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3 ...
-
Ch3
1996年9月1日
开学日。
阿斯皮娅再次登上了前往霍格沃茨的列车。她身着一袭深蓝色丝绸长袍,衣襟敞开,露出简约的白色衬衫,丰满的胸脯中趴着一条珍珠项链,腰部以一条中央有银线刺绣的波浪形腰带束紧,她脚踩一双软皮长靴,靴筒紧紧依偎着她的小腿,随着她在车厢过道中缓步移动。
猫头鹰诺克斯不喜欢被关进笼子里,于是她放任诺克斯独自飞往霍格沃茨。自己只带了两只棕色皮箱,箱子里是她平时熬制魔药所需要的各种器具,她小心翼翼地将其用漂浮咒放置在行李架上。
“只有这儿了。”包厢门被拉开,一个红发女孩和一个棕色皮肤的寸头男孩走了进来。
阿斯皮娅的视线从窗外变换的山峦收回,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她披散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脸颊上几颗雀斑衬得她亮棕色的眼睛格外灵动,她的肩膀上落着两只微型蒲绒绒,胸前的院徽代表着格兰芬多,那个男孩也是。
他们没有搭话的意思,阿斯皮娅也是,她靠在窗户上,安安静静地阅读着手中的书,《漫射光下的药剂稳定性图谱》。那天回去之后,她并没有因为在一次辩论中获胜而洋洋自得,反而更加严谨地审查了那篇论文。想要研制出缓解钻心咒的魔药并投入使用,必须尽早模拟出最为合适的光环境。
白夜、阴晴、温度和光线的强弱等等因素都会有不同的影响,这就使实验更为困难。这是她从攥写论文之初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她熬了许多个通宵,仍然没能找到最佳组合。
也许就差一个时机,她想。
包厢门被再次拉开,带着一股风撞在边框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阿斯皮娅放在书页上的手指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她的目光离开图谱,看见一个赫奇帕奇的男孩站在门口,他身材高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姜黄色短发,他简直像一头鲁莽的小兽。
“嘿,迪安,假期怎么样?”他坐在了阿斯皮娅身边,但却连招呼都没打。
“无聊极了。”寸头男孩回答道,他的手被年轻女巫握住,阿斯皮娅看到女孩肩上的蒲绒绒因受惊而钻入她的长发里,“我妈妈是麻瓜,就连她都知道现在局势动荡,整个假期完全禁止我独自出门。”
“你呢,金妮?”男孩转头问道,他脸上带着要盘根究底的好奇,“在魔法部大战一场是什么感觉?你的父母也会担心你独自外出吗?如果你碰到了——食死徒,你会用DA学过的咒语吗?哦!你在魔法部是不是就已经用到了?”
“史密斯,你一定要在开学日惹大家一个不痛快吗?”金妮的拔高的声调无疑不是在表示她的愤怒,她松开紧握着男友的手,随后简直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魔杖从她的屁股后被抽出,直指扎卡赖斯·史密斯。
史密斯也站了起来,他显然对金妮的反应感到恼怒,“我们都是DA的成员,再说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哈利就是救世之主!给我透露一点细节又不会怎么样。”
“别这么冲动,史密斯,大家都是同学——”迪安支支吾吾地帮忙调解着。
而金妮并不打算收手,车厢内的气氛沉重起来,阿斯皮娅对孩子们的争斗并不感兴趣,但这位赫奇帕奇的小獾显然对当前局势缺乏足够的敏感度,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就像对待假想敌一样和金妮对峙着。她将书放在膝头,厉声说,“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有一句话要说——”
他们都扭头看她,金妮的脸上带着即将无法压制的怒火,“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斯莱特林?还是想息事宁人的赫奇帕奇?这儿不关你的事。”
“都不是。”阿斯皮娅心平气和地劝告,她灰色的瞳孔此刻闪着锐利的光芒,像一位长者看着贪玩的儿童,“好言相劝,战争的开端并不是孩子们闲谈消遣的故事。”
“我当然明白!”金妮的目光扫过史密斯攥紧的拳头,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燃起,“只是有些人需要教导!”
她施了个完美的蝙蝠精咒!
