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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十三章 刀口下的偏爱 ...

  •   明睿律所的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走廊上,安静得只能听见打印机的低鸣。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来,紧接着是男人粗哑的怒吼:

      "我儿子只是一时冲动!凭什么判无期?你们这些黑心律师!"

      前台小姑娘被吓得后退两步,几个律师起身想上前劝解。张景然刚从会议室出来,本能地走过去:"先生,请冷静,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谈——"

      话还没说完,那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情绪失控地挥舞着。场面顿时混乱,有人大喊"报警",有人试图拉开他。张景然下意识地挡在一个年轻律师面前,手臂一痛,温热的液体立刻渗湿了衬衫。

      "景然!"吴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色瞬间惨白,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坚持住!"

      他今天本来没有拍摄,潘哥一早就让他不用去公司。吴为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来找张景然。他一直觉得张景然工作时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温柔耐心,工作时却严肃高冷,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他觉得格外帅气。他甚至还在心里打了个小算盘,想悄悄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拍到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没想到刚到律所,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把刀和张景然手臂上渗出的血。

      "别睡,看着我。"吴为声音发颤,紧紧握着他的手,"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长空。张景然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叮嘱同事:"别追了,先保护好大家……"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医生检查后说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几针。麻药生效前,吴为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没事的,小伤。"张景然勉强笑了笑,"过两天就能拆线了。"

      "什么叫没事?"吴为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父母赶到时,妈妈眼眶通红,爸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妈妈想骂他,却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傻孩子,怎么这么傻……"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开启了"全方位护理模式"。妈妈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爸爸负责按时提醒吃药,吴为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我真的没事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张景然哭笑不得。

      "你少说话。"妈妈端着汤碗,"伤口没长好,别乱动。"

      出院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推开家门,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热汤,而是客厅里异常严肃的气氛——爸爸坐在沙发正中间,妈妈坐在旁边,两人都没看电视,只是直挺挺地坐着,像在等什么重要的审判。

      张景然愣了一下:“爸,妈,我们回来了。”

      没人应。

      倒是吴为,像是早就料到这场景,飞快地跑进卧室,抱出两个厚厚的坐垫,规规矩矩地铺在茶几前的地板上,然后拉了拉张景然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快,跪下。”

      “啊?”张景然彻底懵了,“跪……跪下干什么?”

      “让你跪你就跪。”吴为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偷偷朝沙发那边努了努嘴,“爸妈这是要‘家法伺候’了。”

      张景然看着沙发上一脸严肃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坐垫,犹豫着刚要屈膝,就被妈妈的声音喊住:“大宝,你站着。”

      他愣在原地,只见妈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疤痕上,眼圈瞬间就红了:“知道错了吗?”

      “我……”张景然刚想解释“当时情况紧急”,就被爸爸打断:“我们不是怪你调和,是怪你不爱惜自己!”

      爸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律师,不是警察,更不是救世主!保护当事人是你的职责,但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小宝怎么办?让我们这两个老的怎么办?”

      张景然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辈子,很少打孩子。”妈妈拿起茶几上的戒尺——那是小吴小时候调皮,爸爸特意做来“吓唬他”的,从来没真用过,“但你这次,必须得受点教训。”

      她把戒尺递给爸爸,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吴:“还有你。”

      小吴立刻识趣地走到张景然身边,跟他并排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伸手。”爸爸的声音沉了沉。

      张景然犹豫着伸出手,手心朝上,手臂上能看到缝合后留下的淡红色印记。

      “啪”的一声,戒尺轻轻落在他手心上,几乎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阵风扫过。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爸爸,对方眼里哪有半分怒意,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该你了。”爸爸转向吴为。

      吴为咬了咬唇,刚伸出手,就被张景然拦住:“爸,这事跟他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妈妈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嗔怪,“你护着他?我看就是你平时太纵容他,才让他也跟着没分寸!知道你出事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哭得多伤心吗?要是真让你护出个‘天塌下来有大宝顶着’的性子,以后有你们受的!”

      戒尺落在吴为手上,这次的力道明显重了些,红痕瞬间就浮了起来。

      小吴没躲,也没吭声,只是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张景然看着那道红痕,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妈妈按住肩膀:“别替他求情。今天打他,是让他记住——你们是一家人,他得看好你,不能让你再这么冲动。”
      爸爸放下戒尺,看着他们俩,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出事了,最担心、最害怕的,是身边这些爱你的人。”

      他指了指小吴手背上的红痕:“打他,是让他记着,以后得拦着你点,也是让你以后遇到事情先想想小宝再做决定;打你,是让你记着,再遇到这种事,先往后退一步。”

      “爸,妈……”张景然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好。”妈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拿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还疼不疼?我给你炖了鸽子汤,补伤口的。”

      小吴也凑过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这是我托林医生买的去疤膏,说效果特别好。”

      张景然看着眼前围着他忙前忙后的三人,突然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推倒,擦破了膝盖,他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校医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他咬着牙忍着不哭。回家后,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默默找出创可贴,自己笨拙地贴在伤口上。那时他就知道,难过和疼痛,都只能自己扛。

      而现在,有人会因为他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红了眼眶,会因为他“冲动”而拿出尘封多年的戒尺,会认真地告诉他“你身边有人在乎”。

      晚饭时,妈妈把鸽子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喝点,以后再敢这么冲动,下次就不是打手板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妈。”张景然笑着应下,给妈妈夹了块排骨。

      小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手还疼吗?”

