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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苦海回身 苦海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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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池意最常听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听话。”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就经常告诫他,说只有听话才能会被领养,乖巧的孩子才讨人喜欢。
好,我听话,他这么想着,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被欺负也不吭声,可还是没有人带他走。就这样一直到了六岁。
那天有一个很漂亮的阿姨来了。院长是难得的好心情,连带着他们这些孤儿也沾了些光,有了新衣服,菜都变得好吃了些。
那个阿姨一连来了好多天,就在池意认为她看不上这里的孩子的时候,院长叫他去了办公室。细细将他打扮了一番,将他带到了那个漂亮阿姨的面前.
“去啊,叫妈妈。”院长笑得眼角漾起纹路,
轻轻推池意上前。
“妈妈…”池意怯生生道,
其实池意到现在还是会懊悔,要是当初没有和叶玹走,自己会不会能稍微幸福一点。
但仔细想想,如果没有被收养,他估计也遇不到江寻,
真神奇,命运的红线交织在一起,让人又爱又恨。
叶玹给他起名为“池意”,没有解释寓意
后来他半夜起来发现在哭,手中拿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男生笑得温柔灿烂,大概十二岁的样子。
那个男生看起来如此眼熟,令他有些恍惚,走进洗手间。
抬眼看见镜子里的镜子自己,才惊觉自己和他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这件事,像一根刺,盘踞在他的心里。
他偷偷溜进了叶玹的卧室,抽屉很空,只有两小沓文件,
一份是死亡证明。
一份是离婚协议,还没签名。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也叫“池意。”
他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颤抖着翻开了死亡证明。
里面的头像照片里是相框里的那个男孩,父母签名那一栏赫然签着叶玹的名字。
「死因:车祸…」
池意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肩膀剧烈地颤抖。
慌乱中,相框站立不摇摇乱欲坠,“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叶玹推门进来,看见卧室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温柔得过分的笑容。
她轻轻环住池意:“小意啊,你爸爸说我不会养孩子,”几乎是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有吗?我们小意多棒啊。”
池意记不清那是震惊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了。叶玹的两只大手紧紧地箍着他,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知道,从那天起,他就不是自己了。
他是“池意”。
听妈妈话,将自己塑造成哥哥的池意。
他会逼自己吃自己讨厌的东西,从小学就开始学高一数学,把钢琴考级曲练得滚瓜烂熟。
可,妈妈,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一次家庭晚会上,叶玹催着他去弹钢琴,赢得了一众亲戚的掌声,连一直板着脸的爸爸都满面春光。
叶玹不断地吹嘘他怎样怎样优秀,池意却觉得她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他就像一个木偶,乖巧地坐着那,内心却荒芜一片。
那天,爸爸竟然回家了。
那时,池意才知道,自己只是叶玹了为了修复感情找来的完美复制品,一个可有可无的炫耀工具。
再后来,就有了池荣。
池明远搭着妻子的肩膀,叶玹抱着襁褓中的池荣,两人脸上的表情美好温柔,画面温馨得刺眼。那时他从未见过的
十岁,他再也没有得到过父母多一丝的关心。
“同学,你要和我搭档吗?”体育课上,十二岁的江寻朝他伸手,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脸上的笑却如此温柔。
放学后,江寻跟着池意来到琴房,固执到站起的站在门口听他弹琴,没办法,池意只好招手让他进来。
江寻听得很认真,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池意望着江寻手上的伤,忍不住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他却毫不在意:“哦,我爸打的。”
随即冲他一笑:“你那么好看,应该多笑笑。”
池意依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难过,他和他,原来都没有家。
相互取暖的时间大概只有不到一年,意外就来了。
他被绑架了。
废弃工广里弥蔓着霉味,绑匪商量着要切下他的哪手指送给池家。
“喂,小崽子,给你爸妈打电话。”绑匪狠狠踢了他一脚,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熟悉的声音响起,池意终究还是个孩子,忍不住嚎啕大哭:“妈!救救我..”
