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痊愈》光洄

50、小满你好 小满胜万全

　　池意又在楼下捡了只猫。

　　白色的,眼睛蓝汪汪的,特别像…六年前那只至今还没有名字的猫。

　　那只猫在池意出国后就再无音信了。

　　也是后来他才告诉江寻,那只猫被池家的人活活摔死了。

　　出国带不出去,他本来想拜托楼下的宠物医院给小家伙找个新主人的。

　　结果那天从五号巷回来以后,叶玹指着那只在扒拉着沙发腿的猫:“这也是你和那个男生养的?”

　　池意刚被她刺激,脑海里都是江寻流着血的样子，眼泪根本止也止不住。他只是静静站在玄关处,低着头,没有说话。

　　叶玹用眼神示意保镖处理掉,那人点了点头,粗暴地揪起那只猫。

　　“啪——”

　　一声闷响,他把手中的东西□□砸在地上。

　　池意惊恐地抬起头,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地上微微抽搐,一滩血从它的身下流出,触目惊心。

　　叶玹也有些吃惊，她本来只是想把它丢出去自生自灭的。

　　她终于看向池意:“你要想要,出国后再去买一只就好了。”

　　池意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反应，踉跄地跑过去,轻轻地将那只猫的渐渐冷掉的身体抱进怀里。

　　现在想想,那时他的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它轻软软的毛搁在他手臂上,夹杂着凝固的血块。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东西,现在很安静很安静,再也不会动了。

　　他想仔细看看它的脸。可是怎么也看不清。

　　血模糊了它的眼,泪模糊了他的眼。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哭得他心脏都有点痛。

　　他不棚白，为什么和自己扯上关系都会变得不幸,他的存在,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池意突然好想江寻,一想就难过,江寻左耳流出的血与眼前的鲜红重叠，如鲠在喉。

　　池意临走后把它埋在了楼下。

　　在树荫下,连带着他和江寻的青春一起埋葬了。

　　那天,池意一看见那个猫咪就挪不开眼了。

　　“怎么了？”江寻立刻放缓了车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路边茂密的冬青灌木丛下，蜷缩着一团脏兮兮的白色影子，正在微微颤抖，发出极其微弱的的“喵呜”声。

　　是一只小猫。

　　看起来很小，可能才两三个月大，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纯白的毛色变得灰扑扑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姿势有些别扭。

　　它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此刻正充满无助地望着停下来的车辆。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看向副驾驶的池意。

　　池意的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江寻心里有些纠结。

　　是避开，以免刺激池意更深？还是…

　　就在这时，那只小猫似乎耗尽了力气，虚弱地又叫了一声，小小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池意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车窗外，声音依旧不稳，却带着一丝急切：“它...它受伤了…”

　　江寻立刻解开安全带，沉声道：“你在车上等着，我去看看。”

　　他下车，快步走到灌木丛边，蹲下身。

　　小猫警惕地看着他，试图后退，却因为腿伤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威胁性的低呜。

　　江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小猫包裹起来，捧在手里。

　　那猫竟也不挣扎，只是睁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警惕又依赖地看着他。

　　江寻捧着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池意立刻探过身，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团被包裹着的小小身影上。

　　“腿好像伤了，挺严重的，得去看医生。”江寻坐进驾驶座，将小猫轻轻放在池意腿上的软毯里一一那是江寻常年放在车上，给池意备着盖腿用的。

　　小猫接触到柔软的毯子和池意微凉的手指，轻轻瑟缩了一下。

　　它小声地“咪呜”了一下，竟然试探性地用脑袋蹭了蹭池意的手。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带着失而复得的恍惚，轻轻抚摸着小猫脏兮兮却异常柔软的毛发。

　　江寻看着池意，发动车子变了方向，驶向附近的宠物医院。

　　小家伙腿伤得蛮严重，做了个清创差点把嗓子喊哑，医生一脸凝重地说可能要截肢。

　　池意把猫抱进怀里，有些小心翼翼地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安抚性地顺顺它的毛。

　　医生交代完后续复查的注意事项，两人就把猫带回去了。

　　回到公寓，江寻将小猫暂时安置在铺了柔软旧毛巾的纸箱里，放在客厅角落。

　　池意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纸箱旁边，一不动地看着里面熟睡的小家伙。

　　夜深了，公寓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池意依旧坐在纸箱边，没有离开的意思。江寻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声问：“还不睡吗？”

　　池意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里面涌动着一片深沉而温柔的海。

　　他看着江寻，声音很轻：“我们可以养它吗？”

