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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们家搬到 ...

  •   我们家搬到柚月町的那年,我五岁。

      那是一个连空气里都飘着花瓣香气的城镇,仿佛整个季节都被神明偏爱,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只为让花朵开得更久一些。

      那时候,母亲的双腿已经像被看不见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了。

      大部分时间,母亲都在家里,只有为别人的乐器调律的时候会拄着拐杖出门。对她而言,病痛在蚕食她的世界,唯有那把小提琴是可以带她逃离囹圄的翅膀。每当琴弓触弦,她紧皱的眉头才会舒展,仿佛那些僵硬的肌肉在旋律中暂时获得了赦免。

      柚月町的空气不仅弥漫着让人心醉的花香,还流淌着像溪水一样清透的琴音。

      每天清晨,我去学校的路上都会经过一家叫“月音坂”的琴行。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总能看见一个男孩在练琴。

      他的琴声和下午放学后那些机械重复的学生不同。别人练琴的时候大多声音歪歪扭扭,就算练熟了也有种刻板的感觉,而他的琴声是流淌的,音符之间有一种笨拙而真诚的倾诉。听久了,即使隔着玻璃,即使混在街道的嘈杂声里,我也能一眼——不,是一耳就分辨出他来。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我初二那年的深秋。

      那天放学,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走着走着,右腿突然像被切断了电源的木偶,“咔哒”一下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跪倒在柏油路上。

      那不是普通的腿软。

      去医院后,神经内科的医生拿着我的核磁共振片子和基因检测报告,表情凝重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皮质脊髓束变性……遗传性痉挛性截瘫。”

      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瞬间将我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起初,病情还算温和。

      靠着一日三次吞下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肌肉松弛剂,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偶尔,大腿内侧的肌肉会突然像打结的绳索一样剧烈抽搐,疼得我冷汗直流,但缓过劲来,我依然能跑,能跳,能在体育课上假装自己是个健全人。

      可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种病像是一个潜伏在基因里的定时炸弹,倒计时滴答作响,只会越来越糟,绝不会好转。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也扭曲着我的脾气。

      我开始无理取闹,甚至在某个深夜冲着母亲吼道:“既然知道有这个病,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注定要瘫痪的命运!”

      吼完我就后悔了。

      因为我看见了母亲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愧疚和悲伤,像是一口枯井,吞噬了所有的光。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都是迁怒。

      母亲是在我五岁那年才第一次发病的。在那之前,她也曾是个能在花海中奔跑的少女。正是因为她的腿脚越来越不便,加上父亲工作繁忙需要经常出差,我们才搬回了这个有着爷爷奶奶照应的柚月町。

      父母就像两只受惊的鸟,胆战心惊地守护着我,看着我蹦蹦跳跳地长到了十三岁。他们或许曾在无数个夜晚向神明祈祷,祈求奇迹降临,祈求那个该死的基因不要在我身上应验。

      可惜,没有神明。

      当我也像母亲一样,在放学的路上跪倒的那一刻,我知道,命运的一劫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而那一刻,比我自己更感到绝望和心碎的,是我的父母。他们看着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那种无力感,大概比病痛本身更让他们撕心裂肺吧。

      但我的家人,尤其是妹妹葵,像是一层柔软的缓冲垫,默默承接了我所有的尖刺与坠落。

      所有情绪的爆发是在一个雨夜,那时我突然无理取闹,哭着喊着要去看大海。明明窗外暴雨如注,明明我的双腿因为痉挛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父亲二话不说披上雨衣,母亲拄着手杖,妹妹推着备用的轮椅,一家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冲进了雨幕。

      车子在湿滑的国道上颠簸,路过“月音坂”琴行时,已是深夜。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落地窗,那个男孩的身影依然清晰。他在练琴,可不知为何,今晚的琴声听起来有些迟疑。

      那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他的手指受伤了。

      当时的我坐在后座,腿疼得钻心,却莫名地想:

      “原来,连那样完美的琴声,也会有‘不顺利’的时候啊。”

