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藏光——未言尽处》》写文换鱼吃

60、番外三：孕事里的守护与暖意

　　初冬的阳光带着点吝啬的暖意，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苏诗意蜷在沙发里，指尖轻轻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林叙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孕期40周护理指南》，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

　　“孕16周，胎儿开始有胎动，母体需要补充DHA，但过量会增加消化负担……”他忽然抬头，看向苏诗意，“老婆，中午的鳕鱼粥我加了两勺核桃油，医生说这个含量刚好，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苏诗意笑着点头，刚想说话，玄关处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林叙的母亲沈曼云又来了。自从上周孕检确认胎儿稳定后，林家的长辈们像是按下了“高频探望”开关，奶奶三天两头送炖品，外婆隔三差五拎来亲手织的小毛衣，沈曼云更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理由永远是“怕阿叙照顾不周到”。

　　“诗意在家呢？”沈曼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优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径直走到沙发边，“我让张妈炖了燕窝，加了西洋参和枸杞，补气血的，快趁热喝。”

　　苏诗意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燕窝，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紧。怀孕后她口味变得刁钻，尤其反感这种甜腻厚重的补品，可沈曼云每次都以“为了孩子好”为由劝她喝下，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总觉得难以说出口。

　　“妈，诗意这两天有点反胃，油腻的东西吃不下。”林叙合上手册，站起身自然地接过保温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医生说孕中期饮食要清淡，燕窝太滋腻了，回头我去厨房做成燕窝粥，放些山药进去，她或许能喝一点。”

　　沈曼云的脸色微沉：“山药？那能有什么营养？我这燕窝是托人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一盏就要上千块，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

　　“妈，”林叙打断她，将保温桶放到茶几最远的角落，“孩子的营养不在于补品贵不贵，而在于能不能吸收。上次孕检医生特意嘱咐，诗意血糖有点偏高，这类高糖补品必须控制。您要是真为她好，不如让张妈学着做点清淡的蔬菜泥，她昨天还说想吃呢。”

　　沈曼云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她早就发现，自从苏诗意怀孕后，儿子像是变了个人。以前在她面前温顺听话，现在却处处“护着”苏诗意，连她精心准备的补品都敢驳回来。可看着林叙眼底的认真——那是他对待手术时才有的专注，她到了嘴边的抱怨忽然就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懂科学，我这老太婆就不掺和了。”

　　等沈曼云走后，苏诗意靠在沙发上笑：“你刚才那语气，跟在老宅怼你爸妈催生时一模一样，不怕妈不高兴啊？”

　　林叙蹲下来，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微弱的动静，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不高兴事小，你不舒服事大。”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肚皮上画了个圈，“再说，我查过资料，孕期情绪比补品重要得多，你要是被逼着喝不想喝的东西，心情不好，反而对孩子不好。”

　　苏诗意心里暖烘烘的。怀孕这四个月，林叙的细心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他把主卧的飘窗改成了“孕妇休息区”，铺着厚厚的软垫，阳光好的时候能晒到下午三点；他手机里存着十多个孕期APP，从胎动记录到饮食禁忌，比她这个孕妇记得还清楚；甚至连她半夜说梦话想吃酸梅，第二天床头柜上都会摆着洗干净的梅子，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医生说每日不超过5颗，过量易反酸”。

　　有次她半夜腿抽筋，疼得低呼出声，林叙几乎是弹坐起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跪在床边给她按揉小腿，手法专业得像理疗师。她后来才知道，他特意去医院康复科学了两周的腿部按摩，笔记记得比医学论文还详细。

　　“对了，”苏诗意想起什么，“我妈说这周末过来，还有我哥他们，说想看看我。”

　　林叙的动作猛地一顿，按揉的手指僵在她腿上：“哥……哥他们也来？”

　　“嗯，”苏诗意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侧脸，忍不住笑，“怎么了？怕我哥审你啊？”

　　林叙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他不怕苏家父母——苏任苼温和，孟烟芷慈爱，每次去都待他像亲儿子；可苏朗暄身边的顾折谨和沈执曜，总让他莫名紧张。顾折谨眼神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能看透人心；沈执曜看似玩世不恭，嘴里却总蹦出几句让人接不住的话。上次在苏家吃饭，他被两人一唱一和地“盘问”，紧张得把醋当成酱油倒进了汤里，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耳根发烫。

　　“他们……不会又问我有没有欺负你吧？”林叙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我最近没让你生气，产检报告都正常，食谱也严格按医生说的来，应该……没什么可挑的吧？”

　　看着他紧张得像要参加执业医师考试的样子，苏诗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我哥他们就是来看看，又不是来给你打分的。再说，你把我照顾得这么好，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话虽这么说，林叙还是从周五就开始“备战”。他让管家把客房的床换成软垫，说苏朗暄腰不好；又特意买了沈执曜爱喝的限量版汽水，摆在冰箱最显眼的位置；甚至翻出顾折谨喜欢的乐队CD，提前在客厅的音响里调试好。苏诗意看着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把水果按“苏妈妈爱吃苹果、苏爸爸爱啃梨”分类摆好，忽然觉得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自持的男人，在面对她家人时，竟像个讨好老师的小学生。

