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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槐下心墙 想读懂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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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安心。
池意睁开眼睛,窗外的蝉一阵高过一阵,却并不让人觉得聒噪。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在旁边人的腰上。
“几点了?”池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茸茸的脑袋往江寻颈窝里钻。
江寻早就醒了,怕吵醒池意一直没起身。他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梳理那头显眼的白发。
“快七点半了,再睡会儿。”江寻低声说,手指轻轻按着池意的头皮。他知道这样能让池意放松。
池意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是在江寻乡下的外婆家。他猛地睁开眼,对上江寻含笑的眼眸。
“早。”江寻说,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池意耳尖微微发热,却没有移开视线。
“早。”他回应道,然后得寸进尺地把一只腿架在江寻身上,像个树獭般缠在对方身上。
“你到是越来越放肆了,”江寻笑着捏了捏池意的脸,“你刚开始不挺青涩的吗,动不动就脸红。”
“哪有…”池意不满地辩解道,但显然没有底气,“有也是你惯的。”
“行行行,都是我惯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江遇将脑袋探进来,眨巴着大眼睛,语言简洁:“吃早饭!”
池意立刻不好意思地松开江寻:“马上就来,你先下去吧。”
江遇点点头,甜甜一笑,蹦哒着下楼了。
早饭后,江遇又开始吵嚷着让池意和她一起写作业,征得同意以后开心地去拿作业本了。
天气还不算太热,几人坐在院前那颗老槐树下写作业,阵阵清风裹挟着禾香掠过。
江遇飞快地写完了数学题,一脸骄傲地把练习册递给池意批改。
“这么厉害?全对?”池意有些惊讶地还回去:“你们家是祖传学霸吗?”
江遇十分满意池意的反应,得意了一会儿,又开始写语文作业。
看来江寻和江遇还真是亲兄妹,都擅长理科,换作语文她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
江遇扯了扯池意的衣角,求助似的望着他。
池意笑着看着江遇写的一小段开头
“故乡的夏天不同于城市的炽热,它更像一幅画,一幅温暖而灿烂的画。”
典型的小学生开头。
“能写什么?”江遇比划着。
“那你最喜欢这里的什么?”
江遇思索了一会儿,在纸上写道。
「这里下雨时很舒服,麦田那边也好玩,还有,这里的绿色都很漂亮。」
“是呀,这么多可以写的。你看啊,荷叶是碧绿的,小草是嫩绿,樟树是葱绿色的……”江寻下手中的笔,眼底含笑地望着两人。
江遇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低下头继续写起来。
经过两个哥哥文理科轮番辅导,江遇的作业很快就解决了。
“你可以去当老师了。”江寻趁妹妹去放作业本时对池意说。
“我只是重复你平时给我讲题的方法。”
江寻笑了笑:“那说明你是个好学生。”
池意轻轻撞了一下江寻:“年级第一亲自辅导,我能学不好吗?”
这时江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彩色玻璃珠。
“哥哥和我玩的,你要加入吗?”她用手语问池意,眼睛亮晶晶的。
于是作业时间暂时结束,三人开始了一场玻璃珠比赛。池意从未玩过这个,手法生疏,但学得很快。
几轮下来,他已经能从江寻那里赢回几颗漂亮的珠子。
“新手运气。”江寻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满是赞赏。
池意得意地挑眉,那神态鲜活极了,让江寻一时移不开眼。
“哥!”江遇玩腻了玻璃珠,指着路口:“井!”
江寻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转向池意:“路口那有口井,特别凉快,去不去井边玩?”
井藏匿于小径尽头,应该是附近几家公用的,不同于其他的井,这口井是方形的,而且并不深。
“真的好凉快!”池意伸手去摸,本就不多的热意被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
江遇突然捧起一鞠水,朝池意泼去,凉得他一激灵。
“好啊,偷袭我?”池意假装生气,随后捧起水反击。
江遇灵活地躲到了哥哥的身后,于是池意的反击全都落在了江寻身上:“池同学,你确定要这样?”
没等池意回答,江寻就泼了过来。
池意一边躲闪一边反击,白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三个人完全是在大乱斗。
“停战!停战!”池意最终求饶,喘着气靠在井沿上,“我认输。”
江寻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湿透的样子忍不住笑。
池意的白衬衫完全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其下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
湿发变成半透明,水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平日苍白的脸颊因运动和欢笑泛起红晕。
“你看起来像只落汤猫。”江寻调侃道。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湿衣服贴身的池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了?”江寻立即注意到,“进屋换衣服吧,井水太凉,别着凉了。”
池意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但确实感觉有点冷,于是点点头。
江遇也已经跑到阳光下站着晾干自己,江寻过去拉走她:“小遇,走啦!”