      车子终于停在防波堤旁,推开车门,狂风劈头盖脸地撞了上来。

      冷冽的海水混合着泥沙砸在脸上。我拒绝了父亲的搀扶,拄着手杖,一步一步挪向那道高高的水泥护栏。

      巨浪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防波堤上。白色的泡沫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刺破夜空。海水咆哮着,翻滚着,发出低沉而恐怖的怒吼,那声音大到盖过了雷声,震得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声响,那是大地深处的轰鸣,是自然界最原始、最暴烈的呼吸。

      “啊!——”

      我张开双臂,浑身湿透,体内的痉挛却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威慑力。那股从脊髓深处传来的剧痛,不再是折磨我的刑具,而变成了我存在过的证明。

      就像这海浪,每一次拍打岸边的疼痛,都是它生命力的爆发。

      那是我最后一次对家人发脾气。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与这个不完美的身体和解,竭尽全力地试着过好每一个“还能呼吸”的当下。

      上了高中,我的双腿越来越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膝盖窝和脚踝处绑上了看不见的橡皮筋,越是想迈大步,橡皮筋就勒得越紧。医生建议我拄拐杖,但我拒绝了,希望自己能努力地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知道最后一刻。

      我还是照常去学校,有一天走到学校的时候太累了,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上。幸好碰到我的同班同学扶我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等我那阵剧痛缓过来了,我骗他说我只是低血糖,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大碍,他提醒了我一句“好好休息”才离开。

      奇怪的是,我的性格反而越来越活泼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缘分有尽”,知道了这具身体能支撑我站在这里的日子是在做减法,所以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人,我都格外珍惜。

      每天早上,当我拖着沉重的双腿,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进教室时,我都会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全班大喊一声:

      “早——上——好——!”

      我知道我的声音洪亮得甚至有些聒噪。

      这既是给那个拼命想要维持尊严的自己打气,也成了全班同学最喜闻乐见、提神醒脑的晨间节目。

      “青叶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是啊,感觉听到她的声音,一天都开始了。”

      听着大家的笑声,我心里酸酸的,却又暖暖的。

      只要我还能大声说话,还能制造笑声,我就还没有输。

      ---

      妹妹不随我和母亲,她想学钢琴来给我伴奏。母亲给月音坂的钢琴做过维护,说那里的老师虽然严厉,但是是会让学生一辈子都记得他的教导的好老师。于是顺理成章地,在一个放学后,我带妹妹到那家我们路过了无数次、却从未踏足的月音坂。

      十年来,我在窗外听过的无数个清晨与黄昏,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琴声,断在了我腿疾发作的那一年,更准确地说,是在我深夜去看海之后的没多久。琴行里那个瘦削清秀的剪影和我从前看过无数次的剪影重合,然后我惊奇地发现就是那天扶我的同班同学长月律。

      ……显然他完全不记得我。

      仅有这一次的相遇或许算不上缘分,第二天我竟然在音乐室又碰到了他。显然他很久没有弹过琴了,指法生疏,但能依稀辨认出当年流畅又深情的风格。靠近了听我才听出问题,左手和弦时不时就会塌掉,听起来就像糊到了一起。

      我直接当面戳穿了他,看他平时在班里一副把自己当透明人的样子,我知道他既然在琴行里帮忙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会和别人打交道,他只是不想而已。同理,弹钢琴时小指撑不起和弦的问题,多的是解决办法,他一个从小学钢琴的人心里明镜似的比我清楚多了,只要他想做,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果不其然,问题很快就解决了,他还说了“谢谢”,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文化祭前一周,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又被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绊倒了。

      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很快爬起来。

      我的双腿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双膝死死绞在一起,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分开。那种从脊髓深处传来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次摔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医院复查时,医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青叶同学,这次的恶化是不可逆的。”他指着片子上那一段愈发萎缩的脊髓影像,“你的神经通路本来就脆弱,这次外伤诱发了急性的炎症反应,导致功能急剧下降。现在的肌张力级别已经很高了,继续强行行走不仅危险,还会加速关节的挛缩变形。”

