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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又见槐花 爱是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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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与池意重逢的时候,心没心动不知道,很多的是心疼。
难以言喻的心疼夹杂着回忆,竟比心跳还要强烈。
他不明白,自己的池意,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站在书架后面,像是要躲着吓吓他,像十七岁一样,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江大学霸,今天学什么呀?”
可是没有,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灰蒙蒙的一片,了无生气。
他看见了池意手上的伤囗和针孔,心疼得不行。可对方却只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们认识吗?”
那一刻,无论有多少话他也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池意过得不好,池荣的曲子确实火遍了大街小巷,每次听着那首歌,他都会忍不住想到池意,他该有多难受啊。
真的,他已经错过了池意的太多,他变了,苦难磨平了他的棱角,那个任性,又有点傲气的池意不见了。
他变得很安静,是那种空洞麻木的安静。坐在音乐会的座位上,脸色惨白,而叶玹在他旁边满面春风,一脸骄傲地看着台上的池荣。
池意,你明明是想让我带你走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装作若无其事…
从医院那次以后,他就开始调查池家了。池家对他来说真的是牢笼,池意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六岁开始当哥哥的替身,当黏合养父母婚姻的工具。
生病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人知道,还是因为自杀未遂才被看到。
他一定要带他回家。
池意真的变了,他看着池意叼着烟,灰白色的烟迷蒙了他的眼,身影显得如此孤寂。
他以前不会抽烟的。
手上的伤也变多了,变深了。
后来池意告诉他,他自杀了三次。他望着江寻,眼睛很平静,却又很汹涌。
灯塔计划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不过没有关系,池意,我们回家了。
他推开房门,将温水和分装药盒放在床头柜上:“醒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池意呆呆地坐在床上,似乎有些没睡醒:“…嗯。”
江寻喂池意吃完药,他还是坐在那里,江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试探性地开口:“池意?怎么了?”
池意还是没有开口,把头埋进江寻的怀里,像撒娇一样,可江寻却感觉到了怀里人不正常的体温:“你发烧了,去医院看看?”
池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不去医院…”
江寻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恐惧,心中一痛,妥协了。“好,不去医院。但必须听我的。”
医生检查后,诊断是免疫力极度低下导致的病毒性感冒,伴有明显的神经衰弱和应激后遗症。“
身体底子太差了,这次发烧是长期透支的集中体现。需要绝对静养,加强营养,不能再劳心费神。”医生开了药,叮嘱要密切观察体温。
江寻谢过医生,送走人后,他取消了近期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安排,亲自守着池意。
喂药,物理降温,煮易消化的粥和小菜,几乎是寸步不离。
池意这场病来势汹汹。
就像某种堆积已久的东西,本来只靠一根神经强撑着,在有了依靠以后,毫不犹豫地断掉。
夜里尤其难熬,他时常被混乱的梦境纠缠,有时是疗养院的电击床,有时是美纱坠落的身影,有时是父母冰冷的脸和酒店包厢里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直纠缠着他,走也走不出,看也看不破。
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会被困住。
半夜的时候,池意会死死抓住江寻的手,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想…回家。”
江寻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回家,池家不是他的家,是牢笼。
他想回家,只不过是想回一个有爱他的人的地方而已。
江寻握着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重复:“没事了,池意,我在这里。只是做梦,都过去了…”
池意会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看海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江寻低声承诺,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不急,海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池意烧得迷迷糊糊,只是凭本能将脸埋进他温凉的掌心,寻求慰藉。
几天后,高烧终于退去,转为持续的和咳嗽。
那段时间,池意的情绪好像也和身体一起垮下来了。
他变回了图书馆再见时的样子。
脆弱,苍白,有时会分不清现实,有时陷入巨大的痛苦与挣扎中。
“江寻,”他会把自己窝进江寻的怀里,咳得撕心裂肺:“你…还疼不疼啊…”
江寻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六年前被打聋的左耳。
他无助地抓着江寻的衣襟,眼泪扑籁籁地掉,像五号巷那次止不住地重复一句话:“江寻,对不起…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我不能再爱你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江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忍不住被他声音扯得泪水也有些忍不住:“我不疼…我不疼…”
我不疼,你才是,疼不疼啊…
你个傻子,一个人在国外,被关进地狱,被虐待,被抄袭,受了委屈也不说,你让我怎么放心?
池意越哭,他就越内疚。
他调查灯塔计划的时候,看那些词语看得他心都要揪起来,这等迂腐陈旧的思想,竟然现在还有。
爱一个人不是错,追求自由也不是错,在诞荒的黑暗走一条充满光明但特立独行的路更不是错。
它明明叫灯塔,里面却没有光
“池意,别怕,别怕,我在这呢…”泪水渐渐模糊视线,连声音里都没了几分底气。
江悦开了几盒强控制的药,只有吃了药以后,池意才会安静下来,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什么话也不说。
不知道闹腾了多少夜,快有一个月,池意才慢慢恢复正常,情绪稳定下来。
这场病几乎掠走了池意所有的精神,整天病怏怏的,睁眼就是吃药。
“江寻,我想去看海。”池意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声音闷闷的。
这无疑是胡闹,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出个门都成问题,心里竟还惦记着这个。
“乖,你先把身子养好,不着急。”江寻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帮他掖好毯子的边角。
“对不起...”池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轻得像羽毛,“耽误了行程…”
江寻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冰糖雪梨水进来,闻言,只是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说什么傻话。海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他看着池意顺从地小口喝下梨水,才继
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但也不能总闷在家里,不利于恢复。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池意抬起眼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江寻说出他的决定,“我办公室里有休息间,很安静。你可以在里面睡觉、看书,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这样我能随时看到你,也方便照顾你。”
“我…我会打扰你工作…”他试图找理由。
“不会。”江寻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在那里,我才能安心工作。”他顿了顿,看着池意闪烁的眼神,补充道,“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他看着江寻,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于是,第二天,当池意身体稍微有力气一些后,他便被江寻裹得严严实实,带去了公司。
前台小姐看到池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标准的微笑。
“江总早。”
“早。”江寻微微颔算,手臂自然地虚扶在池意身后,护着他走向电梯。
办公区宽敞明亮,员工们都在忙碌着,看到江寻和他身边的池意,几乎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那位有些严肃不近人情的老板,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白发青年。
那青年容貌极其出色,却带着一种易碎的苍白和安静,微微低着头,似乎不太适应这么多投来的目光。
“江总早!”
“江总好!”
员工们纷纷起身问候,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池意。
江寻面色如常,一一颔首回应,握着池意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甚至侧过头,低声对池意介绍:“这边是市场部,那边是技术研发…”
直到走进江寻的办公室,池意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江寻的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区,确实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小休息间,里面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小冰箱,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唱片机和小书架。
“喜欢这里吗?”江寻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转身就将池意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专属领地。”
池意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那点刚进入陌生环境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江寻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我就在外面办公,有事随时叫我。累了就去里面休息。”
池意再次点头。
江寻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你好好待着,不舒服就叫我。”
池意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槐花又开了,一如当年,静静地闪着光。
外面传的来令人安心的键盘敲击声。
自己的所爱之人,走遍千山万水,竟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好像中间的痛苦只是一场梦。
他也许该相信这世上有七日痊愈的奇迹。
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