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死都别想逃》大葱蘸酱好辣

23、第 23 章

　　那双骤然睁圆、褪去最后一丝迷糊、完全被警惕和猝不及防的惊吓笼罩的眸子！
　　如同两颗投入冰湖的燃烧黑曜石！
　　带着一种如同被无形利刃瞬间刺穿的……
　　巨大……慌乱……
　　死死…地……
　　盯牢了……
　　礁石铺位上……
　　那个此刻正弓着背、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收缩、喉结艰难滚动压抑嘶鸣、枯槁脸上肌肉扭曲……更显得其恐怖狰狞如同恶鬼初醒的……
　　**巨型危险生物！**

　　棚屋死寂。

　　只有陈志远强行压制疼痛的急促喘息和孩子因巨大惊吓而短促不稳的幼兽般的呼吸交错。
　　四目相对。

　　孩子的眼神从最初的纯粹惊骇慌乱，到一点点……聚焦。
　　如同清晨海面的雾气被初生阳光驱散一角……
　　他……**看见**了……
　　那双深陷枯槁、布满疲惫血丝的眼中……
　　并非预想中的……暴虐或凶戾……
　　只有一种……
　　比昨夜在泥滩上初见时……更深沉、更浓烈的……
　　无法形容的破碎……和……
　　一种让小宫墐离更加无措茫然的……

　　**疼！？**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沉重的如同背负着一座巨大的沉船……
　　每一丝眼神里似乎都流淌着一种……
　　让小宫墐离胸口某个莫名的地方也跟着一起揪紧的感觉！
　　（像他独自站在冬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看着被浊浪撞碎在海礁上、还冒着热气的那条小鱼……最后挣扎跳动的抽搐。）

　　不是威胁？
　　孩子紧绷如硬弦的身体……极其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
　　但那巨大的戒备依然如同厚重冰层，未曾真正化开。
　　他依旧紧靠着冰冷的朽壁，小小的脚趾紧紧蜷缩抠着粗粝礁石地面，沾着药泥血污的单薄胸口微微起伏，喉咙里挤出一丝模糊不清的、混合着鼻音的短促气音：“呜……”

　　陈志远努力咽下喉咙深处那口腥血。
　　疼痛在血核强行沉寂后如同沉渣缓缓沉淀。
　　他极其困难地……微微抬起一点脖颈。
　　深陷的眼窝里，浑浊却执拗的目光，穿透了这片充满药草苦涩、海潮腥咸与无限疲惫的破碎空间……
　　紧紧地……
　　锁在了……
　　那个紧贴墙壁、如同一只随时准备炸开硬壳逃遁的幼小寄居蟹般的……
　　身影之上。

　　喉结滚动的声音异常清晰暗哑。嘴唇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干裂粘连。
　　他积攒着刚刚那阵痉挛后残存的几乎熄灭的能量。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
　　从他胸腔废墟深处……
　　如同推动万钧石磨般……
　　极其……缓慢……吃力地……被碾了出来：
　　“你……”

　　声音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礁石。
　　小孩的身体明显又向冰冷的壁面贴紧了一分！
　　如同寒潭底部的鹅卵石。
　　陈志远不得不再次停下。
　　他用尽全力平复着那点残喘的气息。
　　换了一个更清晰的开头：
　　“……哪里？”
　　声音依旧破碎，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从铁水里捞出来。

　　孩子微微怔了一下。
　　像是不确定这可怕的“怪物”是在问什么。
　　但那目光很沉。
　　没有昨夜那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熔流。
　　只有一种沉厚的……疲惫。
　　他小小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根紧绷的发丝。
　　覆盖着厚厚药泥灰的小脸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犹豫着是否该回答如此恐怖存在的问话。
　　但……
　　那双纯净眼底深处……那点被陈志远疼痛目光触动的……莫名揪心和……更深处的好奇……
　　似乎占了上风。

　　他极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沾着药泥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湿漉漉的、带着浓厚海边孤稚孩子才有的独特咸腥水汽口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村…”
　　仿佛怕不够清楚，他停顿了一下，更认真地补了一句：
　　“小……小渔村……”

　　海风卷着浓郁的潮气旋过棚屋破损的门廊间隙。
　　陈志远的瞳孔深处……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渔村……”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极其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声调古怪而嘶哑。记忆中冰冷宫殿、刻骨仇恨、魔渊地府的血腥与污秽……被这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海风一衬……扭曲而又失真。像是另一个冰冷宇宙里……被强行剪断抛弃的残破影像！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整个棚屋。
　　空！
　　绝对的……空！
　　除了他身下这方勉强算铺位的硬石和自己这条烂命……
　　便只有眼前这孩子在湿冷角落里蜷缩的……
　　一点……
　　几乎要熄灭掉的光亮！
　　还有……
　　视线所及……
　　那滚落在礁石边缘……早已沾满灰尘砂砾、彻底变成一块硬冷黝黑**石块**的……面包残块！