      “建议立刻住院观察,并开始准备轮椅生活。”

      “轮椅……”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行。”我抬起头,眼里满是恳求,“医生,求您了。一周后就是文化祭了。我和同学约好了要一起表演,那是我们准备了很久的曲目。而且……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站着上台了。”

      医生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准予短期延期,但严禁过度劳累。一旦出现剧烈疼痛或完全无法站立,必须立即终止活动。”

      后来一起练习的时候,每次长月同学看到走路腿脚僵硬,我就笑着说“坐久了,脚麻”搪塞过去。

      关于文化祭那天我的记忆已经不多,因为痛觉覆盖了我大部分的感官神经,我感觉到自己在挣扎着上台,因为是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在拉琴,我拉得七零八落的,但长月同学的伴奏稳稳地托住了我,我们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也无法复刻的演奏。

      他是一个很瞻前顾后的人,下台之后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因为我已经痛到没有办法维持表面的正常了,我余光看到他担心的神情却犹豫着不敢伸出手,也不敢问,心里庆幸之前没有太刻意和他拉近距离。像这样泛泛之交还能正常说笑也好,一旦变成知道我病痛的朋友,等我离开的时候,会难过吧。

      我已经让太多人难过了,在柚月町剩下的时间,我想像蝴蝶那样翩然地路过。

      ---

      在我几乎丧失了行走能力的时候,我们家带我去了横滨最好的医院治疗。我没有和我的同班同学告别,我总感觉告别只是徒增烦恼,既然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我都是开开心心的,那就不要添上哭泣不舍的回忆。

      我跟我所有的朋友都说不要来看我,因为我这个时候脾气很糟糕,更不想用这种阴郁又残疾的状态去见人。我的朋友在前一两个月还会频繁地给我发学校的趣事,虽然我都好好地回了,但看着那个不知道回不回得去的校园也并非全然开心,偶尔麻木又疏离,只是机械地回复一些过去“活泼的青叶星渚”会说的话。

      而只有长月律,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直接不回了,因为无论我怎么样他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准时发一张新的照片给我,没头没尾的,就像他从前在音乐室也几乎不说话,但只要我拉一段他就会跟上给我伴奏,像商量好了一样,其实谁也没说话。到了后来,有时候他会信手弹出一段,我也就明白他想合这首曲子。有时候钢琴突然不弹了,我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一脸无奈的“别乱来”的表情。

      他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只是在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向我问好。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反而成了和我联系最久的同学。

      刚到横滨时,文化祭的透支开始加倍反噬,我的双腿像被灌进了水泥,肌张力高到连护士都无法帮我弯曲膝盖。剧痛让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止痛药几乎失效。医生不得不给我进行了大剂量的巴氯芬滴定治疗,甚至在大腿内侧和小腿肌肉注射了肉毒素,强行阻断那些疯狂发送“收缩”信号的神经。

      慢慢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僵硬的双腿虽然依旧无法行走,但终于不再像石头一样死死锁住。康复师开始介入,教我如何在床上翻身,如何依靠核心力量坐起来。

      最艰难的一课,是学习轮椅。

      当我第一次被抱上那辆定制的钛合金轮椅,看着自己萎缩的小腿和变形的脚踝无力地垂在踏板上时,一种深深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我曾经那么骄傲地拒绝拐杖,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到最后一刻,可命运最终还是把我按在了这个轮子上。

      “星渚,轮椅不是囚笼,它是你的新腿。”康复师对我说,“只要你手还能动,你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试着转动轮圈。一下,两下。轮椅向前滑去。风拂过脸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只要心还在前行,身体以何种姿态移动,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下肢动不了,好在手不受影响,住院期间,妹妹会带着我的小提琴推我到公园放风,那是我内心最宁静的时候,不用考虑治疗和未来半身不遂的生活,只有当下随心而动的旋律,和当年还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我一样。