回到房间,江寻找出一套池意的衣服递给他。
池意接过,却没有立即换,而是看着江
寻:“转身。”
江寻挑眉:“现在害羞了?刚才玩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配合地转过身去。池意快速脱下湿衣服,用毛巾擦干身体。
换好衣服下楼时,江遇正跟妈妈比划着。江悦冲下来的两人笑了笑:“外公这会儿应该还在钓鱼,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乡村的午后阳光依然热烈,但已有微风带来些许凉意。
三人沿着田间小路向河边走去,两旁稻田翠绿,随风泛起涟漪。
河不远,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
“外公,钓到几条了?”江寻小声问。老人得意地指了指旁边的鱼篓,里面已有三四条鱼游动。江遇兴奋地蹲在旁边看,比划着夸外公厉害。
池意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老人钓鱼。河面波光粼粼,岸边芳草长堤。这幅宁静的画面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江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累了吗?要不要坐会儿?”
池意摇摇头,但其实自己确实有点累了。
他们在河边待了约莫一个小时,看外公又钓上两条鱼。
夕阳开始西斜时,老人才收拾渔具,准备回家。
回去的路上,池意好像有些走不动了,一个人走在后面。
“累了?”
“没事。”池意摇摇头。
江寻折返回去,轻轻扣住池意的腕骨:“走吧。”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江寻忍不住加强了手上的动作,随意地擦干了头发,推门进去。
池意早早洗了澡上床,正刻正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冷吗?”江寻将空调调高了几度,放轻脚步走到池意面前,伸手摸了摸池意的额头。
“池意。”
“嗯?”池意疑惑地抬头,声音里带着些鼻音。
“你发烧了。”
“没有…”池意试图辩解,十分固执。
“真的。”江寻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楼下寻找退烧药:“乖乖在这里等我。”
不一会儿,江寻端着温水和药走了进来。
“张嘴。”江寻把药片递到池意嘴边,池意乖巧地吞下药片,又把自己缩回了被子里。
“很冷吗?”
见池意犹豫地点了点头,江寻坐上了床轻轻揽住了池意。
池意的身体滚烫,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火炉,传递着异常的热意。
“还说你没有,都烫手了都,”江寻顺了顺池意脑袋上的毛,不免有些自责,“怪我,今天不该让你玩水。”
“没关系,我很开心……”池意把头埋进江寻的怀里,“而且,是我体质太差了。”
“行了,好好睡吧,明天就会好的。”江寻轻轻拍着池意的后背,总感觉病中的池意好像比平时更黏人。
时间在寂静中逐渐流逝,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就在江寻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再次开口:
“江寻,我是不是很麻烦?”
“你是不是一生病就喜欢说胡话啊,”江寻没忍住笑了,“你一点都不麻烦。”
“哦……”池意反应变得有些迟钝,过了半天才会了个“哦”。
随后池意又抬起头,一脸认真:“那,你说你爱我。”
好了,江寻能确定了,这人还真是一生病就爱说胡话。
“行行行,我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江寻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池意似乎满意了,安静地偎在他怀里。药效让他逐渐困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就在江寻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池意又轻声开口:“以前发烧,都是一个人..”
他的话没说完,但江寻懂了。
黑暗中,他轻轻抵住池意的手:“以后不会了。以后每次生病,我都会陪着你。”
池意似乎笑了笑,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终于沉沉睡去。
江寻却没有睡意。他借着窗外月光,仔细描摹怀中人的轮廓。苍白的脸因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略显急促。
这一刻的池意看起来如此脆弱,与平日里那个冷漠疏离的白发少年判若两人。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脑子里忽然没由来地蹦出这一句话歌词,江寻笑了笑,把怀里的池意平放在床上。
还真是…跟池意待久了,连音乐细胞都多了不少。
你像一片荒原。
想读懂荒原下是怎样的世界。
江寻轻轻撩开池意额前汗湿的头发,柔声道:“放心,我会让你明白,你是值得被爱的。”
……
记忆慢慢回笼一一昨晚的打闹,江寻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自己那些…撒娇的话。池意的耳朵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想挪开一点距离。
但他刚一动,江寻就醒了。第一反应是伸手探他的额头:“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池意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江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不能离开你半步。”
池意顿时耳根通红:“不可能!”
江寻笑出声:“骗你的。你只是乖乖吃了
药就睡了。”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不过如果你真想那么说,我很乐意听。”
池意抓起枕头砸向他,却被轻易接住。两人笑闹间,江悦敲门进来:“看来好多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意立即恢复正经,摇摇头:“已经好
了,给您添麻烦了。”
江妈妈温柔地笑笑:“不麻烦。今天好好休息,别到处跑了。”
她离开后,江寻重新在床边坐下,神情认真起来:“其实你昨晚说了一句话。”
池意警觉地看着他:“什么?”
“你说‘以前发烧,都是一个人’。”江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了,别想太多,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摘莲子。”
“好。”
一小枝槐花攀上窗台绽放,白得晃眼,它像这个夏天一样明媚而短暂,不过没关系,这就够了。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
“就算你有一道墙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