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死都别想逃》大葱蘸酱好辣

21、第 21 章

　　那硬面包的边角处，甚至还残留着几枚……细小的、清晰可见到牙印的弧痕缺口！显然被无比珍惜地啃食过无数次！

　　浓烈的，类似干硬鱼粉混合着晒干藻类晒过头产生的……刺鼻呛人的焦糊腥气……扑面而来！

　　小孩捧着它。没有看陈志远的脸。只是极其专注地盯着手中这块发黑的面包块。长长的、带着微卷弧度的细软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颤抖的阴影。那双清亮眼眸深处，清晰地翻滚着一种巨大到无法承载的……不舍？

　　他捧了许久。
　　久到仿佛要用目光把这块面包最后一丝微弱的余温也吸走。

　　终于……
　　像是做出了此生最艰难、也最坚定的一个决断！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情！
　　只有一种孩童独有的、孤注一掷般的……纯粹决心！

　　双手端着那块比炭石更像石头、散发着浓重焦腥味的黑色硬面包……
　　以一种近乎献上供品般的、极其庄重的姿态……
　　朝着陈志远……
　　努力……递……过去！

　　小小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给……你……”
　　“……吃……吃了……”

　　“……不痛……”补充完最后两个字，小小的下巴再次绷紧，用力抿住嘴唇，把那可能泄露的不舍和一丝孩子气的委屈狠狠咽了回去！只是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志远的嘴……似乎……在等待着……

　　陈志远的视野里……一切都开始扭曲、崩塌！
　　破败的屋顶……沾满潮斑的墙壁……礁石地面……连同整个昏暗的空间！
　　都在疯狂旋转坍缩！
　　最后……
　　只死死钉在……
　　那双稳稳捧向他的……瘦小的手！

　　那双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药渣和污泥的……带着烫伤疤痕和碾磨药杵红痕的……枯瘦小手！
　　那双手臂……根根细得……一握就断！
　　那双手……却无比坚定地……捧着……他仅存的……世界！

　　那黑色的面包……不是食物！
　　是这孩子……
　　在这荒蛮贫瘠的滩涂上！
　　在这被潮汐反复吞噬、连一棵寻常树木都无法存活的废土里！
　　在这唯有苦涩毒腥药草与腐骨为伴的地狱角落！
　　在这无垠绝望中！
　　从自己仅存的一点可以延续生命长度的……血肉里……
　　硬生生……撕……下来的！
　　最后一口！
　　活命的粮！

　　轰！！！

　　心魂深处那座被恨火熔铸、被冰狱锻造、历经血魔洗炼都未曾真正动过分毫的……
　　**万载冰山**……
　　崩了！
　　不是因为重撞！
　　是崩解在……一颗落在冰面中心的……
　　温热……
　　露珠里！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炼毒！所有的魔炉熔火！所有的刻骨杀恨！所有支撑他爬出魔渊噬魂裂口的暴戾！所有在宫墐离冰锥般眸光下凝成的复仇石核！
　　在这一刻……
　　被这一捧……
　　轻到几乎没有分量……
　　腥臭到连烂泥都不屑吞噬的……
　　焦黑面包……
　　碾！成！了……
　　**齑！粉！**

　　什么魔道炉鼎！
　　什么刻骨血仇！
　　什么屠他满门的恶魔！
　　在这极致卑微也极致宏大的……纯粹献祭面前……
　　薄脆如纸！不堪一击！

　　剧痛！
　　一种比骨髓淬炼千万次更剧烈、比五脏六腑被冰火之毒反复撕扯更深沉、比烙铁灼心更滚烫的……
　　**剧痛**！
　　不是源于躯壳！
　　是直接从那枯寂熔炉废墟的最底层！从那被强行遗忘、已然冻结的本源印记深处！如同早已灭绝万载的种子突逢甘霖……
　　猛！烈！爆！
　　轰然……
　　撞！裂！了！
　　那层裹在恨火外部早已坚不可摧的——
　　**冰！壳**！
　　然后……汹涌的！
　　无可遏制的！
　　灼热的洪流带着焚毁自身的决绝……
　　骤然……
　　决了……
　　提！

　　“呜………………！！！”

　　无法压抑！
　　无法阻隔！
　　如同被亿万根细针同时从泪腺最深处凿穿的……撕裂肺腑的……
　　惨……哼……
　　撕开了陈志远强行紧咬的唇齿！

　　那不是人的哭泣！
　　是深埋冰原十万载的熔岩火种……
　　在冰壳破碎后……骤然暴露于冰冷天光下的……
　　绝望嘶鸣！
　　是灵魂骤然面对了从未被光照亮过的……最深最暗的……
　　**柔软之地**……时……
　　爆裂出的……
　　第一声！
　　悲……泣！

　　滚烫的！
　　浑浊的！
　　裹挟着暗沉血丝和冰硝碎晶的……
　　泪！
　　如同断线的灼热岩浆珠子……
　　从他深陷枯槁的深黑眼窝里！
　　汹涌……
　　决堤！
　　滚过他遍布狰狞污秽与金属冷光的……扭曲面庞！
　　烫开了粘在他脸颊伤口上的泥污与药渣……
　　重重……
　　砸在身下……那层厚厚干枯海藻铺就的……硬“床”之上！

　　破败的海蚀棚屋死寂。
　　只剩下那个枯槁身影浑身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和他喉管深处被撕开了胸腔直接流淌出来的……
　　野兽濒毙般沉重又绝望的……
　　呜……咽！
　　压抑着……
　　碎裂着……
　　仿佛要将这具残躯里最后一丝生机……也哭喊出来！

