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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你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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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多久没下过山了。”沈竹病后腿脚就不便,坐在轮椅上望着如梦似幻的衫玉街。
“嗯,我推你吧。”街道上人潮涌动,兰砚生怕沈竹不见。
“那有劳你了,兰砚。”沈竹整个人放松下来,抬眼间,苍穹变幻莫测,心中无限感慨:“唉,想当年你我还是小不点时从未有想过会有如今的造化,世事无常。”
“算我们有福吧……”兰砚不再多说,事已至此,何必怀旧。
衫玉街一向繁华,张灯结彩是寻常之事,热闹非凡也人尽皆知。可许久未见如此景象,沈竹心中还是有些震撼。
“来瞧瞧!现炸的糖油果子喽!”
“好久未吃过这东西了吧?兰砚要吃吗?”糖油果子的香味诱人得很,色泽鲜美,糖浆腻腻的。
“可以。”兰砚推着沈竹来到店铺前,沈竹从衣袖中搜出钱包:“老板,来两糖油果子。”
“好咧,六文。”老板迅速拿给二人,接下钱,又瞟了瞟二人。“怎了?”沈竹看向老板,收好钱袋子。
“噢,这位客人是外地的吧,看穿着不像本地的。”谈话间,一位身披褐色大裳的人映入二人眼帘,兰砚瞟了一眼那人,眸色血红,眼神像是在摸索什么。
“哈哈,你说笑了。”兰砚警觉起来,觉得有些熟悉,却愈发觉得不对 ,推着沈竹就走,没有接过糖油果子。
“唉,你这是做甚?”沈竹故作不解。
“你看不出来他想干吗,我想你也没病到那种地步吧?沈兄。”兰砚推的飞快,似乎是生怕那褐裳下的人追上来。
那商贩瞧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走来的人,连声骂到:“可能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褐裳下的人默不作声,将帽兜扯得低了些,转头看了下远去的二人,良久,才开口:“我敌不过。”
“是借口吗?去追回来!”商贩向那人摆摆手,“我先声明,你再捉不到一个人,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无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前去,褐裳在身后翻飞,发出猎猎风声,眼看目标就近在咫尺,上前一击,红光攒动,伴随着几多虚幻的荷影。
“小心。”兰砚微侧头,将那击挡下,红光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他身旁。
沈竹轻巧地退开,知自己留在兰砚身旁就只能当个累赘:“你要小心。”
就在这瞬息间,兰砚瞟一眼沈竹:“嗯。”将剑抽出剑鞘,剑周青白光点环绕。
“雨洛召来。”沈竹手中化出一把灵光聚成的弓,瞄准那人肩头——一击毙命根本用不到那人身上。
“额!”雨箭射中那人肩头,衣衫被划出无数道狰狞红痕,血浸染了褐裳,却不是很明显,他吃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还是有点实力的。”沈竹看向兰砚,收了雨洛。
兰砚轻笑一声,正欲收手还那人逃的机会,可他却不识好歹,忍着痛扑过来。
“住。”那人在他眼前停下了进攻——显然是被定住了,“这位小兄弟,别不识好歹啊。”兰砚没有过多瞧他,转身推着沈竹走了。
“也算是活动筋骨了,走去酒楼看看吧,时间还多。”沈竹偏头看向身后的兰砚。
“嗯。”兰砚回归平静,长舒一口气推着他向前。
岳云楼是此地最出名的酒楼,里面到没有花天酒地的场面,不过正适合心绪颇多的人,在此痛饮一杯,外是这条街最繁盛的模样,一条潺潺流过的河贯穿整条街,两旁的商铺亮堂,金红交织,桥横跨河流,上是无数灯火紧连,不少良人在此地赏月,说笑声连城一片,水中倒映着万千星辉,不说极美,也是不可多得的景致了。
“两位客官请进。”一声极为动听的声嗓传入两人耳中 “呀,这不是沈仙长吗,今天又有烦心事了吗?”
“老板,你是说笑了,今天我可甚欢喜呐!”沈竹拍拍搭在椅上的手。
“嚯,这位是兰仙长吧?是个大人物啊!”老板娘用衣袖半遮面,轻笑道,“看来名不虚传啊,真俊!”
“哈哈,可不!”沈竹和老板娘说笑良久,兰砚只和她打了声招呼就没再过多说话,在旁边静静听着。
话止,老板娘将两人带进一间房,里面陈设着一张檀木的桌椅,隐约还能闻到木质香,侧旁摆放着一只盛放的海棠,淡淡的香味让二人心情舒畅极了。
“那就请这位美若天仙的老板给我们上一杯这最好的酒!”沈竹兴起,嘴角压不住的笑。
“好,那沈仙长就同你的这位朋友尝尝我们这的美酒!”