　　周六上午，苏家一行人刚出现在门口，林叙就迎了上去，手里拎着孟烟芷带来的布袋子，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爸，妈，哥，折谨哥，执曜哥，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坐，我泡了茶。”

　　孟烟芷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笑：“阿叙，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你这眼睛红的。”

　　“没有没有，”林叙赶紧摆手，把他们往客厅引，“就是早上起来给诗意做早餐，起得早点。”

　　苏朗暄被顾折谨护在怀里，穿着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只温顺的小兔子。他看到苏诗意坐在沙发上，眼睛立刻亮了，挣脱顾折谨的手跑过去：“妹妹！我看看肚子大了没！”

　　顾折谨和沈执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苏朗暄爱吃的草莓蛋糕，电视柜上放着他念叨了好久的乐队周边，连沙发垫都是按他喜欢的软硬度换的。沈执曜挑了挑眉，撞了撞顾折谨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小子，挺会来事啊。”
　　顾折谨没说话，视线落在林叙身上。他记得第一次见这小子时，对方紧张得连杯子都快拿不稳，如今却能把家里打理得处处透着心意，眼神里的局促还在，却多了几分“主人翁”的笃定。

　　午饭时，孟烟芷果然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飘了出来。“诗意，这是我托人找的老中医开的安胎药，说是能让孩子长得结实，你趁热喝了。”

　　苏诗意闻到味道就皱起了眉，刚想摇头，林叙已经伸手接了过来，语气比对沈曼云时温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坚持：“妈，这药您给我吧。我认识市中医院的院长，回头让他看看药方，要是真对胎儿好，我让药房做成蜜丸，诗意不爱喝苦药，做成丸子她能接受。”

　　孟烟芷愣了愣：“这是老方子，好多人喝了都没事……”

　　“不是不信您，”林叙把保温杯放到远处的餐边柜上，拿起公筷给孟烟芷夹了块排骨，“主要是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诗意怀相特殊，医生嘱咐过不能乱吃药。您看她现在吃饭香、睡得好，这就是最好的安胎，您说对不对？”

　　他话说得恭敬，态度却很明确，既没驳了孟烟芷的面子，又护住了苏诗意。苏朗暄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起以前每次家庭聚会，林叙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苏家人说什么都点头应和，连沈执曜故意逗他“诗意小时候总抢我零食”，他都紧张地说“以后我的零食也给诗意抢”。可现在，他会温和却坚定地拒绝长辈的要求，理由永远是“诗意不舒服”。

　　“阿叙说得对，”苏朗暄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诗意不爱喝苦的，做成丸子好。”

　　沈执曜吹了声口哨，冲林叙举了举汽水：“行啊小子，有进步。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现在倒会护着人了。”

　　顾折谨也难得地点了点头，给林叙的碗里夹了块鱼：“这鱼没刺，多吃点。”

　　林叙的耳尖瞬间红了，埋头扒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苏诗意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又看看哥哥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笨拙的男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融入她的世界，也一点点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午后的阳光正好，苏朗暄靠在顾折谨怀里听音乐，沈执曜坐在旁边打游戏，偶尔抬头和顾折谨斗两句嘴；苏任苼和林叙在阳台下棋，孟烟芷拉着苏诗意说悄悄话。

　　“阿叙这孩子，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孟烟芷摸着女儿的手，眼里满是欣慰，“上次我给你打电话，说你爸咳嗽，第二天他就托人送来了进口的止咳药，连用法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刚才那药，其实我也知道你不爱喝，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护着你。”

　　苏诗意笑了：“妈，您还试探他啊。”

　　“不是试探，是放心。”孟烟芷叹了口气，“以前总怕你嫁进那样的家庭受委屈，现在看他对你这心思，比什么都强。你哥说得对，他现在有担当了，知道什么该听，什么该坚持。”
　　客厅里传来沈执曜的笑声：“顾折谨你行不行？连个游戏都打不过我，还敢说自己是‘全能’？”

　　“闭嘴，”顾折谨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的动气，“再吵把你汽水扔了。”

　　苏朗暄软软地劝：“别吵啦，阿叙说孕妇不能听太大声。”

　　阳台上，林叙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赢了苏任苼半子。他抬头看向客厅，苏诗意正靠在孟烟芷怀里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和讨好都值得——那些为了她家人喜好做的功课，那些在长辈面前坚持的“科学育儿”，那些笨拙却认真的守护，最终都化作了此刻满室的暖意。

　　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在苏诗意身边坐下，掌心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新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而这里，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琐碎的家常，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笑声。

　　苏诗意靠在他肩上，看着哥哥被顾折谨和沈执曜抢着喂蛋糕，看着父母相视而笑的默契，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或许就是这样——有一个人，会为你挡下所有不喜欢的东西，会把你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会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守护着你和你们的家。

　　林叙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老婆，你看，我们把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苏诗意笑着点头，指尖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握住。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照亮了未来漫长岁月里，那些关于爱与守护的细碎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