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浪子回游

1、沁香的棠

　　鳞渊境内，终年落雪。
　　那雪不是人间雪，而是千年玄冰所化的碎屑，细如尘，冷如刃，簌簌而下，不沾衣，不覆地，飘飘然散落空中，似轻纱般的柔，织成一片苍白的雾。雾中隐约可见冰峰林立，峰尖直戳天穹，天穹无日月，唯有一线幽蓝极光，如垂死之人最后的一口寒气，浮浮沉沉，将明将暗。

　　“帝君，这次你又会多久才回来呢。”一位穿着白衣蹁跹的男子出现在镜中之人脑海中。
　　“可能会很久吧，不过你别急，我会赶在月老牵好红线时回来的，留得我和他差的最后一份相遇，他是我心中的牵挂。”他的身旁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帝君，鎏金的龙甲，时而如朝阳般炽烈辉煌，时而如暮色般沉郁尊贵，顺下去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有叱咤风云的气概。
　　“你还是放不下苍生，放不下他啊。”还没等境中人反应过来，二人消失在了他眼前，化为碎金，在艳阳中消失殆尽。
　　在他脑海中也消失了，完全销声匿迹。

　　“已过三月，境外美景，出关可否一瞧？”境外隐约有声传入，境中之人亦无心修炼，一袭青衣飘然有神仙之气，从坐台上放下盘着的腿，眼似凌寒，轻轻一睁，如若桃花绽放，微微皱起的眉头如水波涟漪，清秀文质。兰砚摆袖起身走向境口，眼接是一闭，周遭变化万千，忽便出了鳞渊境。
　　“可算把你盼出来了！”境外人看着那人动向，“怎样？进修感觉如何？”似乎是还未适应外面亮堂的环境，那人许久未应答，一手扶额遮着阳光。“还没适应吧。”境外人一手搭在他肩上。
　　“没什么异样。”兰砚糊弄着回答，“多谢颜兄关心。”兰砚轻推着颜尘放在他肩上的手。
　　颜尘也不过多纠缠，放下手，看了一眼那人，开口道：“你看，三月天，境外海棠开得多艳，多美啊。”
　　“怎么，颜尘你本就喜花，和我说有何用意?”兰砚嘴上是那样说，心里早知颜尘“馋”那海棠花已久了，顺意从树上摘了一朵给颜尘。
　　“哈哈，就知道你会给我！”颜尘接下海棠，却见那人手心泛起红点，“都起红疹了，还在那傻站着！”颜尘推搡着兰砚走向寒渊河边。
　　“来，洗洗。”颜尘捧着一滩水给兰砚洗手。
　　“没事，我自己可以，不劳颜兄费心。”兰砚无形中将身旁之人的手轻轻推开，自己不慌不忙地洗着。
　　“唉你也是，就才一年未见，就如此生疏。”颜尘在一旁独自泼水玩。
　　“花在吧。”兰砚望向颜尘。
　　“在啊。”颜尘有些不解他问这是为何：“看你也挺关心的，怎了？”
　　“那花就是我在进境前种的。”兰砚种下海棠时，是未雨绸缪罢了。
　　“就知你懂我。”颜尘瞟了眼他，眼中藏着笑意，可面上的笑显得如此僵硬，他不断调整着。
　　兰砚侧看一眼颜尘：“颜兄，你是否有事瞒着我？”兰砚看颜尘脸色不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颜尘，想等出一个答案。
　　“没有，怎·····怎会有呢？”颜尘本想搪塞过去。
　　“宗门内最光风霁月之人，何时学会了口是心非口。”
　　颜尘被猜透了心思，神色更加慌乱，蹲在那河边，埋头看着水中兰砚冰冷的倒影，平复了一下心里：“沈竹······他病了。”刚一说完周围静成一片，虫鸣鸟叫清晰可闻。
　　“现在怎样？”那人看着颜尘。
　　“躺在榻上，有几天了，一直没醒。”
　　“他患了什么病？”兰砚心切，追问道。
　　“还不知道。”颜尘站起身，继续道，“我也是听沈煜在传音符中说的，他并未过多解释。”
　　“先回去看看吧。”颜尘沉默着，微微点了点头。
　　兰砚转身御剑离开了，心里没底，总觉得有些怪。
　　“等等！”颜尘有些害怕，匆忙跟了上去，顾不得其他。
　　海棠花也随之从袖中滑落了出来，花瓣被鸟儿叼得稀碎，如翻飞的羽蝶零落在河中。

　　“看来，帝君所言极是。”
　　“你别担心，不久兰砚就会遇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