扎卡赖斯·史密斯来不及反击,鼻孔里立刻不间断地飞出翅膀带着褶皱的黑色蝙蝠,它们迅速在狭小的包厢上空盘旋,史密斯疯狂地捏住自己的鼻子,而这不但没有阻止它们从耳朵里飞出,还把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狼狈至极,而金妮却坐在座位上哈哈大笑。
“金妮,你简直捅了史密斯的鼻屎窝!”迪安也忍俊不禁,他靠在桌角努力捧着自己的肚子。
给他一点教训就好了——阿斯皮娅心想,更何况这已经不仅仅只算教训了,也许金妮已经违反了某条校规。
包厢门被敲响了,阿斯皮娅迅速用魔杖将飞出的蝙蝠化成了灰烬,解脱了的扎卡赖斯脱力地瘫在地板上喘息,鼻涕眼泪横流。
“梅林的胡子啊!多么完美的咒语!”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走了进来,他的凸眼睛在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兴奋地亮了起来,“瞧瞧你把握的力度——”
他突然停住了,阿斯皮娅膝上的图谱也滑落在她的皮靴上,她脸色煞白,弯腰将它拾起,被砸到的脚背隐隐作痛。
“皮娅,又是好久不见——”
“请让一让。”她几乎是从车厢里落荒而逃。
--
她独自站在车窗前,眼泪淌了满脸。
阿斯皮娅,我的小蛇。父母总这么喊她。
可我没有进入斯莱特林。我是拉文克拉的鹰,阿斯皮娅痛苦地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记忆里总有那些毫不费力就能想起的点。奥利凡德先生为她挑选魔杖,樱桃木从她手中溜走,柳木魔杖在她手中打碎了整扇窗户。最后她握住山楂木杖,她感到心底在抗拒,她在挣扎,魔杖也是。先生说,是杖心的力量,那是凤凰羽毛,难以驯服,并且只忠于有着独特天赋的主人。但她那时紧紧握住了。
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兴奋——是我、它的主人是我。她牢记各类魔药材、跟随父亲走访多处魔法生物园。她的手抚摸过短鼻龙的粗糙鳞片,也体会过魔鬼网的藤蔓绞紧的痛楚,她可以独自熬制福灵剂、狼毒药剂和高难度的缓和剂。她用魔药与伤痛对话!所以她获得了这根执拗的魔杖。
她被选入拉文克劳,山楂木魔杖在手中颤动。于是她也固执地闯进斯莱特林院长办公室询问为何自己无法进入蛇院,明明就连她的名字都是蝰蛇,她机敏、冷静,心底藏着无法言说的恨意,但这种行为只为她赢来接连两周的禁闭。
斯内普院长无情地命令她擦拭斯莱特林的奖杯,她看到母亲的名字在其中闪烁,那一刻她在心里哭喊。虽然她与母亲的关系并不深,而且在阿斯皮娅小的时候,她还常常离开家。可阿斯皮娅仍渴望着,能在父母亲的呵护下成长。
为何他们如此早的离去?为何她把我唤作小蛇,我却无法在她坐过的地窖里的扶手椅上小憩?
记忆如山崩海啸般袭来,阿斯皮娅望着远去的山林湖泊,头痛欲裂。
列车停稳,阿斯皮娅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车厢,她缓步前行,每一个进入城堡的人都需要经过严密的检查,她箱子里的一些危险系数较高的药材均被那个叫做费尔奇的哑炮扣留。
阿斯皮娅强装笑颜,她不愿他将这些珍稀药材收走,于是拎着皮箱等在入口处,直到最后一个学生进入。
费尔奇油腻的棕发遮住了他半只眼睛,他的眼睛从眉骨之下恶狠狠地与她对视着,仿佛她下一秒就会化身食死徒在学校上空发出黑魔标记。他身旁堆着从各个学生行李中收来的粪石、各类反魔法喷雾、爆破咒卷轴等等,他一一打量过,随后将入口处的铁栅栏关紧,手上的铁链叮啷作响。
“阴险的女孩,”他哼哼着,“别想着溜进去,否则我会通报给校长,把你按校规处置。”
阿斯皮娅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并没有打算狼狈地溜进去。虽然很不情愿,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没有出现在晚宴上,霍拉斯一定会发现并且通知邓布利多先生,而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个新来的助教因为携带了违禁品被关在了学校大门之外。
一阵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费尔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像只警觉的老鼠。她抬起头,看到斯内普先生站在入口后的阴影里,长袍拖在地上,融进了黑夜里。他将费尔奇遣走了。
“皮箱里装着什么?”他问,她从那冰冷的语调里感受到了强烈的讥讽和嘲笑。
“一些魔药材,”阿斯皮娅站起来,隔着铁栅栏与他对视,她耸了耸肩,“只不过里面有毒牙碎片、附子草和颠茄。”
“啊。”他嘴唇微动,立刻呈现出一副的姿态,“完美的作案工具。”
她纹丝不动,扯了扯嘴角,“我以为您是来接我的,原来是来教训我的。”
“都不是。”
“那您就是专门来看我笑话。”阿斯皮娅心酸地猜测。
“我们的救世主迟到了,我只好奉邓布利多之命来接应他。”斯内普说,他对此怀着极大的恶意与愤懑。
1996年9月1日深夜
“再一次确定地告诉你,我肯定是疯了!”