不一会儿,一瓶周身浮雕着几朵莲花的酒乘了上来,还有两只玉杯子放在它旁。
“来尝尝吧,就当是给我点面子。”沈竹举起酒,递向兰砚,“这酒可是这酒楼的珍宝。”
“你本知有病在身,还敢如此糟蹋。”
“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来喝。”沈竹眼睛勉强弯成月牙。
“不喝。”
“唉,这酒好极了。再说咱俩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了,不敬敬我俩之间的情谊说不过来吧?”沈竹把酒杯放在兰砚手边。
沈竹一人独酌,甚是无味。
不多时,沈竹脸红得像桃,深情款款地望着兰砚:“对月空酌,孤独的很,兰兄陪陪我吧。”
“你喝多了。”兰砚推开向他靠近的沈竹,“走回去。”
“我没醉!”沈竹拍开兰砚的手,“再多陪陪我,明天其实你就能启程去寻他了。”
“谁?”兰砚一脸疑惑。
“焚心骨少年。”沈竹醉得不轻,脑中糊成一片,说话都一字一顿的。
沈竹醉得这么厉害,现又有些忧郁之感,想了半天,在脑中摸索着,欲找句安慰人的话:“焚心骨这东西我确实对我有用,不过你先别急,我不一定去寻他。”刚说完,兰砚倒是深思起来:说到这,如果我寻到他,万一哪天被发现,我的退路就只有回寒渊境了,但那地方我只能护他一时,并不能护他一世,到那时我只有死路一条,那时该如何?
这话搞得沈竹有些想笑,不过还是憋住了。看着兰砚高耸的鼻梁,似乎又想到什么,脸上的笑耷拉下来了。
“你也喝够了吧,回去吗?”兰砚扶起沈竹,兰砚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强了些?好像沈竹变得更伤心了些。但他只是想安慰一下他的啊。
“嗯……哼,先陪我去看看灯会吧。”沈竹答道。
“好。”兰砚有些勉强的放缓了声音,放轻了些。
灯如昼,明月高挂在空中,朦朦胧胧,忽隐忽现,疏星似银屑碎在夜空。
“好美……”蜗居在宗门内惯了,见到美的事物沈竹总会感叹几声。
衫玉街的美无可比拟。
街道上人影攒动,他们逛了很久。
“走吧回去了。”兰砚将沈竹推往回宗门的路。
宗门内很少会有人下山,整条路上空无一人,月光浸透了整条路,竹影绰绰,蝈蝈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沈竹早已睡过去,兰砚也默不作声,滚轮的声响大了许多。跟随着周遭的声响,不一会就到了宗门。
已经步入亥时,宗门内的石灯柱已然亮起,不再是凄凉的模样。
“你们去哪了?”没走几步,沈煜就出现在前方。“去衫玉街了。”
“你当苦力去了吧,兰长老。”沈煜见熟睡的沈竹脸上绯红,大致能猜到他俩去衫玉街干嘛了,也就未多问,“兰长老,有劳你了。”
二人把沈竹带到观静坞中,便一起走出观静坞,走到正殿后的林子里坐下。
“说吧,沈竹走后想干什么。”沈煜不再弯绕。
“找人。”
“谁?”沈煜问到。
“有用的。”
“你呢?”
“教徒弟吧,沈竹门下的徒弟也多,我可没你那么清闲,连个弟子都没有。”沈煜仰起头,月光洒在了他眼眶,晶莹剔透。
又是一片寂静,任时间似流水般过去,远处静心瀑的声响盖过了所有。
没多久,沈煜就离开了,空留下兰砚一人坐在林子里。
这地是沈竹建的,很符合他的审美。一大片的树林,隐约可见的灯光,正中间摆着桌椅,对着前方飞泻的瀑布。
兰砚静坐好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待月光收起凄凉的月光,留下无尽的黑暗时,他才起身回屋。
一夜未睡好,心烦意乱,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少年,不知道找到后又该如何。好迷茫······一切都好迷茫······
翌日,不出所料,沈竹卧榻再也不醒。一切又是死寂,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
如今兰砚倒是明白了,好像沈竹走后,世上再无一人会关心他了,他此刻觉得,颜尘的关心,沈煜的殷勤,或许都只是一种惯例式的、流于表面的同门之谊。他们关心的是宗门的稳定,而非他兰砚。真正的关切,不应是如此迷雾重重、束手无策。他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寻到那人罢。
他再无半分留恋,决然踏出宗门,山门在身后訇然闭锁。此去,做个飘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