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死都别想逃》大葱蘸酱好辣

24、第 24 章 躺在冰冷硬

　　躺在冰冷硬铺上……
　　那个瞳孔深处如同冰封万载雪原被这“阿离”二字和破晓天光轰然撞塌……
　　露出……大片难以形容的……
　　空白、震撼与……更深沉茫然破碎的……
　　男人！

　　小宫墐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有点茫然，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间，他看到那怪人脸上被污秽遮挡的狰狞沟壑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毫无预兆地冲上他的心头——是因为天晴了吗？还是因为……他鼓足勇气报出了名字？

　　金色的辉光流淌过陈志远那只无力搭在冰冷石沿上的手。光停留在掌背一处厚厚药糊下微微开裂的旧伤处，带来一丝细微的暖意。仿佛被这光唤醒，也仿佛被眼前这沐浴晨光稚童眼眸深处的火焰所驱使……

　　那只被沉重恨火与冰冷金属锈蚀禁锢了太久太久的手臂……

　　在晨曦与孩童纯净目光的照耀下……

　　极其僵滞、生疏地带着细碎药渣剥落的微响微微抬起

　　一只因药糊包裹而显得无比笨拙沉重的手指。在宫墐离（或者说阿离）那双因惊愕好奇而放大的剔透眼眸清晰注视之下……

　　带着一种仿佛刚从冰封海面下捞起的迟钝……

　　极其极其缓慢地……指向……那孩子因为惊愕而微张的、沾着药泥灰的……唇…

　　## 海隅萤火

　　金色暖流在陈志远沉重的眼皮上流淌。他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破败渔棚顶缝泄漏的、水洗般的蔚蓝天光。海浪轻柔的拍岸声替代了魔渊永恒的浊水呜咽，带着奇异的宁静拂过耳膜。他微微偏头。

　　礁石铺位边缘空了。

　　昨夜那团蜷着沉睡的小小火炉，不见了踪影。

　　心头骤然一紧！仿佛某种刚刚焐热的微暖被强行剥离！一种源于长久黑暗囚禁后、对眼前仅存微光失落的恐惧本能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挣扎着半撑起枯槁的身子，嘶哑破碎的气息冲出喉咙：“呃……”

　　目光在昏暗却不再死寂的棚内急切扫视，穿透细碎浮尘的金色光柱里没有那个小小的影子。

　　“簌簌……”

　　门口厚重的藻草旧门帘被从外面轻轻掀开一条细缝。

　　一个小小的脑袋，极其敏捷地……探了进来！

　　正是阿离！

　　金色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如同最纯净的熔金，瞬间将他湿漉漉的、沾满新鲜海泥和细小沙粒的小脸刷亮！那脸上覆盖的厚厚药泥被汗水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露出底下一点苍白却透出运动后异样潮红的、属于孩童真实肤色的边缘。一双眼睛却灼亮得惊人，如同被海水淘洗过亿万遍的黑曜石珠子，此刻正被初生的欣喜点燃！

　　他一眼就捕捉到礁石床上那个挣扎抬起的惊惶身影！

　　那双眼底的欣喜瞬间被放大！纯然的、毫无遮掩的开心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警惕！他似乎连气息都忘记屏住了，小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带起几声细小的抽气！

　　“你……醒啦！”一声混合着巨大惊喜、浓浓海味湿音和剧烈呼吸后急促喘息的童音，砸破了棚内的寂静。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下意识地用那只空着的小手…猛地捂了一下张开的嘴！随即又飞快放下，眼睛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缝，里面流淌着澄澈无比的快乐小溪！

　　不等陈志远回应一个字！甚至……不等看清对方脸上残留的惊惶！

　　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股海边腥咸的、混着鲜活水汽的劲风……

　　完全钻了进来！

　　他站在破门口那片金色的光瀑里。

　　小小的身子湿透了！宽大的海草麻褂紧紧贴在嶙峋的单薄骨架上，衣角、裤腿上沾满了湿润发亮的深褐色海泥和暗绿色的水草沫子，连头发丝都湿成一绺绺，紧贴在汗湿药泥糊花的小脸上、细瘦的脖子上。

　　他微微喘息着，气息短促剧烈。那双被巨大喜悦映亮的、弯如新月的眼睛，此刻却无比专注地落在陈志远的脸上！仿佛在反复确认：这怪物！真的醒了！活着醒着的！不是昨天的冰冷僵壳！

　　然后！

　　阿离高高地……

　　极其郑重、极其炫耀般地……

　　扬起了另一只……**一直紧紧攥在他身侧**的手臂！

　　仿佛要献上从怒海深处抢回的稀世珍宝！

　　手指……僵硬地……摊开！

　　掌心！

　　沾满了混杂着泥浆、水痕和……**刺目艳红血迹**的……
　　枯瘦……手指！！
　　死死……
　　**掐**握着一条……犹自在惊恐抽搐的、成人小臂长短的……灰青色海鱼！