　　那块被小宫墐离用尽力气捧递过去的焦黑面包……被他滚落的泪水……砸中！
　　在陈志远剧烈震颤、早已无力抬握的手臂边缘……晃了晃……
　　滚落下来……
　　砸在冰冷粗糙的礁石边沿……
　　发出……极轻极闷的……
　　**“噗”**……
　　一声。

　　小孩捧着“供品”的手……
　　彻底空了。

　　他整个人……
　　完全懵住了。

　　澄澈如琉璃的眼眸茫然地睁到最大！
　　小脑袋微微歪着，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无法想象的……景象！

　　哭？
　　这个刚刚还在冰冷泥水里爬行、浑身散发着令毒鲛都惊惧退避的残暴与凶戾气息的……怪物……
　　在……
　　哭？
　　为自己送出的……一块根本不能入口的黑炭般的东西……哭？！

　　这比面对凶兽的利齿更让小小的宫墐离惊慌失措！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枯瘦的小脚踉跄了一下！

　　泪水……
　　如同失控的河流……
　　还在那个可怕的男人脸上汹涌奔流！
　　每一颗都沉重得仿佛能砸穿坚硬的礁石！

　　小小的宫墐离张着嘴。
　　他从未见过一个成年人哭泣。
　　在寂静得只有风声海啸的沙滩，他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礁石，苦涩的药草，腐烂的鱼骨。
　　泪水……
　　是比纯净的星光落在掌心更陌生的东西！

　　最初的震惊和无措像海浪退去后。
　　那双纯净得没有丝毫尘埃的眼睛里……
　　翻涌起了巨大的……
　　困惑……
　　和一丝……
　　更深的……
　　**心疼？**

　　这个人……好像真的……
　　很痛？
　　是不是……自己的药……太苦了？
　　是不是……那面包……太硬了？戳痛了他的伤口？
　　（他完全不明白，一个人心碎的痛，远胜于他手臂上那些翻卷的药糊伤痕。）

　　小小的身躯犹豫着。
　　在陈志远悲泣的浪涛声中。
　　他试探着……
　　极其、极其……缓慢地踏前了一点点。

　　……又踏前了一点点……

　　小小的身体绷紧成一个随时准备跃起的弯弓。澄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如同惊浪中摸索暗礁的孤注勇气。
　　他终于……
　　挪到了那团还在礁石硬床上压抑颤抖啜泣的巨大阴影……**边缘**。
　　离那只被厚厚药糊包裹、无力垂落尘埃的狰狞手臂……很近……很近。

　　呼吸很轻。海风带着咸腥穿过棚屋裂壁的呜咽清晰可闻。
　　孩子抬起那只没被烫伤、但也沾满了灰色药泥、指关节格外清晰刺眼的手……

　　悬在半空。
　　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微微打颤。
　　像一只初次离巢的雏鸟，试探暴风雨的边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世界里只有伤和药，礁石和海。但他知道，那个在冰冷泥滩里死死护着一点莲光的怪物，此刻因为一块黑面包“痛”成了礁石滩上崩碎的浪沫。这股陌生的“痛”…比所有流血伤口都让他……心揪。

　　小小的视线在那只微微屈起的、缠绕厚厚药糊的狰狞手臂上反复停留。
　　那些药糊……那些他一根根碾碎枯硬海荆根、被滚烫的研钵壁烫着指腹才熬出的药……好像并没有止住那眼泪流出来的“痛”？

　　突然！
　　小小的手……猛地向下……
　　极其快速地……
　　模仿着……
　　他为自己那些被海蛎壳割开的小伤口涂抹药糊的动作……
　　轻轻……
　　飞快地……
　　在陈志远那只紧握成拳、药糊覆盖的手背关节……
　　如同擦拭滚落热泪后留下的冰凉水痕般……
　　小心翼翼地……**拂**…… **过**！

　　粗糙、沾满药泥渣屑的稚嫩指腹，带着海风磨砺的生硬感，刮过冰冷僵硬的药层表面！

　　触碰极轻！
　　极快！
　　一拂而过！
　　带着孩童独有、毫无技巧可言、却又莽撞到惊心动魄的……
　　**安抚！**

　　他猛地收回那只像被火烧过的小手！整个人惊恐地弹开好几步！光脚踩在碎礁石上差点摔倒！小小的脸紧绷着，睁得溜圆的眼睛里倒映着陈志远骤然挺起、如同被烙铁烫伤的……剧烈抽搐的身体！
　　还有那双……
　　从汹涌血泪的模糊水幕后……
　　骤然……
　　抬起来的眼！

　　陈志远那只被触碰的药糊手臂猛地痉挛！
　　不是因为痛！
　　是那粗糙指尖触及的刹那……
　　如同一个冰封万载却从未被任何温暖触碰过的……
　　死域……
　　骤然……
　　刺入了……
　　一只……
　　滚烫到足以灼穿冰层的……
　　**微小火炭**！

　　灵魂深处那座被面包砸碎、又被泪水冲刷熔解了冰壳的……废墟熔炉……
　　轰然炸开！
　　滔天的悲怆！被强行炼化封印的恨火！被磨砺成复仇熔剑的灼骨戾心！
　　在这最原始、最笨拙、最纯粹的指尖触碰下……
　　熔铸成型的一切……
　　土！崩！瓦！解！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