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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是主人?谁是仆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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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林晏舟墨色的衣摆出现在宋今垂下的视线中。
宋今快速收起不适宜出现在此刻的情绪,他抬起头的时候又因为突然的神色变换,倒是让宋今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有些莫名的喜感。
林晏舟突然嘴角勾了下,视线认真地观察起宋今。
宋今同时回道:“我…我在想自己会不会被您选中。”
“哦?……把头抬起来。”
宋今内心不情不愿,动作间却反应伶俐。
林晏舟看着宋今白面馒头的小脸上那双垂下的圆眼,小少爷似乎来了某种兴趣,他盯着看了有一会儿并且还是没完没了不肯放过的架势,这种举动也着实有点吓到宋今了,慑人的气势迫使男孩那双黑眼睛覆盖着的睫毛纤长示弱般扑闪了两下,也是这样的动作奇迹般讨到了小少爷的好感,林晏舟视线收回,放过宋今一马的同时心里却有些可惜。
他还是会想到那天初见时宋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不呆不傻全是强烈外放的真实鲜活。
虽然林晏舟不太喜欢那明显不善的视线。
但那是真正的宋今。
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生计装模作样的宋今。
“…今,是哪个今?”
林晏舟的声音不快不慢听起来舒适又温柔,但宋今并不喜欢,他总觉得这份温柔底下藏着很多防备和傲慢。
同时宋今也想了会儿自己该如何解释,最终他还是随着心意认真回答:
“博古通今,宋今。”
“好名字,……以后阿今就跟着我了。”林晏舟还是一开始那副没什么波澜却实在好说话的模样。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逾矩怠慢这位林府嫡孙。
林正作为管家立刻体面而有序地上前安抚其余落选的人。他先是招了手让下人带走其余人,再是对着林晏舟毕恭毕敬说:“小少爷,那我带宋今先下去安排住处再教一些伺候人的规矩?”
林晏舟转身离开的时候是对着宋今说的,显然这句话也是在回答林正,他是那样轻描淡写却实属散慢的模样,只有声音压得低了些:
“现在就需要阿今做事,…快跟上。”
宋今看了眼身体躬地更低、不吭声的林正,还是决定听从林晏舟这位直属上司,他脚步匆匆快速跟上了林晏舟。
而等他俩离开了大堂,林正随身跟着的小厮也安抚好了其余人,小厮过来看了眼林正,调侃着:“小少爷这么喜欢新来的这位,以后我们这些下人也跟着轻松些了。”
林正没有看他,但声音却带着模糊的敲打,“哼…,小少爷哪里会那么好伺候?”
“……他打小就防着所有人。”
另一边,宋今低着头跟在林晏舟身后,直到两人踏进一处房间,宋今才谨慎又好奇地抬起眼扫视起四周。
不得不说,这是宋今看到的第一处古香古色的府邸建筑,虽然书柜上摆满各种陈旧而泛黄的书籍,但依旧能感受到来自大家底蕴的深厚文化。
宋今猜测,这应该是林晏舟的书房。
那对方带着只有两面之缘并且是才上任的书童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很快的,落坐在书房正中间实木椅上的林晏舟就对着直立在门口发呆的宋今招了招手。
宋今挪步走去,不过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林晏舟温润儒雅、不咸不淡的问话:“识字吗?”
宋今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头,然后才磕磕绊绊解释道:“基本的还是会的。”
“哦?那么简单的计算呢?”
宋今抬头后露出的表情十分不解。
林晏舟拿起一本册子,手伸过去是让宋今接过看的意思。
随后又问起来:“会算账吗?我不着急所以可以慢慢算。”
林晏舟看着宋今接过后才收回手,随后手腕就自然而然抵在下巴上,摩挲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颌角。
宋今并没有让林晏舟久等,看着账面上十位数以上百位数以下的基础加减运算,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违背良心地去拒绝这份属于他的第一份差事。
如果拒绝的理由是不会计算,那将成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国家悉心培育的大学教授的宋今最具毁灭性和侮辱性的至暗时刻!
于是宋今是这样回答的,“小少爷,慢慢算的话…也是能做好的。”
林晏舟听后嘴角的笑刻意又奇怪地漫了开来,指尖的敲打也停下,他直视着宋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挺聪明的,竟然懂这么多?
可是宋今,你真的是个穷人家里为了安葬父亲而被迫营生的十五岁男孩吗?”
说完林晏舟就在瞬间收起笑意,而且整个人都变得冷冰冰的,透出了在此之前完全陌生、不同、没有过的严肃和戒备。
宋今身体一僵,竟然什么话都答不出来。
这种气场是在现代与世无争、生活安定的宋今从未见过的危险和攻击。
就像把一头从出生起就被圈养的老虎突然放逐去了广袤未知的森林。
那里危险、幽深、无法预测。
但不知为何,只是愣了一下的宋今却突然被激起了莫名的反骨,尤其是面对着那张可恶的、似曾相识的“前男友”同款脸。
宋今的表情突然变成了炸毛的猫类“我学习能力特别强!这算不算合理的解释!
而且……、而且我现在没有退路了,不然谁想伺候你这么难伺候的少爷啊…!”
林晏舟被这样刺猬般鲜活的宋今惹得发笑,他也真的笑了,笑声沉闷却十分清晰,同时浑身萦绕不散的危险情绪也散了大半,他反应过来才故作严肃地沉声道:“…我会信?”
“爱信不信!要是早知道来伺候人还要人口背调引人揣测,谁愿意受这种委屈?”
林晏舟被这样单纯天真的吐槽惊到,不解而迷茫地扫了一眼宋今,不认同地下了一个结论:
“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了,现在这个世道给钱就是大爷,你这点委屈还受不得了?”
宋今没有理会林晏舟高高在上的发言,只是搬了板凳坐在木桌另一边,是正对着林晏舟的位置,然后就翻开账本,看起来很认真且不愿意再搭理对方的样子。
“这是北京…,呃,北平的商铺账面?”
林晏舟想了半天,问他:“北平是……”
宋今一拍脑门,自己只记得民国时代是把北京叫北平的,可是现在大清没亡,北京也还是北京!
“就……就是北京,我脑子突然卡住才说错的!”
“哦…,是北京的铺子。”边说着林晏舟审视宋今的眸里就不留痕地现出一抹精光,只是神经大条的宋今并没有抬起头来。
宋今又翻了几页,大概看明白了才抬头提问,“你要核对账面?这是林家在北京的生意?……难道你们是从北京移居到香河县的?”
林晏舟第一次遇见这么多问题的书童,这时候他也分不太清两人之中谁是主家谁是书童了……
不过林晏舟还是很温良,只是这种善良并不多。
“铺子都是林家的,但那也不是你打听的事,还有……这会儿终于不装乖了?”
宋今都不看册子了,他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林晏舟,气道:
“你……你!我哪里装了?我那是维持基本的主仆形象!”毕竟他是来应聘的。
林晏舟突然发了兴致,他身体前倾,这样的姿势让他与宋今的距离被拉的很近,以至于宋今都闻到林晏舟身上似有若无独属于这个时代衣物被薰香的特别味道。
这味道里还有……林晏舟身体本身散发出来的清淡墨香。
只是如此书生俊朗的人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恶霸般的危险,林晏舟寡淡无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意味深长地吓唬着:
“阿今,千万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啊,不然…我怕你会做噩梦哭得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