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合敬 ...
-
当那驾由四匹雪白天马拉着的华贵车辇，载着烬和齐夷穿过云雾，抵达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天街时，两个少年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白玉铺就的广场广阔无垠，尽头是巍峨耸立，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宫殿群。仙鹤与灵鸟穿梭于祥云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清圣的气息。
“天……那时候的天街……比这时候……还要辉煌那么多吗……”
拾遗忍不住惊呼。
“我不会实在做梦吧……”
说罢，他顿了顿。
『哦，就是梦。』
『算了算了再磕点瓜子。』
来自九州各地的年轻才俊汇聚于此，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神职的向往与野心。
“齐夷，跟紧我。”烬下意识地护在拾遗身前，玄色劲装与周遭素雅的仙家服饰格格不入，眼神警惕地审视着这个过于完美的新环境。
齐夷则满眼新奇，他抓紧了烬的衣袖，低声道：“师兄，这里……就是能实现我们抱负的地方吗？”
他们被引至大殿。高踞于鎏金宝座之上的，正是掌门人。
“这人倒是没变，和我来天街时一样，压迫感极强……”
暗戳戳吐槽领导确实不应该是个天街使者的作风。只不过……拾遗抹了抹嘴“这是当面说”
掌门人身着绣有日月星辰的玄色法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威严而慈悲。
当他的目光扫过齐夷那张稍显稚嫩的脸时，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汝等既入天街，当恪守天规，以守护苍生为己任。”
他的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回荡在每人心间。
他亲自为二人赐下神职：烬因其杀伐决断之力，被封为武神将，执掌天街兵权，赐号“晏雨君”；拾遗则因心思缜密，灵台清明，被封为文官之首，掌典仪文书，赐号“齐虹君”。
两人被分配了相邻的殿宇。烬的武神殿冷峻肃杀，除了必要的家具兵器，别无长物。
而齐夷的齐虹殿则很快堆满了书卷，窗明几净，透着文官的雅致。每日处理完公务，烬总会绕到霁虹殿，确认齐夷是否安好。
“师兄，你看这云海，像不像舫山书院后山的棉絮？”
齐夷常拉着烬，指着殿外翻涌的云海，眼中是对故乡的思念。
烬只是淡淡嗯一声，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四周可能存在的窥探。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尤其是注视着齐夷。
几日后，齐夷处理完一整天繁琐的文书，揉着发酸的手腕，见烬巡值归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狡黠笑容。
“师兄，今日可否晚些修炼？陪我去个地方。”
烬久违露出一抹笑：“天规森严，不可随意……”
“就一会儿！”齐夷打断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恳求，“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能看到最好看的景色。保证不耽误正事！”
烬本欲拒绝，可对上那双清澈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对自己这位师弟，似乎总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齐夷立刻眉开眼笑，拉着烬穿过重重殿宇回廊，来到天街边缘一处僻静的观星台。
这里远离主殿的喧嚣，脚下是万丈虚空，头顶是璀璨星河，而正下方，便是被夜色笼罩的广袤人间。
“你看！”齐夷兴奋地指着下方。
只见无边的黑暗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散落的碎金，勾勒出城镇与村庄的轮廓。
有些地方灯火密集，如同地上的银河。有些地方疏疏落落，像是遗世的明珠。晚风拂过，带来下方隐约的市井喧嚣与烟火气息，与天街永恒的冰冷与静谧截然不同。
“那是我们来的方向吗？”齐夷努力辨认着，试图在万千灯火中找到记忆中的舫山。
烬站在他身侧，玄衣在夜风中拂动。他没有看灯火，目光落在齐夷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上。
少年的眼中映着人间烟火，纯粹而温暖，仿佛能驱散天街无处不在的，无形的寒意。
“师兄，”齐夷忽然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有时候我觉得，站在这云端之上，反而没有在书院后面的小山坡上看得真切。那里虽然矮，但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能听到虫鸣……这里，太安静了。”
烬沉默片刻，低声道：“位置越高，看到的越多，背负的也越重。” 他顿了顿，像是承诺，又像是告诫，“但无论看到什么，背负什么，守住本心即可。”
齐夷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烬：“那师兄的本心是什么？”
“守护。”烬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齐夷身上，未尽之语清晰可辨——守护苍生，更守护眼前这给予他温暖的师弟。
齐夷笑了，笑容比天上的星辰更明亮：“我的本心，就是和师兄一起，守护这片灯火。”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立于观星台边缘，任由星光洒满肩头。
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浩瀚星河，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情，成为了冰冷天街中，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弥足珍贵的秘密。烬紧绷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微微柔和了一丝弧度。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远处一座更高的殿宇阴影中，掌门正静静伫立，遥望着观星台上那两个依偎的少年身影。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欣慰，有愧疚，这温馨的幕布，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珍贵而短暂。
这几年里，他们依旧是最亲密的师兄弟。
在无人注意的回廊转角，烬会悄悄给齐夷带来他最爱吃的蜜饯，在批阅文书至深夜时，齐夷会为值守归来的烬留一盏温热的清心茶。他们住在相邻的殿宇，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于烬殿外的露台上对坐，望着脚下云海翻涌的人间灯火。
拾遗觉得，他意识不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了。或许，这样的生活，是他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
“师兄，你看，我们又守护了一方的安宁。”
拾遗指着远方一处重燃炊烟的村落，惊喜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合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