　　昨天……
　　就是这“石块”……
　　砸碎了……
　　他心中那座名为仇恨的……冰山！

　　心脏深处再次涌上巨大的、钝刀子切割般的窒息闷痛！他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咸潮的空气！目光……最终如同有千斤重……
　　沉甸甸地……
　　落回……
　　那个紧贴朽木墙壁的瘦小身体上！
　　那孩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那双澄澈眼瞳里……此刻所有的惊怖似乎都慢慢被更深的东西覆盖了……
　　那是一种……
　　连小宫墐离自己都未曾察觉……
　　在他荒芜孤寂如同被世界遗忘的礁石滩涂般的生命里……
　　从未被点燃过的……
　　奇异……
　　**火焰**！

　　一种……名为“被看见”、“被需要”（哪怕是以这种惊险的方式）……
　　那沉寂了九年的、孩童最本能也最纯粹的……存在渴望……
　　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以及那朵神奇的莲花……骤然……拨动！
　　如同深埋海底的火山……感受到第一缕……光的召唤！

　　他看到那个可怕男人眼中翻滚的、他无法理解的巨大沉痛……
　　看到他艰难发出声音问询自己……
　　那目光……不再可怕！
　　像海雾里远方灯塔射出的……沉重的……
　　**光柱**！

　　虽然沉重……
　　可那光……确确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这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小小的胸腔里……悄然燃起了一点……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和……**兴奋**？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点单薄的小骨头！

　　就在陈志远准备积蓄气力追问更多时……

　　那孩子……
　　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心！
　　他不再后退！反而……
　　极其……极其郑重地……
　　向着他……
　　又！
　　向！前！
　　小！
　　心！
　　翼翼！
　　地……
　　挪！了！一！小！步！

　　这一步，像是穿越了他生命里最深的黑暗沟壑！
　　小宫墐离努力挺直他那细小的脊椎骨。宽大破烂的草麻褂在他单薄的身上晃荡。
　　他用那双纯澈见底、如同风暴暂时平息后露出纯净天空的眼眸……极其认真地……
　　回应着陈志远沉痛的目光。
　　仿佛在用稚嫩却坚定的眼神无声宣告——他就在这里！他在听！

　　然后……

　　小小的、还带着一点点未曾完全消散睡意微哑……却又被一种郑重其事填满的稚嫩声线……
　　以一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姿态……
　　如同孤崖上鸣叫的倔强小海鸟……
　　将最珍贵的名姓……
　　掷入这片冰冷的晨风！

　　“我叫……”
　　小手轻轻用力地按了一下自己微鼓的单薄小胸膛。
　　**“阿离！”**
　　声音清脆！坚定！带着浓重的海边水汽湿音，却无比清晰！
　　那个“离”字……如同初生海贝第一次张开外壳……露出里面一点……**莹润的肉核**！

　　阿离。
　　不是“宫墐离”。
　　不是那个冻彻神魂、锁死命运、带来无尽毁灭的禁忌真名。
　　只是“阿离”。
　　一个属于这冰冷海边孤童的……
　　唯一的……平凡称呼。

　　陈志远僵住了。

　　那沉沉的、粘稠的、将他拖入冰冷窒息泥沼的悲怆……
　　在听到“阿离”两个字音清晰落地的瞬间……
　　竟如同涨满欲溃的浑浊浪峰……
　　遭遇了万古不移的磐石礁岸！
　　骤然……
　　凝！滞！了！

　　他……说……什么？！

　　深陷枯槁如骷髅的眼窝深处……
　　那片几乎被污血与浊冰永恒冻结的灰暗中……
　　骤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小……却刺亮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
　　**缝隙**！

　　缝隙深处……
　　猛地倒射出……
　　眼前这孩童挺直细小身板、一脸郑重自道姓名……

　　叫“阿离”的……
　　那无比……
　　**鲜活！**
　　无比……
　　**纯粹！**
　　无比……
　　**稚嫩清澈的……**
　　**模样**！

　　这目光……不再是穿透血肉骨髓锁定灵魂本源冰锥！
　　此刻盈满了只有最干净海风吹拂过的澄澈好奇与……初生的……郑重宣言！
　　**此刻他只是阿离！**
　　**不是宫墐离！**

　　巨大的惊涛……在陈志远早已撕裂的胸腔废墟深处……轰然撞响！
　　不是恨！不是仇！
　　是一种……
　　在死寂千年的火山灰中心……猝然发现……一颗……
　　倔强探出嫩芽的……新苗的……巨大荒谬！与更深一层、裹缠在荒谬硬核外部连他自己都未曾触摸过的……滚烫暖流

　　棚屋外遥远的海平线上。
　　第一缕真正的……
　　如同熔化的流金般带着实质暖意与希望的……
　　**晨光**……
　　骤然……撕裂铅青厚重的云层！
　　亿万道纯净无瑕的……**金芒**……如同天海倒挂的炽盛火瀑！
　　刹那间……
　　穿过棚屋破碎的顶隙和摇晃的门板缝隙……
　　**倾泻**而……下！

　　刺破了长夜的最后一缕寒烟！
　　撕开了屋中浓重药腥与悲苦雾霭！

　　金色的光斑……
　　跳跃着……
　　印在粗糙不平的礁石地板上！
　　照亮了小宫墐离脸上惊愕的表情（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
　　温暖的光柱……

　　毫无保留地笼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