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游戏法则》橙橙是牛牛

23、第 23 章

　　戚戈踏入"乐园"的瞬间，刺眼的镭射灯光如刀锋般划过视网膜。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成麻醉剂味道，舞池里挤满了扭动的人群——他们颈后都插着数据导管，脸上凝固着癫狂的笑容。
　　"记忆鸦片。"黑泽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把美好记忆提取出来循环播放，比任何毒品都令人上瘾。"
　　戚戈的右眼微微发热，菌丝在视野中标出十几个红点——那些沉迷者的太阳穴处都寄生着细小的荧绿色菌丝，正随着音乐节奏蠕动。
　　"欢迎光临极乐天堂！"一个穿彩虹西装的侏儒突然拦在面前，电子眼中闪烁着数据流，"两位是来享受记忆，还是..."他的目光在戚戈右眼停留片刻，"...来做生意的？"
　　黑泽亮出腕表上的管理局徽章，侏儒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机械地后退两步，后脑勺突然裂开，露出微型炮口。
　　"砰！"
　　戚戈的军刺比炮弹出膛更快，直接贯穿侏儒的电子眼。但倒下的躯体突然膨胀，皮肤下涌出无数数据线缠向两人。
　　"干扰程序。"黑泽的匕首划过空气，割裂的数据线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我们被发现了。"
　　整个"乐园"骤然静止。所有狂欢者同时转头，露出后颈上相同的荧绿菌斑。他们的嘴巴机械开合，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清道夫VII号，请立即终止违规操作。"
　　黑泽突然扯下面具，右眼爆发出刺目绿光。那些被控制的人群顿时惨叫起来，寄生菌丝从他们七窍中钻出，在空中扭结成网。
　　"去找记忆商人！"黑泽的皮肤开始龟裂，更多菌丝从裂缝中涌出，"他在'真实之屋'，坐标已经传给你了！"
　　戚戈撞碎玻璃幕墙冲进后台通道。走廊墙壁上挂满液晶屏，每个屏幕都在播放不同人的记忆片段。在某个闪烁的屏幕上，他赫然看到年幼的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而拿着注射器的正是年轻时的黑泽。
　　"别信那些记忆！"黑泽的吼声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都是局长设计的...精神陷阱..."
　　通道尽头是一扇雕满人脸的金属门。当戚戈靠近时，那些人脸突然睁开荧绿的眼睛，齐声呢喃："验证通过，欢迎回家，第16号实验体。"
　　门后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个透明培养舱。舱里泡着个白发老人，他的头颅被改造成半透明容器，里面流淌着荧绿色的记忆液体。
　　"终于来了。"老人睁开眼，声音直接在戚戈脑中响起，"我等你很久了，最后的'钥匙'。"
　　戚戈的军刺抵在培养舱上："你就是记忆商人？"
　　"我是所有清道夫的记忆。"老人颅内的液体组成一张张人脸，"包括你被删除的那部分。"液体突然沸腾，显现出戚戈童年真实的画面——黑泽不是实验员，而是拼死保护他的上一任"钥匙"。
　　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噪音，黑泽的影像强行切入："戚戈！立即摧毁他！那是局长的——"
　　画面戛然而止。大厅四周的屏幕同时亮起，显示黑泽被无数菌丝缠绕的画面。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优秀的表演，VII号。现在完成最后的仪式吧。"
　　培养舱自动开启，记忆液体如活物般涌向戚戈。在接触的瞬间，海量真实记忆灌入脑海——黑泽三十年来如何在局长控制下被迫培育新实验体，如何在每次任务中暗中保护关键证人，以及...如何在自己即将完全失控前，选中戚戈作为终结这一切的"钥匙"。
　　"军刺..."记忆商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刺向他的右眼...那是控制中枢..."
　　戚戈举起军刺，却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右眼。剧痛中，他听到局长愤怒的咆哮，也看到黑泽露出解脱的微笑。
　　当荧绿液体从眼眶喷涌而出时，整个"乐园"开始崩塌。戚戈在最后的清醒时刻，将沾
　　满菌血的军刺掷向主屏幕。
　　"做得好...小子..."黑泽的声音逐渐远去，"现在跑吧...带着真相..."
　　戚戈跌跌撞撞冲出通道，右眼窝空空如也，但左眼清晰看到——鬼街方向升起一道黎明般的曙光。腕表上的生命值在疯狂上涨，而状态栏里"清道夫"的标识正在一点点碎裂脱落。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红头绳女孩，正捧着半个馒头向他跑来。这次，他终于能看清她脸上温暖的笑纹。
　　戚戈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摇晃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线下，粗糙的水泥天花板布满裂纹，空气中飘散着机油和廉价消毒水的气味。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戚戈艰难地转头，看到那个红头绳女孩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她的眼角多了道新鲜的疤痕，但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我这是..."
