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游戏法则》橙橙是牛牛

22、训练

　　戚戈将终端塞进口袋，金属质感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他走向装备室尽头的训练场，感应门在识别到他腕表上的清道夫标识后无声开启。
　　训练场是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空间，四壁覆盖着吸光材料。当戚戈踏入中央时，地面突然下陷，形成一个微型城市景观的全息投影。
　　"基础训练模式启动。"机械女声响起，"请消灭所有违规者投影。"
　　三十个红色人影在街道间闪现。戚戈本能地摸向军刺，却发现武器被自动锁定在刀鞘中。
　　"清道夫第一课，"黑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学会利用环境。"
　　第一个红影已经扑到眼前。戚戈侧身闪避，右眼突然灼热起来——菌丝在视网膜上勾勒出红影的运动轨迹。他顺势抄起路边投影的消防栓，狠狠砸在对方颈部。
　　红影消散的瞬间，更多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戚戈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快，护腕中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学习他的肌肉记忆。一个后空翻躲过袭击时，他瞥见监控玻璃后站着个人影。
　　不是黑泽。
　　那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当注意到戚戈的目光时，她微微一笑，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剧痛瞬间席卷戚戈全身。右眼中的菌丝突然暴走，在视野里疯狂增殖。他跪倒在地，看到所有红影都停止了动作，转而向他鞠躬。
　　"有趣。"女人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原始株的压制效果比预期强37%。"
　　戚戈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某种原始本能正在苏醒，他能感觉到每个红影的"生命线"，只要轻轻一扯就能——
　　"够了。"黑泽突然出现在训练场中央，一脚踢飞了控制器。"我说过测试要分阶段进行。"
　　女人耸耸肩："局长要看进展报告。"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戚戈仍在抽搐的右手，"看来你们找到不错的容器。"
　　当戚戈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泡在注满绿色液体的医疗舱里。黑泽坐在舱外，面具放在一旁，正在往自己右眼滴某种药剂。
　　"那是抑制剂？"戚戈的声音透过液体传来。
　　黑泽的动作顿了顿："算是吧。"他展示药瓶上的标签：【S级菌株镇静剂-每日上限3ml】"我每天需要20ml才能保持清醒。"
　　戚戈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每分每秒都在与体内的怪物搏斗。那些游走在皮肤下的菌丝不是力量，而是缓慢发作的剧毒。
　　"为什么是我？"戚戈拍打着舱盖，"你们明明有那么多实验体！"
　　黑泽凑近医疗舱，让戚戈看清自己右眼里的景象——在那汪荧绿色深处，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在尖叫。
　　"因为他们都变成了这样。"黑泽轻声道，"而你，是唯一一个能让菌丝'臣服'的宿主。"
　　医疗舱开始排水。当舱门开启时，黑泽扔来一套干爽的制服："休息六小时。之后我带你去见真正的局长。"
　　戚戈抓住他的手腕："那个女孩呢？红头绳那个？"
　　黑泽的瞳孔微微收缩："鬼街昨晚发生暴乱。"他慢慢抽回手，"管理局镇压时误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NPC。"
　　戚戈的拳头砸在医疗舱上，裂痕蛛网般蔓延。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右眼传来的诡异满足感——仿佛那些菌丝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戚戈站在医疗舱的碎片中，绿色营养液浸透了裤脚。黑泽的话像钝刀般一下下剐着他的神经，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右眼传来的异样——菌丝在欢欣鼓动，仿佛早就品尝过这种痛苦的滋味。
　　"你说谎。"戚戈突然抓住黑泽的衣领，右眼绿光大盛。菌丝刺破眼角皮肤，在空中扭结成细小的触须，"我能看到记忆残影...你们根本没去鬼街。"
　　黑泽的独眼微微睁大，随即露出苦笑："果然藏不住。"他打了个响指，训练场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展现出下方三百米处的鬼街全景。霓虹招牌间，那个红头绳女孩正被三个黑衣人押进标有"管理局"字样的浮空车。
　　"清道夫守则第三条。"黑泽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口，"重要筹码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
　　戚戈的军刺不知何时已经抵住黑泽咽喉："放了她。"
　　"冷静点。"黑泽不慌不忙地点击腕表，空中浮现一封信件的全息投影——【致新晋清道夫：您名下的NPC资产已激活】。随着他的操作，女孩的电子镣铐突然松开，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现在她是你的'合法财产'了。"黑泽轻轻推开军刺，"归墟法典第88条，清道夫有权保护私有NPC免受系统回收。"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能活过今晚的任务。"
　　戚戈的右眼突然剧痛，菌丝疯狂预警。训练场的地板裂开，升起一个透明冷藏柜。里面悬浮着十五个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泡着一个右眼荧绿的少年尸体。
　　"我的前任候选人们。"黑泽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他们要么被菌株反噬，要么..."他指向最右侧舱体里胸口插着军刺的尸体，"在任务中明白了真相。"
　　戚戈突然意识到培养舱里的武器制式都相同——全是清道夫标配的共振军刺。
　　"任务目标是记忆商人？"戚戈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黑泽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是记忆窃贼。他偷走的是...我们这些实验体被篡改前的真实记忆。"他敲了敲最近的培养舱，"比如这孩子临死前才想起来，所谓'违规者'其实都是想解救我们的反抗军。"
　　医疗舱的警报突然响起，戚戈的腕表弹出红光：【警告：菌株融合度突破临界值82%】。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感觉有无数声音在脑内嘶吼。
　　"时间到了。"黑泽戴回面具，扔来一个神经链接器，"戴上它，你就能暂时控制菌株的力量。"他的独眼在面具后闪烁，"足够你完成任务...或者死在尝试的路上。"
　　戚戈看向下方正在被浮空车接走的女孩，又看向冷藏柜里那些与自己相似的面孔。右眼的菌丝已经爬上脸颊，像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当链接器扣上太阳穴的瞬间，海量的记忆洪流呼啸而来。戚戈终于看清了真相——所谓清道夫，不过是管理局培养的人形武器。而今晚的任务目标，很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如何剥离共生菌株的人。
　　"记住，"黑泽最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你凝视深渊时..."
