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1 ...
-
Ch1阿斯皮娅·斯拉格霍恩
1995年6月27日
阿斯皮娅推开低矮的锻铁门,微微发光的龙爪藤缠绕在上,两只停留着的猫头鹰咕咕叫着逃开了。连日的雨水赶出了遍地暗色青苔,令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狭窄难行。她的目光追随着两旁的灌木,掠过夜晚悄悄生长的咬人甘蓝,停在这栋维多利亚式别墅前。
她走过门厅,走廊的麻瓜警报器吱吱作响。阿斯皮娅挥舞魔杖,那家伙便没了声音。
“随便坐,皮娅,我们好久没见了。”霍拉斯招呼她,笑呵呵地从厨房走来,“啊,你在看这个,梅林时期的古董印章,不过和其他收藏品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他看上去精神矍铄,小而凸起的蓝眼睛炯炯有神,穿着考究宽松的银深紫色丝绸长袍,玛瑙纽扣敞在两侧,肚子浑圆——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体型倒是比以往更加壮硕。
她将魔杖收回口袋,并没有寒暄的打算,又打量起房间内其他看上去格外精心的布置。
天鹅绒的沙发、刻着古代魔文的茶几、被合照摆得满满当当的陈列柜、还有壁炉上的金色飞贼。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白兰地、雪茄和略带甜腻的香水味。这让阿斯皮娅感到作呕。
“瞧瞧,这是你头一次研制出福灵剂,六岁、还是七岁?当时你笑得多么开心。”霍拉斯说,他拿起摆在最中间的那张合照轻轻地抚摸着,“已经过去很多年啦。”
照片中阿斯皮娅顶着一头糟糕的卷发,黑色夹子粗鲁地将碎发一股脑夹在耳后,黑眼圈夸张地掉到脸颊,她正高举着一瓶药剂,另一只手叉着腰大笑着。
她拿过相框,但并不是为了看小时候的自己。
“啊,斯内普,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拉斯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现在还是霍格沃茨魔药学的教授呢。”
斯内普压着嘴角,双臂环胸,站在阿斯皮娅身后不远处,虽是黑白照片,但阿斯皮娅却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那人眼中的不满和挑衅。
“他那会还是个学生。”霍拉斯说,“我记得你还占用了他的坩埚,足足一个月,你每天都会钻进壁炉来我这儿熬制你的福灵剂,碰巧他也在时——”
她不想由霍拉斯一句又一句地回忆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往事,于是生硬地说,“您不必再说些我们都快忘却的事情,毕竟我们还没老到靠回忆度日的年纪,尤其是您。”
老人笑意僵在嘴角,嘴唇无声翕动着,阿斯皮娅终于真心实意笑了出来,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先生,晚饭开始吧。”
“我读了你的那本书,《黑魔法创伤的十二种解法》,你选择在这种时局下出版真是凑上了好时机。”他悻悻落座,仍挑选了自认为她会感兴趣的话题开口。
“您称神秘人归来为好时机?”她嗤笑一声,灰色的眼睛像盯紧猎物一样紧紧盯着他,“您什么时候投奔了他,嗯?可怜的男孩死去三天,您就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了?”
“你何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他揉了揉眼睛,泪珠滚落,“我好歹是你的祖父。”
“好吧,好吧,我的好祖父。”阿斯皮娅说。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阿斯皮娅警觉起来,“你还邀请了其他人?”
“不,没有,只有你我二人。”霍拉斯忐忑不安地回答。
阿斯皮娅听到他们喘着粗气,穿过振翅灌木时发出不小的摩擦声,男人们在狞笑、魔杖发出刺耳的尖叫,他们凑近了。
她刚刚吞下一整杯龙血红酒,胃部开始绞痛,“最好离开这里!”
她想要幻影移行,但那发出的巨大的爆破声会令来者怀疑,壁炉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新鲜灰烬,她也不知道飞路粉在何处。
“听我的,孩子,合适的伪装即可!”霍拉斯说着,慌慌张张地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实木扶手椅。
“我的变形术糟透了,就连O.W.L考试都只拿了P!”阿斯皮娅低吼,真是、真是麻烦!应下的邀约、今夜的造访和幼稚的斗嘴!
在《预言家日报》报道了三强争霸赛中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讯后,整个巫师界惶惶不安,伟大的邓布利多被视为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昔日的救世主成了其无脑附庸者,于是各家各户闭紧门窗,孩子们不被允许单独出门——毕竟你无法料想是否有食死徒守在门外,他们的魔杖是杀人的匕首、吐出的咒语习自黑魔法。他们因为死亡而狂欢、高举黑魔标记的手臂以示赤裸裸的嚣张。
而阿斯皮娅·斯拉格霍恩,她也从未想过与祖父的晚餐会引来食死徒,更何况她平生只精通魔药,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全都一团糟!