      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我的情况渐渐稳定了,父母在横滨的工作步入正轨,妹妹也可以不用一直照顾我,可以和新学校认识的朋友们出去玩了。我突然感觉我的琴声欢快了不少——果然音乐是和我的状态同频的。我终于敢把我瞎拉的一些片段发给律,算是一个迟到的报平安。听到这么欢快的音乐,他一定明白我的状态还不错吧。

      ---

      到春天的时候,我出院了,和家人商量决定还是留在横滨,因为医疗条件更好。

      我其实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豁达,我不想见到以前的朋友,因为我不知道以什么状态去面对他们,好像无论我怎么表现,都只会破坏从前最美好的那段校园的回忆。我没有坚强到可以一直维持以前那样活泼的样子,也不想用颓废的状态吓到他们这些与病痛无关的人,让他们明白以前的青叶星渚已经变了。我更害怕他们会同情我,尽管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但在分别的时间里,我的自尊心显然长成了让人很难理解的样子。

      然而有个人不依不饶地说要来见我,理由很荒谬——“想亲眼见到仰慕的作曲家”。

      我算哪门子的作曲家,只是个野生拉小提琴的而已。

      打电话的时候,听着他郑重地说出那么中二的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果你敢露出同情的表情,我就用轮椅撞你。”我说。

      “遵命。我只带耳朵和手来。”他认真地回道。

      见面的地点定在横滨港的一个海边公园。

      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广场,铺着平整的石板,对轮椅非常友好。远处是蔚蓝的大海和标志性的红砖仓库,海风带着些许咸味,吹散了春日的暖意。

      我特意换上了一件长风衣,遮住了腿上因为长期痉挛而有些变形的肌肉,又在膝盖上盖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妹妹凉子推着我,一遍遍确认轮椅的刹车是否灵敏,她的紧张程度比我还甚。

      “姐姐,你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觉得累我们就回家。”葵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小提琴支架的角度,“确实也该见见老朋友了。”

      下午两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尽头。我看着那个脚步匆匆的人,之前所有的紧张、担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期待和释然,还不着边际地想:这小子又长高了。

      他也看到我了,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那情绪就被一抹温暖的笑意取代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冲过来扶我,也没有盯着我的腿看。

      他只是走到我面前,像往常一样,微微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

      “好久不见,星渚。”

      “好久不见啊律。”我笑着回应,直接抬弓拉了一串乱七八糟的音符——在以前学校的音乐室里,这代表着“来吧我们开始!”

      “诶诶诶诶诶这就开始了吗!”

      他急忙坐到钢琴前,看我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四目相对,我们愣怔片刻,突然都开怀大笑了。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五个月的分别、手术、瘫痪,此刻全部消弭。

      他开始弹很轻缓的伴奏,琴声清澈如泉,顺着海风流淌过来。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拉动琴弓。

      小提琴的声音加入进来,与钢琴交织在一起。

      那些在病床上无数个日夜练习的旋律,那些在绝望中挣扎出的音符,此刻都化作了最真挚的情感,从指尖倾泻而出。

      又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即兴,律都录了下来,取名为《春之轮》。

      曲子里有冬日的沉重与挣扎,有破冰时的痛苦与撕裂,更有春日暖阳下的重生与希望。

      他的伴奏稳稳地托住了我,就像文化祭那天一样。但这一次,我不再需要咬牙忍受剧痛,不再需要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我可以坦然地坐在轮椅上,坦然地展示我的脆弱,因为我知道,无论我以何种姿态存在,在音乐里,我都是完整的。

      一曲终了,余音在海风中久久不散。

      几只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我放下琴弓,转过头,发现长月律正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

      “真好听。”他说,“比在学校的时候还要好。”

      他走到我的轮椅旁,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星渚,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这里合奏吧。”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要是你跟不上我,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

      他笑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拳头,“一言为定。”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消散了。

      此刻的我,有音乐,有一如既往坚韧的灵魂,还有愿意陪我一年又一年走下去的挚友。

      我不再是那只急于飞走、害怕落地的蝴蝶。

      我是一棵扎根在大地上的树,即使枝叶无法随风狂舞,也能在岁月的流转中,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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