　　那鱼很壮！鱼鳞在门口泼洒进来的炽盛金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挣扎的金属光泽！有力的尾巴正在做垂死的抽打甩动！每一下都拍击在阿离那只枯瘦、指骨嶙峋到令人心惊的……小手上！

　　但孩子那只手！
　　指关节绷得发白！仿佛连骨缝都咬死在一起！
　　以一种超越孩童极限的、近乎残忍的执拗……
　　将那条滑不丢手、濒死挣扎的沉重海鱼……**死死**……
　　锁在掌心！

　　鱼身上锋利的背鳍和鳃盖边缘！如同淬毒的细小暗器！
　　深深地、狰狞地……
　　**划**……
　　开了……
　　孩子枯瘦手掌虎口边缘脆弱柔软的皮肉！
　　一道寸许长的撕裂豁口！血肉模糊！鲜血混杂着泥污和鱼身上的粘液，正沿着他紧握的指缝边缘……**汩汩**……
　　涌出！
　　顺着掌缘……蜿蜒淌下！一滴一滴……
　　沉重地……
　　砸落……
　　在门口那片干燥温暖的……金色沙地上！
　　留下……**一朵朵**……
　　触目惊心的……
　　小小……**红梅**！
　　温热！腥咸！与冰冷的海风迥然不同！

　　小孩自己却恍若未觉！
　　仿佛那剧烈挣扎的鱼就是世界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那只死死掐握的手掌上！小小的脸因巨大的专注和用力而绷得死紧！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灼亮如星！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巨大喜悦和焦急！
　　视线穿透他掌心的血色……
　　牢牢地……
　　**锁着**……
　　对面礁石床上那个……

　　此刻……
　　脸色骤然……冻结！瞳孔瞬间缩至针尖！仿佛被无形惊雷劈中的……
　　男人！！！

　　“给……给你！”
　　急促的、带着剧烈喘息尾音的童声骤然穿透死寂！那声音里没有丁点痛楚的意味！只有一种完成了某个宏大使命般的……急切与……纯粹无比的……期待！
　　他将那沾满粘液、鲜血淋漓还在抽搐的巨大海鱼……更用力地朝前伸出！
　　小小的身体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前倾！
　　“你……吃！”
　　“吃了才……才好！” 气息短促，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用力！像是背诵某种关乎生死的咒语。
　　紧接着，仿佛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他飞快地补充，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
　　“没！没毒！”

　　棚屋里只剩下海浪温柔的拍岸声。
　　海鱼绝望抽搐的尾巴拍打在阿离血迹斑斑的手背上，“啪嗒……啪嗒……”每一下都清晰得如同鼓槌敲在陈志远早已枯竭冰冷的心脏硬壳上！
　　视野里……
　　那只紧握血鱼的手……
　　虎口处翻卷模糊的血肉……
　　与掌心下方……
　　那条鳞片闪烁着冰冷死亡光泽、却在孩子指间徒劳挣动的生命体……
　　在金色的光瀑里……
　　重叠！
　　扭曲！
　　撕咬着……
　　他那颗刚刚被砸碎过冰壳又被莲光短暂暖融过的……
　　**残心**！

　　这孩子……
　　耗尽一夜积蓄的微薄力气……
　　闯入清晨冰冷的、充满未知凶险的怒海……
　　就为了……
　　将这满含泥沙与血迹的搏杀结果……
　　献给他？！
　　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撕裂流血的手？！

　　滔天的……窒息感！
　　汹涌的……酸涩！
　　巨大的……无力！
　　混杂着他体内那残破熔炉深处最后的……冰冷灰烬……
　　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铁针……
　　瞬间……**贯穿**了陈志远全身仅存的筋脉！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沸腾的熔流！
　　只有一声……
　　从枯竭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
　　沉重得仿佛足以压垮整座海滩的……
　　长长……
　　**叹息**！

　　这叹息声里……似乎……埋葬了……某种东西！某种曾如毒藤般紧紧缠绕、汲取着他全部生命养分的……沉甸甸的……名为宿命的东西！

　　沉重的眼皮无力地低垂了片刻。在那片昏暗里，唯有心头那一点曾被莲光照耀的所在……微微……**颤动**了一下。

　　再抬起时。
　　那双深陷枯槁的眼眸……
　　里面的浑浊血色、冰冷恨意、魔炉熔火的余烬……都在这一声仿佛耗尽了所有怨气的叹息里……
　　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被无尽海水反复淘洗过后的……

　　**空！**
　　但在这片纯粹的空茫废墟之上……
　　一种……
　　远比任何仇恨更坚韧、更沉重的……
　　名为**承担**与……
　　**守护**……
　　的微光……
　　**缓缓……亮起！**

　　不是对宫墐离！
　　是……
　　对这个……
　　以血献鱼、名字叫……
　　阿离！
　　的孩子！

　　阿离！
　　是阿离！

　　“呵……”又是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这一次……
　　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微弱气流。
　　陈志远极其缓慢地、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撑住冰冷礁石边沿。
　　断腿深处撕裂的痛楚和丹田空荡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但他竟然……
　　极其艰难地……
　　撑着那个千疮百孔的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