年的沉默岁月开始,讲述如何在与猎户、自然的相处中进一步锤炼心性,直至因缘际会,在法性寺因“风动幡动”的机缘,重出山门,弘法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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