霍拉斯在校长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晚宴结束后,他换上了最舒适的那件淡紫色睡衣,夜晚的城堡里总有溜进来的凉风,于是他又在外面套了件天鹅绒外衫。他的胡子气呼呼地扬起,配上那对宽嘴唇活像一只举着前爪的龙虾。
他想起不久前邓布利多带着哈利·波特来请他入职,那时他放下防备,并且听信了关于“救世之主”的传言,下定决心要将哈利·波特收入囊中,于是他改变了之前的选择,同意入职。
但那是基于他完全不知晓阿斯皮娅会成为自己的助教的情况下才同意的!现在可不一样了,霍拉斯心想,那孩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心眼,得不到想要的就决不罢休。他想到一年前的不欢而散,莫名打了个寒噤。
“请先坐下,霍拉斯。”邓布利多对他说。
“我真不该来的,现在情愿在麻瓜家里住一辈子,好躲过这一切。”霍拉斯萎靡地说。
白天,他在列车上看到金妮·韦斯莱施了一个完美的蝙蝠精咒,于是打算邀请她来中午举办的鼻涕虫聚会,结果却在那节车厢里见到了她,梅林啊,这可真是令他吃惊。一年以来,他不断躲藏,呆在一个地方最多不超过一星期,他不敢透露给任何人他的踪迹。阿斯皮娅也没能找到他。
霍拉斯叹了口气,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来吧,邓布利多,让我们两个老头子醉上一回。”
“难道藏匿了一年,你已经不懂得如何和年轻人交流了吗?”邓布利多问他,他睿智的蓝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城堡里有很多聪明的学生,你准能为自己的俱乐部增添些新鲜血液。”
“你明知道我在指什么人。”霍拉斯感到白兰地的果香刺激着他的舌尖,他说话变得不太利索了,“她怎么向你求得了职位,嗯?”
“她只是给我寄了一封简单的求职信。”片刻沉默后邓布利多忽然说,他满脸疲惫,整个后背紧贴在柔软的椅背上,“那段时间我并不在学校,于是我告诉她求职一事由米勒娃负责。”
“那么米勒娃又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阿斯皮娅是一位魔药天才,可以和西弗勒斯相比,甚至更甚。”
霍拉斯的眼睛里湿润了,他分不清那是不是为之骄傲,恰恰是在这时,忧伤在他心里奏响。她是个魔药天才,这不可否认,他无法压抑喉间溢出的一声苦笑。
阿斯皮娅在他身边生活了七年,他爱这个孩子,他愿意将所有的愧疚和亏欠补偿在她身上。
“她是多么可爱啊......”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像在叹息,“而且很有天赋,我喜欢教她东西,随便什么。她抱着我的书在院子里可以研究一整个下午,我看到她时,她脏兮兮的脸让我以为她跌进了泥土里,但她的眼睛却那么亮。那天我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房间哭了很久,我知道我爱她。即使她会那样对我。”
霍拉斯心痛地回忆起来,后来阿斯皮娅不计一切地质问他,就像威森加魔的法官在审判犯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孩子面前成了杀人犯的形象!
“她长得很像维奥莱特,你一定见过——”霍拉斯突然停下来,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后者将半月形眼镜摘下,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往事不必再提了。”霍拉斯轻咳一声,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那么你呢?你后来为什么同意了她的入职?”
“我读了她的书,还有她呈递的论文。不得不说,她的研究对凤凰社非常有利。”邓布利多回答,“目前巫师出入境管理严格,阿斯皮娅申请助教无非是因为在外无法买到她所需要的魔药材,而这些霍格沃茨都可以提供给她。”
“你要拉她入凤凰社?”霍拉斯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他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咽喉,令他难以呼吸,“听着,邓布利多,我完全不赞同。她的黑魔法防御术非常差,遇到食死徒时甚至连简单的变形咒都无法施展,她傲慢自大,总是将他人的意见抛掷脑后,她不愿服从命令,自己却也拿不定主意。更何况,她还是个幼稚的孩子啊!”
“哈利也是个孩子。”邓布利多说。
“不,我不赞同,这完全不一样。”霍拉斯反驳道,他夺过邓布利多桌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啊,烈酒入喉,别想着我能同意,今夜我醉了也不会松口。”
“可阿斯皮娅不是你,我如果要做个智者,一定不会等你松口再去拉拢她。”
霍拉斯感到愤怒与羞恼的火苗在跳跃,并且将他烧得满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