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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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这是我第一次走出总馆，我们一路朝着传送门走去。
这一路上见到的妖怪数量比你以前加起来都多。除去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外，这里看起来跟正常的人类小镇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热闹一些。
到了传送门那里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我们。
“粤东会馆。”声音落下的一刻，眼前的景色就已经变了。
耳边的声音也顿时喧嚣了起来，我跟在西木的身后来到包房。比起大厅这里更安静。
“传送门可真方便。”我感慨。
以前有幸使用过两次，但毕竟不是什么日常通行的工具，平时还是得坐马车一类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导致有段时间我都不愿意出门。
这让我偶尔有种庆幸，一觉睡过去也就少了等待的时间。现在我要做的就是习惯眼下这些新的变化，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如果后续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可以通过传送门。传送门连接着每一个会馆。”西木将菜单递给我，“不过如果要去具体的地点的话，还是要通过人类的交通方式。”
“原来如此。”我点头。
菜单上面的文字自然也变了，不过大差不差还是能根据大概的字形认出来。我选了几样感兴趣的菜，以后将菜单又递给江舟。
“我醒来的地方在哪里？”
“河海会馆那边。”这次是江舟回的我，他作为我的治疗医师，从开始就陪着我，自然对此一清二楚。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舟一拍掌心，“对了，当时你旁边还有一个乾坤袋，来支援的妖精帮忙收了起来，应该是放到办公室了。我这两天忘了告诉你，等吃完饭我们就去拿吧。”
“是吗？”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怪不得这段时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还好是没有丢，里面的东西是我一直留着的，有时醒来世道变了，我还能拿里面的东西换些启动资金，现在有了妖灵会馆的资助暂时不需要，但肯定有总比没有好。“可以，到时候顺便还能把房子给看了。”
“你没有找到住处吗？”西木插话进来，我仿佛看见他身后的狐狸尾巴在晃，“还没找的话……来我这里住怎么样？我这边正好有地方。”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我无语地看他。
“哎呀~”他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外深长的笑容，“那真是可惜了，我以为你会想要那个梳妆台呢？当初我还特意跑了一趟把它留下来了。”
“……”
他笑容不变。
“……先吃饭。”
我咬牙切齿地拿起筷子。
江舟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轮转，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这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一下口腹之欲了，结果整顿饭我都如坐针毡。
我知道从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处在下风，他总是能拿捏我在意的地方。就跟以往每次我以为跟他没有交集的时候，他就会跑出来跟我打个招呼，刷一下存在感。
我清楚他为什么缠着我，可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我觉得很可笑。
世界上有什么比追求一个无爱之人的爱更好笑的呢？
他分明也是一个多情的，却同我一般不知爱。
15.
在稚嫩的孩童哭泣着告别母亲的遗体后，她哀伤地问我是否有朝一日也会如母亲一样离开她时，我答应会陪伴在她身边，直至最后一刻。
毫不动摇，就像我当初向般瑠许诺时一样。
她眼中的暴雨因为我这句话而渐渐转晴。我却恍遭雷击，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眼前孩童浅色的瞳眸在模糊的视野中变成另一双更熟悉的轮廓。
“阿清，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般瑠知道自己无法永远陪在我身边，那一刻，她的泪水全然是替我落的。
我退化的唇舌所无法诉说的，都在她眼中落下。
泪水终于姗姗滚落，我闭塞的耳目似乎突然清明——我早已被排除在人类之外。
现在不过是我又一次的告别。
不过。
多么可怕的词。
好像宣告我此刻的痛苦仅此而已。它注定会变成日后我与他人说起时的轻描淡写。
而有朝一日，我也会看着眼前的孩子如她的母亲一样躺入冰冷的坟墓中。
这样的……这样的离别，我还会经历无数次，直到我迎来最后的终结。
即使我不知这终结是何时到来。
我的时间停留在20多岁时不再流动，具体是多大年纪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每当我揽镜自照，印出来的都是同一张脸。也许我曾经是同旁人一样畏惧过死亡，但我现在已经忘却那种感觉。
我的灵魂在死去，我的□□仍鲜活。
她们如此亲昵地牵着我的手，却又形同陌路，只有我被夹在其中，被不断撕扯着。
她们都渴望我选择其中一方。
只有这样，我的痛苦才能结束。
我以为我早就接受了这一点，但没有，我一直固守着作为人类时的那些东西。这只是出于我的不甘心。我作为人类没有得到的，现在依然没有得到。
不，我得到了，可是我留不住它。
活着对我来说是什么呢？当我走的太远，在人世间随波逐流太久，我就找不到我的船锚了。
时过境迁，我仍然记得的那些早就不复存在。早些时候家里还有个老宅可以让我住着，我的母亲埋在这里，我的姐妹葬在这里，我从未怀疑过有朝一日我也会留在这里。
直到那些奇怪的目光越来越多，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逐渐离开，哪怕我闭门不出，也无法阻止那些恶意的窥探。
于是我离开了。
作为投降的败兵。
我开始在人世间流浪。
每隔一段时间就降临的战乱让我烦不胜烦。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厌倦了告别。无论我们建立起怎么样的联系到最后都会得到以死亡作为结局的结果。为此我特意搬到了偏僻的地方，不愿再与人来往。跟人交心自然是很快乐的，可失去更是痛苦的。
漫长的岁月，我只能——只有我抱着这些记忆一遍遍回味。更可笑的是随着寿命的延长，我的记忆力并没有因此而变好，我依然会忘记、会混淆。
那些离开了的孩子永远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我永远失去了她们。
有时我看着那些她们留下来的东西，竟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想起来那些背后曾经的往事。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种羞耻、愤怒，席上我的头脑。
多么可笑，我误以为珍贵的东西到最后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胆小鬼。
躲进深山，不问世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胆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