      张景然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眼睛拂过那道红痕:“不疼。”

      他看着餐桌旁爸妈的笑脸,突然明白,这顿迟来的“家法”,哪里是惩罚,分明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你身后有人,不用总做那个往前冲的人。

      以后的路还长,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总会有三个人,在客厅里留一盏灯,在餐桌上温一碗汤,在他冲动时,拿出戒尺轻轻敲下去,然后红着眼眶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张景然的手刚能正常活动,律所的主辩律师李薇就提着水果篮上门了。

      “张律师,真对不住,让你受牵连了。”李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手背上的疤痕,满脸愧疚,“那家人本是冲我来的,要不是你……”

      “李律师别这么说。”张景然递过一杯温水,“当时情况混乱,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再说,我是律所的一份子,总不能看着你被围堵。”

      小吴在旁边削苹果,闻言接话:“就是,李律师您别往心里去,景然这也是本能反应。”

      妈妈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笑着招呼:“李律师快吃点水果,别总站着说话。这事不怪你,也不怪景然,都是那家人太冲动。”

      李薇叹了口气,说起那天的细节:“其实判决已经是从轻处理了,那孩子是故意杀人,按律本该判死刑,我们团队费了很大劲才争取到无期徒刑,没成想他父母根本不理解,还觉得他孩子判刑太重,非说我们收了好处……”

      “杀人?”妈妈手里的西瓜盘“咚”地放在茶几上,声音陡然拔高,“那家人的儿子……是杀人犯?”

      李薇愣了一下,点头:“是啊,故意杀人,情节挺严重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爸爸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疙瘩;妈妈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向张景然手背上的疤痕,眼圈唰地就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妈妈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对方是一时激动才伤人,没想到……没想到是杀人犯的家属!”

      张景然这才意识到,之前怕他们担心,只说了“当事人家属闹事”,没提具体案情。他刚想解释,就被爸爸按住肩膀。

      “李律师,这事多谢你上门说明。”爸爸的语气很沉,“不早了,我让景然送你下楼。”

      送走李薇,刚关上门,妈妈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往上冲?杀人犯的家属啊!那是能讲道理的人吗?万一他们手里的刀再偏一点,你让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转身进了厨房,却没开火,只是背对着他们抹眼泪。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半天没说话。烟蒂堆了小半缸,他才抬头看向张景然,声音沙哑:“知道我们后怕什么吗?杀人犯的家属,心里早就扭曲了,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倒好,还敢往前凑,有没有分寸?”

      “爸,我当时……”

      “别跟我说当时!”爸爸打断他,“当时你要是多想一秒‘对方是什么人’,也不会受伤!保护别人没错,但得看对象!对着一群失去理智的杀人犯家属,你那点‘正义感’,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吴为赶紧打圆场:“爸,妈,然然知道错了,他以后肯定注意。”

      “他知道什么?”妈妈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从明天起,每天上下班我们去接送你,你律所门口我看过,人多眼杂,万一那家人再找来……”

      “妈,不用!”张景然赶紧摆手,“我自己开车很安全,再说律所门口有保安,他们进不去的。您跟爸年纪大了,来回跑太折腾。”

      “折腾什么?”爸爸瞪了他一眼,“比起你出事,这点折腾算什么?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早上送你到律所,晚上在门口等你,不差这半小时。”

      张景然哭笑不得,好说歹说,又让吴为在旁边帮腔,说“我可以每天跟然然一起上下班,我年轻,反应快”,爸妈这才松口,但条件是“每天上下班必须发定位,晚上十点前必须到家,不许单独见任何有暴力倾向的当事人”。

      等好不容易安抚好爸妈,张景然瘫在沙发上,才发现后背都汗湿了。

      吴为凑过来,给他递了瓶水:“你看你,早说清楚案情不就完了,让爸妈白担心这么久。”

      “我不是怕他们紧张嘛。”张景然揉了揉眉心。

      “现在更紧张了。”小吴叹气,“你是没看到刚才李律师走后,爸妈在厨房嘀咕什么——我妈说‘早知道是杀人犯家属,当时就该拦着他’,我爸说‘回头得去庙里再给你求个平安符’。”

      正说着,妈妈又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深色外套:“大宝,明天降温,把这件厚外套带上。还有,我给你装了个报警器,就放你西装内袋里,遇到不对劲就按,声音可大了。”
      爸爸跟在后面,往他手里塞了个护身符:“这是我托老街坊从道观求的,据说能驱邪避灾,你可得随身带着。”

      他们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从“见当事人必须在律所公共区域”到“遇到冲突第一时间跑,别想着讲道理”,最后又绕回那句:“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最难受的是我们,是小宝,知道吗?”

      张景然看着手里的报警器和护身符,听着爸妈反复的叮咛,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以前总觉得“保护别人”是责任,是身为律师的担当,却从没细想过,这份担当的背后,有多少人在为他的“冲动”捏着一把汗。

      “知道了。”他重重地点头,把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冒失了。”

      妈妈这才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对。快去洗漱吧,早点休息,养好了身体比什么都强。”

      看着爸妈转身进卧室的背影,张景然突然明白,所谓“家人”,就是哪怕你已经足够强大,他们也会把你当成需要呵护的孩子,会为你没说出口的后怕而辗转反侧,会为你一句“知道了”而悄悄松口气。

      他握紧手里的报警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很。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牵挂,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夜深了,吴为轻轻给他擦药。灯光下,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还疼吗?"吴为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不疼了。"张景然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别再这样了。"吴为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我真的很害怕,怕失去你。"

      张景然轻抚着他的头发,心里默默发誓:从今以后,他会先保护好自己,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三个人在等他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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