　　"鬼街地下诊所。"女孩把汤碗塞到他手里，"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戚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右眼，触到粗糙的纱布。更令他震惊的是腕表上的显示：【生命值：∞】【身份：错误/错误/错误】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女孩脸色一变，迅速锁上门，从床底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时间不多了，你必须知道真相。"
　　箱子里是一台老式全息投影仪。启动后，浮现出黑泽的影像——这次没有面具，右眼也正常，只是太阳穴上的芯片闪着红光。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计划成功了。"影像中的黑泽疲惫地揉着眉心，"归墟不是游戏，而是管理局用来筛选适格者的牢笼。那些菌株...是外星共生体，能帮助人类进化。"
　　画面切换成宇宙景象，无数地球大小的透明培养舱漂浮在星空中，每个舱体里都有荧绿色菌丝在蠕动。
　　"局长是最后一个共生体意识体，它惧怕人类真正进化。"黑泽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我故意让你植入原始菌株，因为只有未被污染的钥匙才能..."
　　记录突然中断。女孩紧张地看向门外："他们找到这里了！"
　　戚戈挣扎着起身，左眼突然看到不可思议的景象——墙壁变成半透明，外面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清道夫，而他们的右眼...全都寄生着变异的菌株。
　　"拿着这个。"女孩塞给他一枚锈蚀的硬币，正是当初那个濒死女人给的，"去'遗忘角'找钟表匠，他..."
　　门被暴力破开的瞬间，戚戈本能地扑向女孩。某种沉睡的力量在体内苏醒，他的掌心迸发出耀眼的绿光，将最先冲进来的两个清道夫直接气化。
　　其他清道夫突然停止攻击，整齐划一地按住右耳："确认原始菌株觉醒，执行最终协议。"
　　令戚戈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发出的...是局长的声音。
　　女孩趁机拉着他冲向暗门。在跳进下水道的前一刻，戚戈回头看了眼——那些清道夫正在融化，变成一滩滩荧绿色粘液，而液体中浮现出同一张人脸。
　　"快走！"女孩拽着他跳进黑暗，"它要重启整个归墟系统了！"
　　在污浊的水流中，戚戈握紧那枚硬币。菌丝虽已离体，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左眼深处苏醒。这一次，他不再是为生存而战的玩家，也不再是被操控的清道夫。
　　他是最后的钥匙。
　　而钥匙，终将打开囚禁人类的牢笼。
　　下水道的污水没过膝盖，腐臭的气味灌入鼻腔。戚戈紧攥着女孩的手腕，在黑暗的甬道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后传来粘稠的蠕动声，那些融化重组的人形正在逼近。
　　"前面右转！"女孩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发烫，"有道光的地方！"
　　拐角处果然透出微光。戚戈的左眼突然刺痛，视野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线——整条下水道的墙壁上爬满了休眠的菌丝网络，此刻正如呼吸般明灭。
　　"这是..."
　　"归墟的血管。"女孩的声音发抖，"所有玩家的生命值，其实都是被这些菌丝抽走的养分。"
　　微光越来越近，最终显露出一扇镶嵌着齿轮的门扉。门上的黄铜仪表盘疯狂转动，指针不断在红色区域跳动。女孩踮脚按响门铃，三长两短。
　　"谁？"门缝里传来沙哑的质问。
　　"馒头。"女孩突然说了个莫名其妙的词。
　　齿轮门轰然开启。门后是个摆满古怪钟表的圆形空间，中央坐着个戴放大镜的老人。他的右臂是机械构造，正在组装一个心脏形状的怀表。
　　"比预计的晚了七分钟。"钟表匠头也不抬，"局长已经启动格式化程序，所有玩家的生命值开始倒流。"
　　戚戈的腕表突然发出刺耳鸣叫：【系统错误！生命值：∞→976→543→...】数字正以每秒数百点的速度暴跌。
　　"把硬币给我。"老人伸出机械手，"没时间解释原理了。"
　　当锈蚀硬币被嵌入工作台上的凹槽时，所有钟表突然逆向旋转。戚戈左眼的视野骤然扩展，看到无数绿色数据流在空气中奔涌——整个归墟系统正在解体。
　　"听着小子。"钟表匠的机械手指突然刺入戚戈左眼，剧痛中他感到有金属物被植入，"这是黑泽留下的最后礼物。"
　　一幅全息星图在戚戈脑海中炸开。他看见地球悬浮在巨大的透明培养舱中，而类似的培养舱布满整个星系。每个舱体内部，人类文明正在不同的虚拟世界中轮回。
　　"归墟是第97号实验场。"钟表匠的声音越来越远，"局长们惧怕觉醒的文明...但钥匙已经转动..."
　　下水道顶部突然坍塌。局长的人形从粘液中升起，这次它完美复刻了黑泽的样貌，只是眼睛完全由蠕动的菌丝构成。
　　"真遗憾。"局长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悲伤，"你们本来可以成为新世界的亚当和夏娃。"
　　戚戈的左眼突然投射出绿色光束。被照到的菌丝网络纷纷枯萎，局长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可能！原始菌株应该已经..."
　　"你搞错了。"戚戈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金属回音，"我不是容器，而是灭菌程序。"
　　最后的画面里，女孩用力抱住他下坠的身体，而整个归墟世界如玻璃般碎裂。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戚戈终于想起那个红头绳女孩的名字——正是七岁那年，在孤儿院火灾中为救他而死的妹妹。
　　原来归墟最残忍的设计，是让所有人在循环中，永远失去最重要的记忆。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