慌乱之中,她瞥过靠近花园的弧窗,看到四五个男人在花园小径,最前方男人俯身去看霍拉斯种植的毒触手,她藏在窗下,并没有发现当他抬头时,目光似乎掠过这里。
紧接着她被一道无形的咒语击中,身体里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生生折断、重塑,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拉长,眼前只剩下冰冷的黄和灰,她感到浑身皮肤绷紧,撕裂,紧接着愈合为光滑坚硬的鳞片,她的惊呼吞没成了嘶嘶的吐息。
是变形咒!阿斯皮娅对自己说,她缠绕在头顶的吊灯上,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阿斯皮娅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们身披黑色长袍,像暗夜的幽灵,冰冷的暗灰色面具类似骨瓷,在昏暗的房间内泛着哑光。他们像一群掠夺者,目光阴森像强盗一般扫过屋内所有摆设。
狼人芬里尔·格雷伯克摘下了面具,他的毛发如蜷曲枯黄的野草,皮肤似溃烂的裹尸布,他的嘴角露着獠牙,金黄色的瞳孔看着阿斯皮娅变作的蝰蛇,他粗暴地将她从吊灯上拽下,一股混合着粪便和腐肉的腥臊味刺激着她可怜的肺脏,他捏住她的下颌,令力道之大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瞧,这儿有个小玩意儿。”他兴奋地说。
“别这么无礼。”他被制止了,阿斯皮娅感到自己从狼人手中被解救了,她盘缩在那人粗糙的手掌之中,闻到了干涩的魔药味,是吐真剂中的颠茄精油和乌头根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比例配得正合适。
他不久前炼制过完美的吐真剂,阿斯皮娅不由得猜测。
“晚上好,斯拉格霍恩先生。我们尊黑魔王之命诚挚地邀请您到庄园做客。”阿斯皮娅听到自己头顶的声音低沉滑腻,尾音拖长,“您该知道在当前的时局下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更何况,黑魔王一直期待更有才能的人加入——您可是魔药天才,我说的没错的话。”
房间内无人回应。
“要我说,暴力解决一切。”格雷伯克讥笑一声,显然对他从自己手上夺走蝰蛇表示不满,“老家伙,如果你再不出来,你的这些珍藏品可就被我们收入囊中了。”
这对霍拉斯可以说是不可容忍的羞辱,阿斯皮娅紧张地盯着他换作的椅子,祈祷不要横生枝节。
“也别把自己说的像个强盗,格雷伯克。”头顶那人反驳道,“主人吩咐,一定要对先生好言相劝。”
狼人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茶几,痛得咧嘴哀嚎,“该死的,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就连这茶几都是!”
她被放在壁炉之上,立刻缠上摆放着的金色飞贼,却没想到这飞贼挣脱了她,在整个房间内逃窜。
阿斯皮娅狠狠摔在地上。她撑起头,视线与他交汇。
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闪烁,却掩盖不了倦怠与沧桑,她凝视着,仿佛凝视着他灵魂内压抑的暗涌。阿斯皮娅感到心底猛烈的震颤,他的面具蚀刻着蛇鳞纹路,龙皮软垫衬在内侧,他高耸的颧骨瘦削如骷髅,眉骨的阴影令那双眼睛更加森冷。
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摘下那面具,她似乎想验证什么,可这一念头刚刚冒出,她便被自己吓了一跳。面具是食死徒的第二张脸,阿斯皮娅不禁想。
他们离开后,她被霍拉斯施了复原咒,蝰蛇细短似枯枝的形态令她的胸脯憋闷难耐,她灌下一杯酒,试图让酒精激活冰冷的身体。
“不得不感谢您的变形咒,让我差点窒息在狼人手中。”她费力地活动脖颈,剧痛令她烦躁,她甚至怀疑那里已经软骨错位了。
“变形咒?”他咕哝着,眉头不自然地拧起,“是啊,是啊。”
霍拉斯脸色苍白,紧接着他抹去额头的冷汗,声音变得愤怒又恐惧,“他怎能、怎能如此欺辱昔日恩师?我绝不任人羞辱——想拉拢我成为他手下一员!可怜的男孩尸骨未寒,他们怎能当作无事发生?”
“生活不易、生活不易......”他喃喃着。
“这儿无法久待,皮娅,哦,天哪,我亲爱的孩子,”霍拉斯颤抖着扶住她的双手,冲动地将他的额头贴在她手背上,“我得躲藏一段时间,用不着担心我,也不必寻找我,麻瓜们的住处也是舒适的。当他们前去度假时,我便搬进他们的住宅——我爱你,我的孩子。”
他再次流泪了,泪水打湿了阿斯皮娅的手。不要被他的眼泪欺骗,不要相信他轻言出口的情感。阿斯皮娅在心里劝服自己,霍拉斯是个虚伪的老人,把旁人说成珍宝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这话真是恶心。”她毫不费力地甩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厌恶,“你明知道我不会担心你。”
“别冲着可怜的老家伙发火。”霍拉斯伤心地说。
“那就请您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突然崩溃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声音却微不可闻,“您既然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见你!我根本无法克制,你只要藏着那个秘密,我就会永远恨你。”
“什么也没有。”他捂住脑袋,轻声说,“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