　　“当然可以，”江寻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它的家了。”

　　“你给它起个名字吧，嗯？”

　　池意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叫小满吧……”

　　“它不太完美，但足够了。”

　　小满胜万全。

　　小满的伤太严重了，最后还是截肢了。不过就算它少了半只腿，精力依旧旺盛，天天蹦哒着搞破坏。

　　窗帘穗子，滚动的笔，太阳投下的光斑，都能让它兴奋地扑腾半天。

　　它尤其喜欢黏着池意。

　　可能是因为池意总是更安静，陪伴它的时间更长。池意坐在沙发上时，它会悄无声息地跳上去，挨着他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池意弹钢琴时，它会蹲在钢琴凳旁边，歪着小脑袋，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飞舞的手指，仿佛在聆听一场专属音乐会。

　　江寻有时会把正在池意膝头撒娇的小满轻轻抱起来，举到面前，故作严肃地说：“小东西，知不知道谁才是给你买罐头的人？”

　　小满则会无辜地“喵”一声，扭动着身子想回到池意身边。

　　池意看着他们互动，苍白的脸上会浮现出清浅而真实的笑意。

　　他会伸出手，从江寻怀里接过小满，轻声为它“辩解”：“它就喜欢我，怎么啦？”

　　“你就惯着它吧。”江寻顺势坐到池意身边，将他连同他怀里的小家伙一起揽住。

　　池意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也都被它吸引了过去，喂食，换水，观察它的恢复情况，乐此不疲。

　　但是因为小满，某些被刻意压抑的回忆似乎也更容易浮现在池意心头，他的睡眠偶尔又会变得不安稳。

　　恰逢江寻需要出差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行业峰会，他实在不放心将池意一个人留在公寓。

　　“跟我一起去妈那边住几天吧？”江寻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正在给小满的食盆里添粮的池意说，“我不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妈也一直念叨你，说想你了。”

　　于是，在江寻出差的前一天，两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和装着小满的宠物包，再次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

　　开门的是江遇，她看到池意和江寻，以及他们脚边的宠物包，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哥！池意哥哥！你们回来啦！这是什么？小猫吗？”

　　她兴奋地蹲下身，隔着网格看里面的小满。

　　江悦闻声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阿寻，小意，快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池意身上，柔和而仔细地打量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慈爱，“小意，看着气色比上次好些了，但还是太瘦。正好，阿姨今天包了馄饨，你多吃点。”

　　那自然而然的关怀，仿佛他只是个出门求学归家的孩子，没有丝毫的客套和距离感。

　　“阿姨，打扰了。”

　　“傻孩子，说什么打扰，这里就是你的家。”

　　江悦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像对待江寻和江遇那样，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白发，动作轻柔，“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还是阿寻以前那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晒过太阳了。”

　　江寻以前那间房，池意并不陌生。以前他偶尔也会和江寻挤在那张不算太大的床上，望着彼此亮闪闪的眼睛。

　　房间依旧保持着简洁的风格，但明显被精心打扫过，窗明几净，阳光充沛，空气中弥漫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干净味道。

　　江寻熟练地将两人的行李放好，又把小满从宠物包里放出来。小家伙到了陌生环境，有些警惕，缩在角落观察着。

　　“妈，这两天麻烦您帮忙看着点池意，别让他太累，也看着小满别乱跑。”江寻对跟进来的母亲交代。

　　“放心吧，我知道。”江母看着池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水碗推到星星面前的样子，眼神愈发柔和。

　　江寻出差的三天，池意便在江母家安顿下来。

　　这里的节奏很慢，仿佛空气都是暖黄色的，令人安心。

　　江悦似乎总能把他的饮食照顾得恰到好处。

　　知道他胃弱，早餐总是温热易消化的粥品或烂糊的面条；午餐和晚餐也多是清淡的家常菜，少油少盐。

　　她从不强迫他多吃，只是温和地劝着。

　　池意总会顺从地点头，将她夹到碗里的菜和递到手边的汤，一点一点认真地吃完。

　　江遇叽叽喳喳讲着校园趣闻。他只需要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个浅浅的微笑，便能完全融入这温馨的氛围里。

　　江遇蹲在台灯下逗小满，眼睛弯弯的。

　　窗外夜色如水，池意踮起脚去够一本诗集，翻开扉页时，他愣住了。

　　他记得这本书是他送给江寻的——《海子的诗》，上面写着“给江寻一一愿你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池意，9月1日。”

　　是他写的，在这句话的下面，是江寻利落的字迹：

　　“当太阳升起时 我们都要比昨天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