“撕票吧。”叶玹的声音平淡,顿时让池意感觉如坠冰窟,心一抽一抽的痛,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艹!”绑匪见叶玹挂了电话,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蹲下身,望着池意惊恐迷茫的眼睛,抬手,毫不留情地冲着池意的脸颊打去
“妈的,废物一个,连你妈都不想让活。”他一边打一边咒驾着。仿佛还是不让他解气,他拽着池意的头发,将他按进了旁边一个水池里。
冰冷的水措不急防地涌入鼻腔,他下意识地咳嗽,却只是换来更加绝望的窒息。
他拼命地挣扎着,抬头见水面一片光怪陆离,是像一生命最后一刻的海市蜃楼。
池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再睁眼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他想翻身将自己蜷缩起来,输液管却扯得他生疼,只好泪眼模糊地望着天花板。
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啊…
泪,依旧静静地淌着。
十二岁,池意升入初中,这个初中一般,经常有小混混拉帮结派。或许是因为池意沉默寡言,又或许是他们单纯无聊。
他们盯上了池意,泼脏水,锁器材室,在他的桌子上刻字都是最仁慈的手段。
他真的想不明白人的一生怎么会遭遇那么多的不幸。
家庭的恶意,同学的恶意,社会的恶意,他都经历了。
他想不到怎样才能摆脱不幸,是不是真只有死?
那天他在学校天台,不是因为被欺负了。是因为他考了全年级第二,叶玹说池意很让她失望。
所以他爬上了护栏。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只是想她会不会有一次,就一次,为他感到害怕。
叶玹确实害怕了,但不是因为他差点死了,而是因为这件事差点上了新闻。”
她让池意休学,送他去医院。四年,他在那里待了整整四年。
叶玹请来的护工叫闵月,挺年轻的。
闵月笑着,伸手拉开了窗帘:“小意啊,要多见见阳光。”
起初,池意并不想与她交流,叶玹派来的人他一般没有什么好感,只是一味地沉默,望着窗外发呆。
闵月也不急,每天换着样的哄他开心,有时是带一束栀子花,有时是带一袋亲手烤的饼干,甚至是特意申请让池意每天下楼散步。
池意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倾出真心?
闵月像是知道池意在想什么,轻轻将一朵花别在了他头上:“小意,痛苦是正常的,那才是你活着的证明。你受了委屈,受了伤害,生了病,这不是你的错。就是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恨你,但也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爱你。
“你才十四岁,人生才刚开始,跌倒了,就再站起来,中间可能会很因难,但什么时间都不要放弃希望。”
再后来,闵月对他更加关注,有时会带来电子钢琴,有时带了几只小小的彩铅。
她很聪明。知道直接问池意创伤他会抗拒,所以就通过其他方式引导他表达。
绘画、写作、或者音乐。有时两人会一起听古典音乐磁带。然后她让池意描述音乐让他想到了什么。
她教他如何识别情绪,如何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处理痛苦。
闵月一直陪着池意,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她鼓励他参加团体活动,慢慢重新与人建立联系。十六岁那年,医生认为池意已经康复到可以出院了。
他也是那天才知道,闵月原来曾经也是病人。
她也懂得伤痛的重量,也能更好的去治愈别人。
如果说江寻是他生命中第一重要的人,那么闵月就排第二。
闵月,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明月,高悬空中,照亮那些黑暗中的人。
再后来,池意转去了青梧一中,遇见了,十七岁的江寻。
他想起曾经他问江寻:“江寻,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很脆弱,很糟糕,甚至尝试过结束生命.。你会怎么想?”
江寻沉思片刻,然后认真地看着池意的眼睛:“我会想,谢谢你活下来了。谢谢你坚强地度过了那些艰难的时刻,让我有机会遇见你。”
江寻继续道:“你知道吗?有一种艺术形式叫‘金缮’,用金粉来修补破碎的陶瓷。修复后的器物不会隐藏它的裂痕,而是将它们变成独特的金色纹路,成为它历史和价值的一部分。”
“我觉得人也是这样,池意。我们的伤痕和修复的过程不会让我们贬值,它们是我们独特的一部分,证明我们承受过痛苦却又愈合了。”
池意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那些回忆不再像尖刀般刺入心脏,而是变成了遥远的回声,仍然存在,却不再具有伤害他的力量。
在江寻安静的拥抱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闵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不需要任何理由。”
苦海回身,苦海无涯。
二十岁的池意闭上眼,轻笑着。
命运,你跌宕起伏,他永远猜不到下一步会是什么。
纵有万般不舍,奈何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