　　戚戈接上了后半句："...深渊也在豢养着你。"军刺上的金纹亮起妖异的光芒，训练场的出口缓缓开启。
　　归墟的永夜依旧，但这次他不再是独行的野兽。那些困在培养舱里的亡魂，那些被篡改的记忆，此刻都化作右眼中燃烧的绿色火焰。
　　任务开始前，戚戈最后看了眼腕表上新跳出的消息：【NPC安全等级已提升至S】。至少今晚，那个给过自己半个馒头的女孩不会再被系统回收。
　　这就够了。
　　戚戈跟着黑泽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黑泽的黑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刀柄上镶嵌着一颗荧绿色的宝石，与戚戈右眼中的菌丝如出一辙。
　　"好奇这个？"黑泽注意到戚戈的目光，抽出匕首在指间翻转。刀刃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空间扭曲，"用第三任清道夫的右眼结晶打造的。他失控时，我亲手取出来的。"
　　戚戈的右眼突然刺痛，菌丝不安地蠕动。黑泽轻笑一声，将匕首插回鞘中："别担心，你还远没到那个程度。"他停下脚步，指向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那里是'记忆之间'，存放着所有失败清道夫的遗物。"
　　戚戈皱眉："带我来这干什么？"
　　黑泽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蚀的怀表，表盖上刻着"VII"的字样："每次任务前，我都会来看看他们。"他摩挲着怀表表面，"提醒自己为什么活到现在。"
　　铁门自动开启，里面是无数悬浮在空中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都存放着不同的物品：一把折断的军刺、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荧绿眼球、甚至还有整张被剥离的人皮。
　　戚戈的呼吸变得急促，右眼的菌丝疯狂生长。他在最近的容器前停下，里面是一枚染血的发卡——和鬼街女孩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第14号实验体。"黑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在任务中救了个NPC女孩，结果那女孩是反抗军布置的陷阱。"他冰冷的手指抚过容器表面，"局长命令他亲手处决那女孩时，他选择把军刺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戚戈猛地转身，军刺已经抵在黑泽喉间："你在威胁我？"
　　黑泽不躲不闪，面具下的独眼平静得可怕："我在教你生存。"他突然抓住戚戈持刀的手腕，"清道夫的感情是奢侈品，但偶尔..."力道大得惊人，"...也能成为最好的武器。"
　　两人对峙间，戚戈的腕表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上位菌株异常波动】。黑泽松开手，后退几步剧烈咳嗽起来，荧绿色的液体从面具边缘渗出。
　　"你...！"戚戈这才注意到黑泽黑袍下的身体正在不正常地痉挛。
　　黑泽摆摆手，掏出一支注射器扎进颈部。几秒钟后，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副作用而已。"声音重新恢复机械般的冰冷，"该出发了，记忆商人不会等我们。"
　　走廊灯光突然转红，警报声刺破寂静：【警告：检测到S级能量波动】。黑泽的腕表弹出一条加密信息，他看完后冷笑一声："看来局长等不及要验收新武器了。"
　　戚戈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右眼的菌丝突然组成一个坐标——正是"乐园"的精确位置。更诡异的是，他竟能感知到那里有十几个与自己右眼同源的信号。
　　"记住，"黑泽按下电梯按钮，"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相信你的记忆。"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低声补充："包括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电梯开始急速下坠，戚戈在金属倒影中看到自己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荧绿色，而黑泽站在身后，面具的裂痕处正渗出丝丝绿光。
　　两个被菌株侵蚀的怪物，即将去猎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戚戈突然明白了这个任务的真正意义——不是清除违规者，而是消灭最后可能解救他们的人。
　　当电梯停在"乐园"层时，黑泽突然按住戚戈的肩膀："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等会我命令你杀目标，就瞄准他的右眼。"
　　戚戈还未来得及回应，电梯门已经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混杂着人群的尖叫与欢笑。在这座名为"乐园"的地下城里，他们即将上演最血腥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