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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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似乎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开了扇子，只露出一张脸弯腰凑到我面前，充满兴味儿的看着我，“原来是您呀，怎么突然缩水了，差点没认出来。”
“贵人多忘事，能理解。我这种小人物自然值不得您挂心。”我阴阳怪气回去。
他在观察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他。
那骚包的红扇子还是一如既往，妖的时间流速跟人还是不一样的。他看着没多大变化。也许是当久了管理者，他身上原先活跃的东西被压抑下来，但这样也只是说明他眼下更适合目前的职责，而非真的被改变。
这大概就是人和妖的区别吧。我的心情很复杂。
江舟在一旁张嘴又闭嘴，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试图理解目前的情况。
也许我有些太冲动了，确实嘴比脑子快一步，先暴露了身份。不过事已至此也就这样吧。
妖精嘛，只要活得够久，多少还是有点熟面孔的。至于关系好不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安慰好自己后主动后退一步，以为他会直起身子，没想到下一秒他伸手摸了我的头，还故意按了按！
“喂！”我怒目而视。不过是仗着现在比我高了点儿，得意什么！
“这可不敢当，毕竟靠您收留过不是吗？”
我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带上了惊叹。
眼下的氛围真是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呢。
他绝对故意的。
以前一遇到难缠的麻烦，他就会把我给拎出来。每次都拿这个不走心的理由，美其名曰我是他的恩人，更甚至编些别的由头，让麻烦直接来找我对接。这要是报恩，那可真是好一个恩将仇报。
我当即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转身想喊江舟离开。却被他一把按住肩膀，我试图挣扎，明明他力气不大我却动都不能动。好吧该死，我忘了我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现在对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别急着走呀，这么多年不见，不该好好叙叙旧吗？”
我无法反抗地被他转过身，握着肩膀推着我往门口走。而后他突然停下。
这次他的声音从我头上传过来。依然是带着笑意的。
“这位……”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中的那股亲近意味更浓了，“你新的小朋友？就跟我们一起吧。”
江舟从刚才就被巨大的信息量给镇住。眼下这头可怜的小鹿突然卷入这场风波，眼神不像是鹿，倒像是兔子了，慌乱又无辜。这位意外多出来的主角让此刻周围的视线不知道为何变得更加刺人。
江舟应该是想拒绝的，但是因为紧张说不出来话，额角汗都下来了。我正准备开口帮他解围，没想到接下来他的表情突然视死如归起来。
“好、好的！”
……这是在干什么？我的头好痛。
真是不懂现在的年轻妖。
5.
相信我，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他。
这种看不惯并非出自于生活作风又或者利益冲突，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相似的两个人。
我们敌对的本质就是同类互斥。我是这么回他的。
虽然他本人否认这个观点，但他也没有给我别的理由，所以我拒绝接受。
要论起我们的相识，那就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
在我过往的那些年，我当过采花女、绣娘、掌柜，干过木匠、锁匠、首饰坊。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我都想不起来了。我说这些只是想说，每一样我都是感兴趣的，也是我喜欢的。然而当我试图用这些东西把我的时间填满时，最后只是徒劳无功。
在知道自己的时间充裕之后，人会对很多事情都不再有紧迫感，与之相对的，过于平淡的生活也总是容易厌倦。
人在无聊的时候会干什么？当然是给自己找些乐子。
我也不例外。
那时陪在我身边的姐妹名为般瑠。时间距我离家大概过了六十多年。
昔日的繁华逐渐逝去，雄伟的建筑本是为了宣扬权威，而如今朱红褪去，墙瓦斑驳，昔日的巨兽露出不愿让人看见的虚弱。边境曾臣服的凶兽察觉到权力的转移，他们试探性的露出獠牙来探寻昔日君主的底线。而正如他们所想要的，这头巨兽已经衰弱，失去了震慑他们的力量。
在刀剑的面前，我跟着被驱赶的羔羊们往都城的方向走，试图逃离逼近的箭矢。
我在离家三十年的时候就想过要回去，但最后碍于各种原因没有成功。
现在终于能如愿，虽然仍是身不由己。
乱也有乱的好处。我顺利顶替路边孤魂的身份参加了那年科考，留在都城做了个小吏。
般瑠提议作为我的妻子来掩人耳目。我没拒绝。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老宅已经改换主人的准备，六十多年的时间，即使被推倒重建，我也毫不意外。但出乎意料的是它仍然伫立在那里。他自然迎来过别的客人，但好在没有人发现这里埋藏的一些宝藏。我挖出当时带不走的那些东西，换成了钱，将它又买下来。
我和般瑠就住在这里。
后来他也搬进这里。
6.
“阿清！”
般瑠不喜欢自己相比别人过于深刻的容貌被人盯着。搬到这里以后她就很少出门，宅子翻新后她在池塘里重新养了鱼。她抱怨花太娇贵了不好养，于是把花田垦了准备种点蔬菜。
今天是一场应酬的酒席，大概是憋太久了，因此她打扮得格外张扬，眉间点缀上了艳红的朱砂，朝我奔来时身上鲜红的裙子让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自从我们成了所谓夫妻之后，她就不再叫我姐姐，而是换成了另一个不出错的称呼。
这就是我养大的孩子，我自己选择的姐妹。
我在心里想。
“走吧。”我把她因为跑跳而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我们先去铺子把种子买了，让他第二天送到家里才去的酒楼。
我第一眼看见西木时就认出他绝非人类。
顺便一提，那时他应该刚诞生没多少年。
你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哈哈，你瞧瞧他被情爱迷住的样子就明白了。比起现在的他，他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吃过饭的人，对于情爱的渴望毫不掩饰，充满好奇。他坐在那里，如此细致地观察人的每一寸欲望。
你也可以把它归成一种直觉，而我的直觉是对的。
很多妖精都喜欢混在人群中。不管他们是否喜欢人，但人类确实拥有很多妖精没有的东西。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们一般不会暴露自己。
我以为他是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西木作为同来的客人一起参加了这场晚宴，举办人与他相聊甚欢。我无意去探究他的身份，酒足饭饱之后跟般瑠在合适的时机选择离开。
直到我和般瑠到家，发现那里早已有人在等待。
戛然而止的对话后是警惕地沉默。
狐狸褪去拙劣的模仿，金棕色的瞳孔看着我，手中鲜红的扇子主动戳破了我们之间心知肚明的薄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重逢
